被下了銷魂散的小桂熱情無比,濮陽靳生怕自己太激烈會傷了她,過程中一直溫柔耐心呵護著她。一番纏綿後,他抱緊懷里赤果的人兒,看著她酣睡,他捏了捏她的面頰,感到心滿意足,身心都是喜悅。
他已不知是第幾遍感謝上天,他曾苦苦掙扎于她的男人身分,現在他的煩惱都煙消雲散了。或許他氣過她女扮男裝帶給他痛苦,但那些全都比不上她現在帶給他的狂喜。
他期待地想,等她醒來不知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既然她都用那樣嬌柔的眼神看著他、喊他王爺,對他肯定不是無動于衷。哼,這下她不認賬也不行了,這輩子他都不會放過她的!
見她依然熟睡,他心想自己大概是累壞她了,便吻了吻她的額想陪她一塊入睡,然而當他一閉上眼,腦海立刻一閃而過三個字——拍賣會!
他驀然驚醒,汗水滴下背脊。現在幾時了?他在做什麼?他竟然忘記了自己還有任務在身?!他得走了!
濮陽靳穿妥散落一地的衣物,在踏出房門前又回首望著床上的人兒。他不該將她一個人留下的,他還有話沒對她說,可目前他不得不以大局為重。
踏出房間後,看到芸兒就在房外,他松了口氣,而芸兒似乎也知道他們在房內做了什麼,表情難掩愧疚。
「照顧她。」
濮陽靳丟下話後,走沒幾步葉明翔和他幾個手下便從前方迎來。
葉明翔也沒問他和小鬼是去哪去了那麼久,面色凝重的開口說︰「江水死了。」
「江水死了?!」濮陽靳十分錯愕,完全不敢相信,更措手不及。「他怎麼死的?拍賣會上發生了什麼事?」
「不,江水並沒有來拍賣會,在拍賣會開始前一刻,他從對面的酒樓二樓摔下來,可卻是在摔下來之前就死了。死法跟周盛元一樣,頸子上有紅疹,嘴里塞了朵紫罌。」
「尸體呢?」听到葉明翔的敘述,濮陽靳面色一沉。
「還在街上。他一摔下來,我馬上派人將尸體圍起來,也帶人到對面的酒樓里追捕凶手,可惜那人已逃逸無蹤。」
待葉明翔一說完,濮陽靳立即大步邁出春滿樓,去看江水的尸體。
春滿樓前的一塊空地被布條圍了一個圈,官兵們也來了,忙著阻止想看熱鬧的百姓靠近。江水就躺在那個圈內,比起周盛元的安詳猝死,他頭破血流,手腳呈現扭曲的姿勢,嘴里還被塞了一朵紅花,死狀淒慘。當濮陽靳看到時,他強烈感受到凶手想報復的決心。
對方知道他想捉江水,便故意殺了江水讓他無法追查,還刻意選在拍賣會前將人引到對面的酒樓殺了再從二樓推下,明顯是在故意向他挑釁、破壞他的計劃,實在是太囂張了。
一股焦躁朝他席卷而來,眼見江水就要手到擒來,如今卻死在他面前,線索又斷了,他該怎麼辦?
同一條花街上的另一家青樓里,從三樓的窗子望出去,就可遠遠看到春滿樓前方周遭圍滿許多百姓和官兵,看來好像出了什麼事。
一個四十多歲慈眉善目、下巴竟正的男人在窗內看了一會,收回目光對著恭敬低頭的手下道︰「干得好,你回去吧。」接著他走回位子坐下,為一個神情睿智的五十多歲白發男子倒茶。「大哥,這茶真香啊,貴得有理。」
白發男子不客氣的喝了茶,抬起眼道︰「江水不是個好用的人嗎?殺了豈不可惜?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可以讓他不中計。」
男人用著溫和的表情,卻說著無情的話,「大哥,江水這人辦事能力強也很听話,可惜就是太了才會被盯上,今日不除,日後也會成為禍害。」
「順便借著他的死打擊濮陽靳嗎?真是一點也不浪費。」白發男子唇角一勾。
「大哥,你不也覺得濮陽靳麻煩?看到他費盡心思布了這一局,到最後卻被我反將一軍,心血化為烏有,這感覺很不錯吧?」男人也笑了,明明是和善地笑著,那張臉皮看來就是不太自然。
「是很好。」白發男子滿意的笑著點頭。他為朝廷勞心勞力奉獻多年,皇上卻專寵那個只會殺人的濮陽靳,他早就不平了。看到濮陽靳白忙一場,他的心情確實挺痛快的。「那要是濮陽靳執意查下去呢?」他接著問。
男人溫和的臉孔扭曲起來,越看越詭異,思緒也回到從前。
五年前,他眼看快爬到尚書之位,卻被濮陽靳查到罪證害得重重一摔,被皇上判了死罪,幸虧是大哥救了他,之後為報復濮陽靳,他找來刺客用紫罌殺了他的王妃。
這五年來在大哥的幫助下,他又重新爬回最高位,並成為坦羅教的教主,沒想到濮陽靳竟陰魂不散的又查起坦羅教的案子。周盛元和江水都死了,濮陽靳已失去這兩條重要的線索,若這樣他還有能耐查下去,那麼……
他眼神一冷,陰狠的開口,「那我就陪他玩,像五年前那樣,找出他最重要的人,再狠狠報復他!」
*
當小桂睜開眼時,她腦袋還混沌著,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全身更是有如被馬車壓過般的酸痛,忍不住申吟出聲,「噢……」
「小鬼公子……不,小鬼姑娘,妳很不舒服嗎?」
小桂怔了怔,看清楚是芸兒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她說了好奇怪的話……
「咦,妳叫我姑娘?!」她撐起身子朝芸兒驚喊,赫然發現自己全身赤果,胸前纏胸的白布沒了,上頭還有著點點紅色的吻痕。她連忙拉起被子遮住身體,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在這個房間里,而且還是果著身子?她是被誰給……思緒一頓,腦海里閃過幾個鮮明的畫面,令她臉蛋逐漸燙紅。
夢中的她與濮陽靳肌膚相親,做出連她都無法想象的親密的事,而且她還主動迎合他,感受到他滾燙的肌膚熨貼著她,全身充滿著他的氣息,與他密不可分……難道,她不是在作春夢?
「對不起,都是我在桂花酒里對妳下了銷魂散,妳才會跟靳公子……都是我害的。」芸兒低下頭,懊悔得掉眼淚。雖然一開始發現小鬼是女人時她有受到打擊,但看到一個清白的閨女被她所害,她也良心不安。
聞言,小桂終于明白為何她喝個幾杯酒就醉了,還渾身冒汗熱得很不舒服,原來她是中了藥,也真的是跟濮陽靳有了夫妻之實……他知道她是女人了……
「那、那他人呢?」
小桂咬著唇瓣,很想知道他現在是怎麼看待她的,為什麼會願意抱她?他在發現她是女人後應該很震驚,很氣她騙了他吧?
「靳公子他有事先走了。」
先走了?小桂心里升起濃濃失落,也對,他都覺得扮女裝的她丑了,怎麼可能會是真心想抱她,一定只是勉為其難幫她解除藥的藥性罷了。
同是女人,芸兒看得出小桂很在意那個男人,安慰她道︰「小鬼姑娘,我看靳公子挺喜歡妳的,妳中了銷魂散時他看起來很擔心,要不是突然出了事,他也不會把妳丟下要我照顧妳。」
「出事?」小桂腦中轟的一聲響,這才想起被她遺忘的重要大事,「現在幾時了?我睡了多久?拍賣會……」
「妳從昨晚睡到今天都中午了!昨晚的拍賣會臨時取消了,因為對面酒樓有人從樓上摔下來死了,頭破血流的好可怕,嘴里還塞著一朵紅色的花……」
是紫罌?又有人死了?小桂太震驚,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是誰死了?」該不會是……
「是一個叫江水的人。另一位翔公子來找靳公子時,我剛好听到他提了這個名字。靳公子好像是個大官,現在正在查辦江水的命案,外面來了不少官兵……」
果真是江水被殺了!小桂面色煞白,江水一死,線索一斷,就無法往上查了。
「小鬼姑娘,我幫妳準備熱水,妳泡一泡身子就會舒服點……」
「抱歉,我要回去了!」小桂著急的掀起被子就想下床。
「妳要這樣回去?要走妳也得穿好衣服呀!」芸兒見狀掩嘴笑了。
小桂止住動作,這時才想起自己仍全身光果,連忙用被子遮蓋身子。
芸兒早幫她將衣服準備好了,拿來遞給她道︰「我來幫忙妳纏胸吧。」
小桂尷尬的看著她,「芸兒,謝謝妳。還有很抱歉,我騙了妳。」
芸兒理解她會女扮男裝也是為了在江湖行走方便,所以並沒有多問,反而羞愧地道︰「唉,我更抱歉……小鬼姑娘,妳可別以後都不來找我了!」
小桂听了,與芸兒相視一笑,這個朋友她交定了。接著,她坐上芸兒為她叫來的馬車趕回昭王府,在前院遇上阿方和小呂。
「小鬼,你還好嗎?王爺說你身子不適,要留在春滿樓休息。」阿方問。
「你該不會是這陣子太累了吧?」小呂還想模模她額頭,看她有沒有發燒。
小桂急得揮開他的手,直接問道︰「昨晚江水真的死了?」
阿方和小呂聞言雙雙嘆息,阿方點了頭說︰「唉,布局了那麼久,本以為能引江水出來的,豈知他還沒踏入春滿樓一步就被殺,一切都白費了。」
「那王爺他……」
「江水被殺後,王爺他回來就一直關在書房里,沒人敢進去吵他。」
果然!小桂眼中浮現出憂心,握了握拳還是忍不住道︰「我去見王爺!」
「喂,你別沖……」小呂話還沒說完,小桂早跑遠了。
她來到濮陽靳的書房外,萬總管剛好送了茶從里頭踏出來。
她跑到他面前氣喘吁吁地道︰「萬總管,我要見王爺!」
「王爺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拜托,我只要說幾句話就行了。」小桂雙手合十乞求著。
萬總管瞪著她,一副她不知天高地厚找麻煩的樣子,最後拗不過她只得進去稟報,照樣得到主子不想見任何人的指示。
小桂沮喪的離開,但隔了半個時辰她又來了,且從廚房里帶來吃的東西。
她好擔心濮陽靳,江水死了,案子進展陷入停滯,又得重新找線索,她怕他會因為捉不到凶手而感到愧對王妃,將自己關在書房里不吃也不睡。
「不用,我不會讓王爺餓著的。」萬總管蹙眉道。
「拜托,請幫我送進去……」
由于小桂不死心的哀求,萬總管終是妥協了,之後她又來了幾次。萬總管被她煩死了,幫她送食物時只好認命地順便幫她問一聲,但濮陽靳依然不見她,這情形直到亥時她怕擾了他休息才放棄。
然而隔日天還沒亮,她又來了,向外頭的守衛確認王爺還在書房後,她便在前面的涼亭數起螞蟻打發時間,就不信他不會踏出書房一步。
過了一個時辰,濮陽靳果真踏出書房,走了幾步就看到前面涼亭中蹲了一個身影。他一看就知道是小鬼,眼神溫柔地望著她,一句話都沒說。
小桂似是察覺到什麼,往後一瞧便和濮陽靳的目光對上了。
「王爺……」她站了起來朝他走去,臉上難掩喜悅與羞紅,只要想起他們前天晚上發生的事,她就很難不害羞。
濮陽靳看到她靠近,也看到了她頸子上的吻痕,他對那夜的纏綿懷念不已,內心更充斥著對她的眷戀,但是,他也在愛得最濃烈的那一刻被狠狠敲醒,墜入了黑暗,只得暫時將她托給芸兒照顧。
看到江水的死狀,他就無法原諒自己的失職,自春滿樓回來後他待在書房里寸步不出,听到她回來幾次找過他,他也本能的想躲她。
他無法面對她,即便明白不是她的錯,被他奪去清白的她更是無辜的。可只要想到當他為她是女兒身欣喜若狂、耽溺于和她的男歡女愛中時,躲在幕後的真凶早看穿了他的布局並加以破壞,他就懊惱得恨不得砍了自己。
而且董大將軍也正等著他抓到真凶,這時候要是傳出他為了別的女人耽誤查案,董大將軍肯定不會罷休,因此為了她的安全,他更該暫時和她保持距離。
雖然自己並不怕他,但皇兄現在正要用董大將軍牽制蠢蠢欲動的西羌族,若是自己因此事與他鬧翻,邊境百姓也許又要受苦,因此他只能先放下兒女私情,以朝廷大局為重。
看到濮陽靳沉默著,神情近乎冷漠,小桂心里生出不安,硬著頭皮將想說的話說出口,「王爺,江水雖然死了,但一定還能找到其他的線索,你不要又一個人自責難過了。王爺,我會幫你的。」
听小桂這麼說,濮陽靳真的覺得她很傻,她跑了好幾趟找他,他都故意讓她吃閉門羹,她卻還要為他赴湯蹈火?
他閉了閉雙眸,沉重地道︰「小鬼,前晚在春滿樓……」
小桂害怕听見他接下來的話,慌慌張張地打斷他,「我是不是嚇到王爺了?抱歉,我不該瞞著王爺的,其實我是女人,而且已經十六歲了,那晚的事我……」她紅了臉,深吸一口氣後道︰「我不後……」
「小鬼,在捉到凶手前,我沒辦法給妳承諾和名分,我們只能保持目前的關系。」濮陽靳硬生生截斷她的話,女兒家的心事都寫在她臉上,他不能再听下去了。
小桂一愣,她原本要說她不後悔,她喜歡他的……她的表白被打斷了。
她盯著他一會兒,落寞的低下頭道︰「我當然知道王妃的事最重要,我沒有要王爺負責的意思。」
看她誤會了,濮陽靳急欲解釋,「不,不是負責……」
小桂抬起頭,眼楮一眨也不眨的望著他,屏住氣息的等著他說下去。
看著她充滿期望的目光,濮陽靳更說不出口了,此時此刻他還不能說出對她的情意,在破案之前為了避免她落入坦羅教或董大將軍手中成為他的弱點,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能有變化。
重新調整好心緒後,他認真對她道︰「小鬼,我要妳等我,等我破了這案子再說。」
小桂失望透頂,眼神也黯了下來。他什麼都不說只要她等他,是認為等破案了他才能對得起王妃,才心安理得的對她負責嗎?
或許那天的事對他而言也很困擾,他只是勉強對她負責。如果那時她沒喝下摻有藥的桂花酒就好了,就不會演變成如今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