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靳怕極了小桂會死去,幸好她只是昏過去還有微弱的氣息。他用最快的速度將她帶回王府,直接把她抱到他的寢房里,又命人趕緊去請王御醫來,幾個丫鬟也伶俐的馬上端來干淨的水、布巾和藥材進房。
小桂要療傷得寬衣,除了王御醫,男子不宜留下,但濮陽靳毫不顧忌男女之別,就這麼留在房里站在床榻旁,看著匆匆趕來的王御醫拉開她的衣衫,將肚兜微微往下拉。
當看到她胸口上那道怵目驚心的刀傷時,他不忍的撇過臉。是他害她受了傷,既然無法代替她疼痛,那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邊,伴她熬過生死關頭。
王御醫在檢查完傷勢後,將小桂頸子上沾了血的護身符拿給濮陽靳看。「王爺,多虧你止了血,也多虧有這個護身符在,抵擋了刀子的力道,否則只要再刺深一點,小鬼姑娘就沒命了。」
濮陽靳接過去看,那護身符的布料破了個洞,里頭似乎有什麼東西碎成兩半,是被小刀射破的。他雙手微顫地握著護身符,心里萬幸它阻擋了小刀,沒讓小桂傷得更重。
房外聚集了陸續回來的侍衛們,葉明翔和萬總管也都在外頭,就連小勇也在門外擔心的等候著,所有人都為小桂祈求著上天。
終于,在過了段時間,王御醫為小桂上好藥,轉過身讓丫鬟為她穿上衣服。
「她現在……」見狀,濮陽靳迫不及待的問道。
「王爺,小鬼姑娘這兩天會發燒,傷口也會疼痛不舒服,請盡量讓她好好休息,按時煎藥給她喝,等燒退了後再讓她喝點人蔘湯補補氣,很快就會像平時一樣活蹦亂跳了。」
濮陽靳謝過王御醫後,屏退了所有人,他彎抱住床上的小桂,將臉埋在她頸項間,情緒像是強忍許久後才放松下來,眼眶涌上熱意,沾濕了她的鬢發。
「太好了,小桂……」太好了,他還來得及說愛她,老天爺留下了她。
是他太自私了,竟只顧著自己虧欠死去的妻子,卻忘了真正重要的事,重要的是現在活著的人才對,那就是她。
他太可惡了,明知她的心情,明知她為何痛苦的決定離開他,卻仍因為任務未完成無法對她說出真心話,才讓她誤以為他愛的是死去的妻子,以為自己配不上他。
他真是太混賬了,讓她傷透心,等她養好傷,他會好好彌補她的,誠實的對她說出他的心意,用一生的時間珍惜她。
當葉明翔和萬總管進了房,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兩人面面相覷對看一眼,萬總管的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什麼事?」听見他們的腳步聲,濮陽靳自小桂頸間抬起頭來,面色已恢復冷靜,望向他們問道。
听到這句問話,萬總管驀然回神,上前一步稟報道︰「王爺,小勇他們想見小鬼。」
濮陽靳不假思索地道︰「要他們先回去,我不想讓太多人吵到她。」說完他回頭望著小桂,不忘牽住她的手。
萬總管神情古怪的盯住主子握著小鬼的手,沒有馬上應和。
看到萬總管的表情,葉明翔不禁一笑,「跟他們說,小鬼是個姑娘,不方便讓他們進來探望,等她傷好了再見也不遲。」
萬總管大吃一驚,嘴巴張得可以吞進一顆饅頭了。「小、小鬼是姑娘?!」他望向濮陽靳,見主子沒有出聲否認都快頭暈了,實在很難想象食量大、舉止大剌剌又有一流偷技的小鬼是個姑娘家。
不過,這至少證明了王爺並沒有好男風,這是好事呀!他感動地想。
「我知道了。」萬總管很快往房門口踏去,想告知大伙這件驚人的事。
在他走後,葉明翔走近床榻,看著熟睡的小桂,心里也放心了,「小鬼是個姑娘,這事明天就會傳遍王府,你打算拿她怎麼辦?」
濮陽靳睨了他一眼,「這還用說,我會娶她當我的新王妃,經過此事後,我總算明白她對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他長長一嘆,「我真是個傻子。」
葉明翔滿意的點頭,但想到小桂是個市井出身的小偷,好友要娶來做王妃,皇上恐怕不會同意,「皇上那里……」
「這次能順利找到坦羅教總部捉出李彬,多虧她冒著生命危險當內應,我會拿這件事向皇上邀功,求皇上賜婚。」濮陽靳早想好了,皇兄不是不明理的人,應該會成全他。
「嗯,到時我也一塊進宮說情吧。」葉明翔道,眼光不經意瞥到濮陽靳擱在小桂枕頭邊的護身符。「這是……」
濮陽靳看他有興趣,將它遞給他,萬幸地說︰「這是小桂的護身符,多虧有了它,小桂才能保住一命。」
葉明翔拿在手心細看,總覺得這護身符的縫法很面熟,而布面破了個洞,他也看到里頭除了黃色香符外,還有一個碎成兩半的硬塊。他好奇的掏出來,一看立即腦袋一熱,聲音驚顫道︰「這……這是避邪古玉,我也有一塊,我娘縫在護身符里的……」
「你是說……」濮陽靳望向他,不敢置信又震驚。
葉明翔心中泛起狂喜,「小桂她……她有可能就是我失蹤多年的妹妹?!」
*
小桂躺在床上,緩緩睜開惺忪的眼,她思緒混沌,好一會才清醒過來,腦里只回響著一句話︰她沒有死?!
原本她以為被那把刀刺入心窩,自己必死無疑,但迷迷糊糊間她曾醒來幾次,發現自己並不在地府,而且全身很燙、傷口也很疼。她知道自己發了燒,也被灌下藥,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現在才真正醒來,察覺自己的燒退了,傷口似乎也沒那麼疼,舒服多了。
如今她真的好慶幸,慶幸她還活著。
也許是躺得太久,她全身酸痛,誰知翻了個身卻看到濮陽靳躺在她身邊睡著了。她是在作夢嗎?他竟會躺在她身邊?!
不,她不是在作夢,他是真的……小桂眸底噙著淚,伸手想模模他的臉,她差點以為自己此生再也見不到他了。
「妳醒來了?」
眼前的男人突然睜開眼,小桂嚇了一跳,她抽回手,他的手卻朝她伸來覆在她頭上,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悸動。
是她的錯覺嗎?她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變得好溫柔……
「太好了,退燒了。」濮陽靳發現她額頭不燙後,總算放了心,他並沒有睡熟,听到她翻身的聲音就醒來了。這幾日她一直發高燒陷入昏睡,讓他很擔心,幸好她醒來了,燒也退了。
听他這麼說,小桂心跳得好快,心里有著感動,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王爺,我睡了多久?」
「四天。」濮陽靳對她說,手又伸向前,替她順攏著耳畔的頭發。
「那李彬……」被他這麼一踫,小桂呼吸有點困難的道。
「他已被抓入獄,就等宣判。」濮陽靳回答她。
小桂不知該說什麼了,四天前她以為她會死,才會對他說什麼下輩子那種丟人的話,可現在她不但沒死,一覺醒來他還睡在她身邊,對她溫柔又關心,讓她好不知所措。
濮陽靳收回手,目光充滿疼寵,「既然醒了就起來喝藥吧,藥已經煎好了。」
「喝藥?」小桂腦海里驀然閃過在她昏睡時,濮陽靳用嘴喂她喝藥的畫面,她臉一紅,急忙從床上爬起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喝……」
濮陽靳本來要下床替她端藥來,看她的模樣是想起什麼了,于是故意調侃她道︰「我們都有夫妻之實了,有什麼事不可以做的?」
小桂面色一變,是因為他們有夫妻之實,他才會對她那麼溫柔關心嗎?她難過地道︰「王爺,那天在春滿樓的事是意外,你不需要把我當成責任,還為此特別照顧我……」
濮陽靳眉一蹙,惱火了,「妳當然是責任了!誰要妳為我擋那一刀的?要是妳死了,妳要我下半輩子怎麼辦?我當然要好好照顧妳,讓妳快點養好傷,妳才能繼續待在我身邊!」
小桂一怔,他在說什麼?什麼要是她死了,他下半輩子怎麼辦?什麼又是她要快點好,才能繼續待在他身邊?他說這話好像……好像她很重要似的,她都混亂了……
「可、可是王妃……你心里不是還愛著王妃……」
濮陽靳眼神專注地望著她,接著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我跟月舒從小訂親,我對她的感情是家人、是朋友,我很敬重她,和對妳不一樣。」
「和對我不一樣?」小桂心跳急促,他說他不愛王妃,這意思是……
濮陽靳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認真地道︰「小桂,我真正愛的人是妳,那一天在春滿樓得知妳是女人、抱著妳時,我有多麼高興妳知道嗎?我本想等妳醒來就要對妳說出心意的,只是我沒想到江水會死,計劃會失敗。」
他泛起苦笑,「月舒是個好女人,她是受我連累才被殺的,所以即便不愛她,我也必須為她捉出凶手。加上月舒的父親董大將軍一直對我很不諒解,若在那時又和妳互表情意,我只怕他知曉後把怒氣轉嫁到妳身上,因為這層顧忌,我一時無法對妳說出心意,只能把破案擺第一,要妳等我。」
他深吸了口氣又道︰「我並不想讓妳去當內應,偏偏妳這個傻瓜硬要去,還說什麼是最後一次任務,又被阿方他們听到了,妳要我怎麼辦?基于王爺的立場我得公私分明,因此只能讓妳去,再派艷雙去保護妳,直到看到妳受傷,我才發現自己做錯了,是我太自私,什麼都不說只會要妳等我,以至于讓妳誤會我是因為月舒而拒絕妳,對妳好只是想對妳負責,小桂,我很抱歉。」
濮陽靳終于把他想說的話都一口氣說完了,看到小桂一臉震撼說不出話的表情,他愧疚又不舍。都是他的錯,她氣他、打他、罵他都無妨。
過了一會兒,小桂回過神,仍覺得輕飄飄的很不真實,也有些惶惑,「王爺,你真的喜歡我?你明明說過我穿女人衣服很丑的,怎麼會喜歡身為女人的我……」
濮陽靳面色難看,沒想到她會記著這件事,他頗感丟臉地道︰「那是因為那時我當妳是男人,怕自己會被妳這個男人勾了魂才這麼說的。而且妳扮成女人的樣子太美了,我不希望有別的男人像我那樣看著妳。」
「可是,你總是說我是只小狐狸……」在小桂心里,仍有著出身市井、當過小偷的自卑,這是一時揮之不去的。
不希望她再質疑他的感情,濮陽靳索性捧住她的臉,看著她說得更清楚,「听好,我濮陽靳確實是喜歡妳,喜歡妳這只狡猾膽子大、讓人又愛又氣的小狐狸,天下也只有我一人可以叫妳小狐狸。」他向前用自己的額抵住她的,沙啞道︰「小桂,妳可以不原諒我,可是請妳不要說想離開我。」
小桂眨著眼,淚珠一顆一顆的掉下來。
濮陽靳見狀一驚,連忙伸手抹著她的淚,「別哭……」天啊,他到底是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然而這回小桂落的是喜悅的淚水,朝他綻開笑容道︰「我好高興王爺是喜歡我的,真的好高興。」
濮陽靳愕然,「妳不怪我什麼都不說,讓妳那麼痛苦嗎?」
小桂搖頭,「我知道江水死了,追查不到凶手王爺心里肯定不好受。王爺對王妃有情有義又要顧全大局,無法說出真心話也是情有可原,不過那些都不要緊了,我只要知道王爺你心里有我就好。」
「真是個笨蛋!」看她完全不怪他、不恨他、不抱怨,濮陽靳忍不住笑罵道,然後重重吻了她,真想將她揉入骨血里,世上大概只有這個女人會這麼傻的愛著他。
小桂被吻得暈乎乎的,唇齒間都是他炙熱強悍的氣息,而他的吻還在往下落,順著她細致的頸子滑下鎖骨。她輕顫著,還不習慣和男人那麼親昵,禁不住地求饒道︰「王爺,不要……」
濮陽靳也曉得她身上還有傷,只得硬生生忍住欲火,只是雖然不能踫,他倒能逗逗她,「小桂,喝完藥我來幫妳換藥吧。」
「換藥?」小桂吃了一驚,他幫她換嗎?
「對了,在換藥前,我要先幫妳擦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