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西施 第10章(1)

翌日回到風止關,盛鐵軍親自提審叛國的伙夫,而他也答應當證人,指控尹泉書的犯行。

但光是人證及尹泉書命人拿給辛悅的毒藥,似乎還不夠證明他的惡行,關于伙夫這個人證,尹泉書大可說他是個通敵叛國之徒,其言不可信,甚至還能反過來指控盛鐵軍以免除死罪為誘餌,說服他誣陷自己。

至于物證毒藥,辛悅根本不認識交給她的人,更別說找到他了,到時,尹泉書也可說她根本是胡亂栽贓。

就在他們苦惱之時,軍寨外有一自稱是祁鎮人的平民求見。

听到此人來自祁鎮,盛鐵軍立刻接見,並找來辛悅。

那人一進到廳內,她一眼便認出他來。「你不是當鋪的當家?」

「正是,小人姓方名忠良,有一事非得求見將軍及夫人不可。」

「方當家,是什麼事讓你大老遠跑來風止關?」盛鐵軍問。

「是這個。」方忠良從腰帶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方油紙,然後又從油紙里取出一個折得小小方方的紙塊,接著走上前,恭謹的交給盛鐵軍。

盛鐵軍接過並展開,竟是一張紙條,上頭密密麻麻的寫了十數行字,竟是尹泉書交代辛悅如何對付並折磨盛鐵軍的內容。

他喜出望外,立刻將紙條交給一旁的趙學安。「悅兒,你看看。」

趙學安看完,忍不住驚呼,「老天爺,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她看向方忠良,問道︰「方當家,這紙條你是如何得到的?」

「夫人將玉飾典當之後,小人一直將其放在鋪子里,直到不久前才有人來買,可客人只要玉佩,不要串飾,所以小人就把串飾拆下,成了家中孩兒的玩意兒,沒想到玩著玩著,底下的紫檀雕飾突然分開,里頭出現了小縫隙,還藏了這張紙條。」方忠良頓了一下,才有些艱澀地續道︰「小人看過內容之後,十分震驚,因為涉及相國公跟、跟夫人,所以一直不敢把這事說出來。」

「既然如此,又是什麼原因讓你又決定帶著這張紙條來到風止關?」趙學安問。

「因為小人听說了夫人的事跡。」方忠良的神情轉為輕松。「小人听說將軍受困孤城,夫人使巧計擊潰巴赫人,使將軍能開城門出擊,齊力退敵,再加上夫人之前在祁鎮不辭辛苦地照顧將軍,小人想……夫人絕不可能如紙條中所寫的那樣,便想著將紙條送交給將軍。」

盛鐵軍一笑。「方當家,萬分感激!」

「將軍不用謝。」方忠良也笑著。

「方當家,謝謝你將紙條送來,將軍跟我都非常感激你。」趙學安衷心地道謝。

當時離開祁鎮時太匆忙,沒時間跟認識的人一一道別,就連祁府那兒她也只是寫了封信托人送去給祁老夫人表示歉意,說她有私人急事必須離開,沒辦法再替兩個孩子上課,沒想到祁鎮的居民這般有心,至今仍惦記著她。

「應該的。」方忠良又說,「巴赫人侵擾邊關多年,都是將軍在護衛著疆土及百姓,我們能在邊關安居樂業,全都要仰仗將軍。」

「這是盛某的天職,愧不敢當。」盛鐵軍抱拳一揖。「方當家奔波至此想必也乏了,先在寨中休息一宿,明日再走吧。」

「卻之不恭。」方忠良彎腰一欠。

邊關捷報傳回京城,文宗興奮不已,但在捷報之中,只簡單提及擊退巴赫人之事,並沒提到相關的細節。

半個月後,盛鐵軍返京面聖。

文武百官向他致意並賀喜,都說他立了戰功,皇上必有厚賜,當然,相國公尹泉書也不忘賀喜他大捷歸來。

朝上,文宗贊揚他輝煌的戰功,並對尹泉書道︰「相國公,女婿猶如半子,你這兒子可真不簡單啊。」

相國公笑著點頭,「這是將軍的本事,與老夫無關,但將軍立此戰功,老夫亦與有榮焉。」

「皇上與相國公過獎了。」盛鐵軍謙遜地道,「此次功不在我。」

文宗難掩疑惑,「將軍成功退敵,何以說功不在你?」

「皇上,智退巴赫人的,其實是拙荊。」

聞言,皇上及滿朝文武都十分驚罰。

「將軍,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文宗好奇急問。

于是盛鐵軍將辛悅如何帶領邊關軍民制作巨型花燈,智退巴赫人並援救受困孤城的兩百多精騎之事,詳實道來。

听完,所有人都驚嘆不已,尤其是尹泉書。

文宗愉悅笑道︰「相國公,看來你不只有個不得了的義婿,還有個不得了的義女呢。」

尹泉書笑著,但眼底卻泄露了一絲困惑及不安。

文宗又道︰「將軍,明兒個早朝,將辛悅帶上朝堂來,朕要親自表揚她。」

「啟稟皇上,其實拙荊現在就在殿外。」

文宗欣喜地道︰「快,宣她進殿。」

不一會兒,辛悅緩步進入大殿,當她走過面前時,文武百官都以驚訝又佩服的眼神注視著她。

她跪下,恭敬地道︰「臣妾參見皇上。」

「快起來。」文宗說完,盛鐵軍便伸手扶起了她。

「辛悅,你在風止關的事跡,朕都听將軍說了。」文宗難掩驚喜。「你雖是女子,卻有如此才智及膽識,朕一定要好好賞你。」

「皇上,這並非臣妾一人能及,而是齊邊關軍民之力。」趙學安謙虛地道。

「這奇襲之計,可是你想出來的呀。」文宗說,「朕一定要賞賜你,你喜歡什麼?」

她目光澄澈地直視著文宗。「臣妾什麼都不要,只希望能將功贖罪,以功代過。」

聞言,文宗一怔。「你有何罪又有何過?」

趙學安看了盛鐵軍一眼,他點頭微笑,彼此有著外人不知道的默契。

「皇上。」她神情平靜地道︰「臣妾曾想置將軍于死地。」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露出驚疑之色,尹泉書最為明顯。

「你想置將軍于死地?」文宗難以置信。「這是惡作劇還是玩笑話?」

「既非惡作劇,亦非玩笑話,指使罪婦犯此惡行的人,就在朝上。」

文宗一震,所有人也議論紛紛。

「辛……辛悅。」尹泉書神情驚疑。「你在胡說什麼?!」

趙學安微笑以對,然後面對皇上,突然一跪,「皇上,指使罪婦謀害將軍的正是相國公。」

聞言,文宗愀然變色。

「辛悅,你勿含血噴人,老夫為何要謀害將軍?」尹泉書驚急憤怒。「老夫認你為義女,讓你足以匹配將軍,如今你竟恩將仇報,老夫到底哪里對不起你?」

趙學安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道︰「皇上,請听罪婦道出原委。」

「你說,快說。」文宗急了。

她將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辛悅,你胡說八道!」尹泉書憤怒的斥責。

「我沒胡說。」趙覺安神情若定。「皇上,人證在殿外,求皇上宣人證進殿。」

文宗疑惑地看向盛鐵軍。「將軍,你可知道此事?」

盛鐵軍點頭。「人證物證俱全,請皇上明查。」

文宗神情凝重,沉聲道︰「宣!」

張子龍和趙一虎押了一人進入大殿。

「末將張子龍、趙一虎叩見皇上。」

「免。」文宗的心急全寫在臉上,他注視著被押進來的犯人,怒問︰「你是何人?」

伙夫畏怯疑懼。「小人張堯,是……黃刀鎮人……」他小心翼翼地將尹泉書收買他之事說了出來。

「皇上!這是詭計!」尹泉書激動又憤怒。「老夫乃兩朝老臣,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文宗眉心一擰。「相國公,盛將軍何必害你?」

「這……老夫也不知其因,但……」

「皇上,罪婦還有一物證,足以證明相國公挾怨報復。」趙學安又道。

「呈上。」

「是。」她答應一聲,將紙條交給佟喜,再由佟喜交到皇上手中。

文宗看完,勃然大怒,「相國公!這字是你的字,印是你的印,你還推辭狡辯?」

其實看見她呈上那紙條時,尹泉書的心已涼了半截,他當然認得那紙條,因為那是辛悅要求他寫的,他真沒想到她保留了這張紙條,為的是在這時候反咬他一口。

「尹泉書!」文宗盛怒,直呼其名,「想不到你身為兩朝元老,朝廷命官,竟然只因為私人恩怨,便要謀害護國良將,你罪該萬死!」說罷,他喝令朝上侍衛,立刻將人拿下。

「皇上饒命!老夫是無辜的!皇上……」尹泉書不斷求饒辯解。

「押到大牢候審!」文宗難忍怒意。

此時,趙學安又道︰「皇上,罪婦有罪,請皇上降罪。」

「皇上。」盛鐵軍也立刻跪下。「皇上請法外開恩,辛悅雖有罪在先,但她已月兌胎換骨,甚至立了功勞,求皇上網開一面。」

這時,見盛鐵軍也跪下求情,張子龍、趙一虎,還有文武百官都發聲為她求清。

文宗不發一語,靜靜的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辛悅,朕問你,你對盛將軍可是真心?」

趙學安毫不猶豫的說︰「真心。」

「嗯。」文宗沉吟須臾,「你們都起來吧。」

盛鐵軍起身,並扶起了一旁的辛悅。

文宗神情嚴肅,但已釋懷。「辛悅,你雖與尹泉書合謀在先,但失憶後的你,真心誠意照料盛將軍,對他再無二心,說你是辛悅,但你已不是辛悅。此次,你為援救盛將軍月兌險,展現過人才智及勇氣,足以將功抵過,朕就免了你的罪。」

盛鐵軍和趙學安皆感激地一拜。「謝皇上開恩。」

文宗免除其罪,滿朝文武都為她及盛鐵軍感到歡喜。

依照約定,盛鐵軍與趙學安也為張堯求情,使他免于死罪。

文宗判其發放邊關,終身服勞役,直至病歿。

不久後,文宗親自進行大審,尹泉書理應滿門抄斬,但念在他是兩朝老臣,曾有功動,于是免于死罪。

不過活罪難逃,文宗判尹泉書及尹信秀父子倆發放冰封北地築城三十年,亦將相關人等免去官職,判處不等刑期。

此事至此,告一段落,平安落幕,皆大歡喜。

將軍夫人智取巴赫人,成功營救丈夫的事跡早已在京城傳開,成為美談。

趙學安的燈籠生意也蒸蒸日上,但她不自私,經常與其他制燈同業交換心得,互相切磋。

她不僅虛心向他人討教,也不吝于與他人分享技術,她的才德兼俱,令所有人都對她贊嘆不已。

這些天趙學安在鋪子里里外外懸掛起各式各樣的燈籠及花燈,店里也時常擠滿了上門選焙的客人,因為再過不久就是元宵了。

盛鐵軍來到店里,見她正招呼客人,他便在一旁安心的候著。

待終于得了個空檔,趙學安才發現他來了,她連忙走向他。「怎麼突然來了?」

「剛出宮,順道過來看看。很忙?」

「元宵就快到了,很正常。」

「你可別累著了。」盛鐵軍不舍的輕嘆。「你還得替我生娃兒呢。」

說是這樣說,但他也知道她听進不去,她根本就閑不下來,有時睡到半夜還會突然驚醒,特地起身到桌前畫下她在夢里看見或想到的燈籠款式。

「放心,我年輕,身體好得很。」趙學安俏皮的拍拍胸脯保證。

他無奈的蹙眉一笑。「反正我說了也是白費,你總不把我的話放心上。」

「哪是?」她一把勾住他的胳臂,不管一旁還有客人及伙計看著,當眾撒起嬌來。「老爺的話,我全記在腦袋里了,沒敢忘記。」

盛鐵軍有點害羞靦腆。「最好是……別人看著,別……」

「有什麼關系?」趙學安咧嘴一笑。「吵架才怕人知道,恩愛就要天下皆知啊!」

「這又是什麼歪理?」

「是辛氏語錄啦!」她調皮的笑笑。

他好氣又好笑的睨了她一眼。「行了,你去忙吧,我到後頭等你。」

「嗯。」她松開手,卻趁其不備親了他的臉頰一下。「等我喔!」

盛鐵軍滿臉潮紅,在眾人的竊笑聲中溜走了。

稍晚,兩人離開了鋪子,剛返回將軍府,護衛就稟告道︰「將軍,良王來了。」

良王是皇上最小的弟弟,今年二十,面如冠玉,美貌不輸女子,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男子。

良王雖出身皇家,卻對政治不感興趣,反倒喜歡縫制設計衣服,他替自己做了許多華美琦麗的服飾,總是宮宴上的焦點。

良王對盛鐵軍十分熱情,每次盛鐵軍回京上朝,他總是主動邀宴,他最愛听盛將軍說那些邊關的事,總是專注又崇拜的看著盛鐵軍。

可自從盛鐵軍大婚後,他幾次邀宴,盛鐵軍都不克前往,上完早朝,盛鐵軍也總是急著去校場或回府,少有機會跟時間如往常那般與他品茗長談。

盛鐵軍與趙學安一同來到大廳,良王及其隨從正候著。

「王爺,讓您久候。」盛鐵軍恭敬又帶著歉意的一揖。

趙學安見狀,也跟著有禮一福。

一見到他,良王立刻起身,笑咪咪地道︰「將軍言重,本王只來了片刻。」

他的兩只眼楮只看得見盛鐵軍,完全無視趙學安的存在。

「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所為何事?」盛鐵軍問。

「喔,是這樣的。」良王向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立刻呈上一方錦緞。「本王替將軍親自縫制了一件新衣,將軍不嫌棄的話,還請穿至元宵宮宴。」說完,他掀開錦緞,露出里面的華服。

盛鐵軍看見那華服,一臉尷尬,他向來衣著樸素,且華服也與他陽剛的氣質不符。

「將軍請笑納。」良王親自呈上。

盛鐵軍還未反應,趙學安已一個箭步上前,代他接下禮物。「謝謝王爺。」

良王微頓,細眉一擰,皮笑肉不笑的睨著她,而她則是防備卻有禮的笑視他,四目交接的一瞬間,空氣里爆出只有他們兩人才看得見的火光。

「王爺的好手藝,辛悅早有耳聞,今日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趙學安挨著盛鐵軍。「請王爺放心,辛悅一定會讓夫君穿上王爺親手縫制的衣衫參宴的。」

良王沒說話,只是嘴角動了動。

而後,良王婉拒了她的茶敘邀約,帶著侍從離開。

良王前腳一走,趙學安便擱下那華服,表情丕變。「盛鐵軍,我警告你,不準穿這件衣服!」

雖說他本來就沒打算穿這件衣服參加元宵宮宴,但她如此煞有其事的警告,倒是勾起他的好奇。「怎麼了?」

「你看不出來嗎?良王喜歡你。」

「良王向來喜歡我,每回我返京,他不是到府里拜訪,就是邀我到王府品茗閑聊。」

趙學安簡直傻眼,不過她倒不意外,盛鐵軍這麼遲鈍,就算有個女人戀慕他,他都未必感覺得到,更甭說是個男人了。

在現代的時候,她也有不少同志朋友,她感覺得到良王身上有著跟他們相似的味兒,她絕不歧視同性戀者,但她也沒辦法接受良王看上的是她的男人,而且對她充滿敵意。

原以為走粗獷路線的盛鐵軍在這個朝代不吃香,沒有什麼可疑分子會來搶她老公,卻沒想到看上她老公的居然是個男人,而且還是皇族。

看良王細皮女敕肉,面如冠玉,身形縴瘦,比起女人毫不遜色,她不得不將他視為具有高度危險性的敵人。

雖說她非常確定盛鐵軍愛的是她,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她絕不能讓良王接近她丈夫。

「老爺,你以為良王只是單純的喜歡與你品茗閑聊嗎?」趙學安不滿的微眯起眼問。

「不然呢?」盛鐵軍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在意。

「什麼男人會幫另一個男人縫衣服啊?」她一臉被他打敗了的表情。「你未免太遲鈍了。」

「良王擅于縫紉已不是秘密,他那身行頭都是他親手縫制的。」

「他替自己做衣服就算了,怎麼還特地幫你縫衣服?」

「他是好意。」盛鐵軍蹙眉一笑,他根本沒打算穿那件衣服,不懂她為何大驚小敝。

「哈哈,呆頭鵝!」趙學安咧嘴干笑。「你看不出良王有斷袖之癖嗎?」

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難掩驚訝,「你說什麼?你是說良王他……」

「沒錯!他在覬覦你。」

盛鐵軍震驚到都結巴了。「你說良王他……可是我、我已經娶妻了,他、他怎會……」

「誰規定他不能暗戀有婦之夫?」趙學安指著他的鼻子,耳提面命地道︰「給我小心提防著,別讓他靠近你。」說罷,她旋身回房,走了幾步路,她又回頭,嚴肅的再次叮嚀,「盛鐵軍,記住。」

「……了解。」他吶吶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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