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女成妃 第7章(1)

萬卷齋里,崔迎喜正認真的查閱醫書,不過這次為的不是戚仰寧,而是溫落香。

雖說溫落香說她並無長期服用藥物的習慣,但依她一個多月來的診脈,她非常確定她體內有異狀。難道有人對溫落香下藥嗎?戚仰寧多年前也中毒,至今余毒還在體內,難不成在這侯府之中有懂得用毒之人?

「你果然在這里。」戚仰寧走了過來,「在找替我解毒的方子?」

「不是。」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什麼?」他濃眉一蹙,「你居然這麼怠惰?」

其實他不是在乎她懶散,只是懊惱她沒把他的事放心上,自從她拒絕成為他的女人之後,他更確定了自己對她的感覺。

他想要她,不是因為他得不到,而是因為真心想要她。

餅往,他從不將兒女情長擱在心上,直到遇上她。

為什麼會戀上這個對他無禮至極,又老是跟他唱反調、爭執,拂逆他的女人呢?他不想深究,反正答案是什麼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戀上了她,無法自拔。

「就算你不願意當本侯的女人,也還是本侯的侍醫吧?」他眉心一擰,「我毒發身亡也沒關系是嗎?還是你巴不得我趕快毒發身亡,你好月兌身?」

看他板著臉語帶質問,臉上卻是賭氣的表情時,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這麼幼稚?」所有人都怕他,覺得他是個深沉、難以捉模的人,可她卻看見了他孩子氣的一面,跟平時嚴肅的他反差極大,非常可愛。

「我幼稚?」他想對她發飆,但只要迎上她那天真的大眼,就又無言。

「戚仰寧,你真可愛。」她衷心的說。

聞言,他的臉熱了起來,胸口也揪了一下,他莫名覺得害羞,但也因此露出惱怒的表情。

看他那無計可施的樣子,崔迎喜忍不住又笑了,她真的覺得這樣的他太可愛了,她喜歡。

是的,她是喜歡他,可是不管要當誰的女人,她都希望自己是「唯一」,而不是「其一」。

然而,這是有難度的。他是貴族,是王侯,依皇朝律法,婚事將由皇帝做主,日後的對象必然是大臣之女或皇族成員,像她這種平民百姓最多只能被納為妾室。想到這個,她就無法接受他的示愛及追求。

「崔迎喜,」戚仰寧見她沉默發呆,喚了聲,「你又在想什麼?」

「沒什麼。」

「在後悔沒答應當我的女人?」他這話听起來像是在糗她,其實是在試探。

「臭美。」她斜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想落香的事。」

「落香?她怎麼了?」戚仰寧疑惑地問︰「你不是說她服了你開的方子後稍有起色?」

她苦惱地道︰「嗯,那也只好了兩三天,過後她又……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眉梢一揚,「你對我那麼大膽無禮,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我懷疑這侯府里有人用毒。」她說。

聞言,戚仰寧目光一凝,神情肅穆,「你說什麼?」

「我第一次為落香把脈,就覺得她脈象有異,體內有一股極陰之氣。」她說︰

「我不敢隨意用藥,便開了些補身益氣的方子給她服用,初初兩日會有成效,但不出三天那極陰之氣又到處流竄,我懷疑她長期服用藥物,可她又說沒有,所以我才大膽猜測有人對她下藥。」

「有這種事?」戚仰寧表情沉凝,若有所思。

「我問過房太醫,房太醫說自從我開方子給落香服用後,他便不開方子了,也就是說她體內那股逆氣並非因為藥物相克而生。」她一臉憂心,「我很擔心落香呢。」

「嗯。」戚仰寧沒說什麼,只簡單應了聲。

她睇著他,「只是嗯?你不擔心嗎?說不準你爹跟你身上的毒也是……」

「我安國侯府沒有可疑之人。」他斬釘截鐵地說。

「……喔。」什麼啊?他的意思是她胡說八道嗎?

哼,算了,既然如此,她就只能盡人事,听天命了。

「對了。」突然,戚仰寧凝視著她,「你想好了嗎?」

她微愣,「想好什麼?」

「當然是當本侯的女人。」

她秀眉一橫,「不要。」

啐,前一秒還暗指她胡說八道,下一秒就問她要不要當他的女人?真是個天才。看來他什麼都懂,就是不懂女人的心。

「好吧,你遲早要答應的。」他說。

「作夢。」她朝他扮了個鬼臉。

他挑挑眉,「走著瞧。」

「走著瞧。」

這一天,崔迎喜剛跟芙蓉從寵物坊返抵侯府,護院總管徐晉便神情凝重的要她立刻前往戚仰寧的居苑,一進院子,姬無雙已在那兒等著她。

「崔姑娘。」姬無雙的表情十分嚴肅,眼底還映著幾分憂慮。

「怎麼了?」她壓低聲音,悄悄的問︰「你家主子找我干麼?該不是咩咩又闖禍了吧?」

姬無雙搖搖頭,「不是咩咩的事,是……」

「崔姑娘。」這時,柳無名走了過來,「主子在候著,請隨我來。」

「喔。」她聳聲肩,往前邁步。

她隨著柳無名的腳步來到戚仰寧的書齋,里頭不只戚仰寧一人,還有房太醫跟溫落香。

她有點疑惑。心想戚仰寧是不是要找她來討論溫落香的病,正要開口,戚仰寧已說話了——

「崔迎喜,你好毒的心!」他目光如刃的射向她。

她一怔,丈二金剛模不著頭腦。他罵她毒?她是哪里毒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疑惑的問,「落香,究竟是……」

「迎喜,」溫落香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當你是好姐妹,你為什麼要害我?」

「蛤?」她真是越來越迷糊了,這到底是在演哪出?

「崔姑娘,」房太醫也說話了,「你為什麼要毒害溫姑娘,你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竟用如此陰險的方法加害于她?」

這會兒,她是真的有點慌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溫落香哭得梨花帶淚,好不可憐,「我本也不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迎喜,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我?」

「崔姑娘,你一直在溫姑娘的藥里下毒,對不對?」

「下毒?我為什麼要?」她急著望向戚仰寧,希望他能還她清白。「我沒下毒害落香,你知道的。」

他親眼看見她在萬卷齋里努力想找出溫落香究竟被下了什麼藥,他知道她不會加害于溫落香,他一定會相信她的。

他不語,神情冷酷的看著她。

她急了,「喂,戚仰……」

砰的一聲,他大力的拍案,嚇得所有人俱是一震。

「崔迎喜,你好大的膽子!」戚仰寧冷冷的道︰「你不過是一個卑微的村姑,居然敢對本侯如此無禮?」

她愣住。他在發什麼神經?從他們相識第一天,她就是這樣叫他的,而且他從來沒真的生氣,為什麼現在突然像變了個人。

「因為看重你醫術高明,本侯才將你留在府中,甚至還開了間寵物坊讓你經營,沒想到我竟是引狼入室。」戚仰寧神情冷肅,聲線里飽含憤怒。

「說,你為什麼要害落香?!」

「我沒有!」她氣憤的否認。

戚仰寧自案下拿出一個小瓷瓶往案上一擱,「這是從你寢間的藥櫃里找到的。」

「咦?」那確實是她的藥瓶,但里面裝的是緩和胃食道逆流的一種草藥汁呀。

「我以為你能醫治落香,沒想到你卻在害她。」他說「要不是房太醫及時發現落香有中毒跡象,我真成罪人了。」

崔迎喜一怔。發現溫落香有中毒跡象的人是她,哪是房太醫啊?而且一直以來都是房太醫在醫治溫落香,搞不好下毒的是他咧!

「我沒有!」

「你不用狡辯。」戚仰寧目光銳利地瞪視她,「房太醫已查過這瓶中所盛裝的毒液了,你好惡毒,竟然使用如此陰邪之物。」

「我絕對沒做那種事!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我在萬卷齋查醫書,你也親眼見到了,你……」

「這只證明了一件事,你是個陰險狡猾的女人。」戚仰寧冷冷,笑,「故意讓我看見,故意在我面前表現得非常關心落香的身體,但原來神跟鬼都是你。」听見他這番話,她的心冷了。

相處並接觸了這些時日,他不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嗎?她連只老鼠都不忍傷害,怎會毒害溫落香?再說,她有什麼理由害她?

「落香是我的朋友!」她激動澄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崔姑娘,這瓶里裝的毒液十分陰毒,是會害女人無法生兒育女的,你好狠的心啊!」房太醫說。

聞言,她驚疑不定的看向溫落香,「落香,不……我絕沒有……」

「迎喜,」溫落香啜泣著,「我真的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可是房太醫不會騙人的。」

「我真的沒……」話說到一半,崔迎喜發現柳無名跟姬無雙都在門外,正用難以置信又失望的眼神看著她。

她震驚、憤怒且絕望。他們都相信嗎?他們都認為她是這種陰狠的女人嗎?

「戚……侯爺,」她望向戚仰寧,聲線微微顫抖,「你相信我是這種人?」

「事實擺在眼前。」他冷然地道。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問。

「這只有你自己知道。」

看他似乎已經認定她就是個陰險惡毒的女人,而且根本不听她的解釋及澄清,她哀莫大于心死。

她不想再解釋,也不想再為自己辯駁,他若不信她,她什麼都無須再說。

她強忍住眼眶里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如果你認定我做了這種事,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所以你是認罪了?」

迎上他那冷漠的眼神,她的心仿佛沉到了幽黑的深海。

他是真的認為她做了那種事,對她連一點點的信任都沒有。

「對,是,是我做的。」她負氣地承認,「我是個可怕又可惡的女人,這樣你開心了吧?」

溫落香淚眼汪汪,「迎喜,你真的……」

「夠了。」戚仰寧沉聲喝道,「既然你已承認,本侯就將你交給京城的衙門待審。」

此話一出,崔迎喜心頭一撼。他竟這般無情……

這時,門外的姬無雙沖了進來,屈膝一跪。「主子,請饒崔姑娘一條生路吧。」

「無雙姐姐……」崔迎喜驚喜的看著她,不管姬無雙相不相信她的清白,至少她肯為自己求情。

「我能饒她嗎?她害的可是落香!」戚仰寧一臉惱怒。

「不管是在赤岩谷,還是回到京城之後,崔姑娘確實讓主子的身體漸有起色,希望主子留條路給她走。」姬無雙懇求著。

戚仰寧沉默了一下,轉頭看著溫落香,「落香,你怎麼看?」

溫落香一臉為難,「寧哥哥,我……我不忍見迎喜被關進大牢,雖然她對我做了這種事,可是我不忍心。」她淚如雨下。

戚仰寧沉思須臾,冷然的看著崔迎喜,「既然落香也為你求情,我就免去你的牢獄之災,不過我不想再看見你這毒婦!」

毒婦?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傷了她的心。

戚仰寧瞥了姬無雙一眼,「帶她出去收拾細軟,將她趕出安國侯府。」

「主子,該如何安置崔姑娘?」姬無雙問。

他想了一下,「毒婦,別說我不給你活路走,從今天開始,你便住在寵物坊里繼續為我打理鋪子,以謝此惡性重大之罪,你若敢背著我胡作非為,本侯便親手將你押往大牢,讓你永生不見天日。」

說罷,他拂袖一揮,「讓她立刻消失在本侯眼前!」

姬無雙頷首,「遵命。」

她一個人站在寵物坊的後院里,抬頭望向那一彎新月,本以為自己不會哭,不爭氣的眼淚卻自眼眶里涌出。

為什麼會這麼痛、這麼傷心呢?就因為他不信她,還將她逐出侯府,甚至露出那厭惡的眼神?

她是喜歡他,但有喜歡到這麼在乎的地步嗎?她明知道他是高高在上,身分尊貴的王侯,他的生命里不會只有她,她也不願只是他其中的一個女人。

他們不會有結果,因為她不會讓任何的可能發生。

既然如此,她為何在意?他的話語、他的神情、他的一個眼神竟都牽動著她的情緒。

她以為他明白她、了解她,在那個時候應該會捍衛她的清白,大聲的說相信她的為人。

但他沒有。他的話語那麼尖銳,他的眼神那般冷漠,他完完全全認定她是加害溫落香的惡毒女人。

結果他還用一副施恩的語氣,要她留在寵物坊為他打理生意以謝罪?開玩笑,她為什麼要為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負責?她為什麼要乖乖听他的話?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在乎他?

「可惡!」她氣恨,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她的心好痛,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心真的會痛,也從來不知道能喜歡一個人到這樣的地步。

她真的很不甘心。他可以瞬間變臉,對她毫無信任及眷戀,可她卻還是喜歡他,但更讓她氣惱的是,她居然還擔心他的身體,仍想幫他找出那傷害他身體的毒物。

她干麼管他死活?他都不在乎她了,她為什麼要為他擔憂?

「去死好了!蠢貨!」

「咩?」一旁,跟著她,起被逐出侯府的羊咩咩望著她,叫了一聲。

她看著它,心里感到歉疚。「咩咩,對不起,要是我不答應來京城就好了……」

「咩?」

她伸出手,模模它的頭,「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回赤岩谷的。」

「做不到的事情別答應。」突然,戚仰寧的聲音傳來。

她以為自己听錯,可一轉身便見他站在幽微的月光下,淡淡的、長長的影子迤邐在地。

她揉了揉眼楮,再睜開,確定他真的出現在她面前。

「誰準你回赤岩谷了?」戚仰寧緩步走向她,「我不是說你得戴罪為我打理寵物坊的生意嗎?」

「你來做什麼?不是說不想再看見我?」她氣憤的質問他。

看著她那張憤怒又傷心的臉,戚仰寧唇角一勾,笑得有幾分歡喜。

睇見他唇角的笑意,她頓時氣得火冒三丈。這家伙笑什麼?是來看她笑話的嗎?

她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淚,不讓他發現。

「你在哭?」

「沒有!」她沒好氣地說,「眼楮疲勞罷了。」

「那眼淚是為了什麼?害怕被問罪?還是被我逐出侯府覺得傷心?」他笑笑地問。

「都不是!」她倔強的瞪著他,「我沒有流眼淚,還有,請你馬上離開。」

「為什麼?」他挑眉,「這寵物坊是我的,我想來便來。」

「你說得沒錯,這是你的地盤,那我走!」她說完,抓著羊咩咩的牽繩就想走。

經過戚仰寧身側,他忽地一把攫住她的手臂,「我沒準你走,你就不準走。」

她惡狠狠的瞪著他,所有怨及怒瞬間爆發,猛地甩開他的手,憤怒又傷心的大叫,「我為什麼要听你的話?你是我的誰?我又是你的誰?!」

「你是我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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