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預告 第10章(1)

「你不是說你對我很抱歉?對我很愧疚嗎?既然你那麼對不起我,你就好好拿你的下半輩子來賠我,好好背負著對我的罪惡感,和我一起把棠棠養大,和我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听我翻數不完的舊帳,拚命求我原諒,你怎能這樣半途而廢、落荒而逃?你這樣拋下我究竟算什麼?!」縈繞在心底的想法,隨著她的眼淚,雷霆萬鈞且氣勢驚人地暴吼出口。

莫韶華被她的話語嚇了一跳,心魂震蕩,遲遲無法言語,而他的沉默,只是惹得何雅更覺不甘。

他一直都這麼優雅、這麼從容,就連與她談離婚都面色沉穩,彷佛只有她是個神經病,只有她會為了他情緒暴起暴落,只有她會為了他放聲大吼!

何雅越說越氣,眼淚越掉越急,最後索性拿著那份文件與牛皮紙袋,沒頭沒腦地沖上前,七手八腳地往他身上猛砸!

「我才不要跟你離婚!誰要跟你離婚!你這個笨蛋資優生!白痴莫教授!到底為什麼我會喜歡上你?!你遇到問題就想跑,連和我一起面對未來的勇氣都沒有,滿腦子淨想著離婚,你去跟鬼離婚好了,我是不會跟你分開的,就算你趕我,就算我下地獄,我也會拖著你去,你想擺月兌我,門兒都沒有!」

莫韶華瞠目結舌地望著她,愣愣地由著她狂褪猛打,很嚴重地懷疑何雅口中所說的,是否真是他以為的那個意思?

「小雅,你在說什麼?你可以說得清楚一點嗎?」為何事情會有如此急轉直下的發展?他本以為他與何雅的婚姻已經全盤皆輸、無可挽回,可如今听來,似乎又有一線生機?

莫韶華問話問得熱切心焦,風度盡去、優雅盡失,冷肅臉容驀然放出光亮,可又唯恐會錯意,失望太深,一顆懸掛著的心七上八下,戰戰兢兢。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究竟為什麼會這麼笨?」何雅雙手盤胸望著他,一張漂亮的臉龐早就哭花,可在與他對話的過程當中,也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抗議得越發嘹亮。

「我很介意你的欺騙,你就好好跟我保證從今以後不會再欺騙;我很介意大學沒有讀完,你就讓我好好地去念完;我很在意從前因為沒有經濟能力被看輕,你就讓我好好去發展我的事業……如果你有心彌補,就應該要好好留在這段婚姻里,和我一起解決這些因你而產生的問題,怎麼會是甩頭便走?你這麼消極,日後究竟要怎麼跟我一起面對難題?」

「留在這段婚姻里?小雅,你的意思是說,你還願意繼續跟我當夫妻嗎?」莫韶華神情呆怔,受寵若驚,問話問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難得如此怔愣的模樣,稍稍沖淡了幾分何雅的委屈感,驀然間心頭有些發酸,又有些感到好笑。

其實,他應該也不是他方才表現出來的那副冷靜從容模樣,其實,他應該也很在乎與她的分離,其實,他應該,也很舍不得她……不行,現在對他心軟,還太早了!

「總之,你快跟我道歉,快跟我說你以後再也不會騙我!苞我說,既然我被婆婆罵也罵過了,你被婆婆打也打過了,我們都已經這樣過了八年多,難道還怕下個八年嗎?你快說你一輩子都會讓我欺負,快說你會做牛做馬來還我,跟這張紙比起來,你不覺得這樣比較有誠意嗎?」

也許每樁婚姻都有每樁婚姻的難題,但她還不想就這麼放棄,她想,只要兩人一起努力,總會找到解決與妥協的辦法,留下永遠比離開更需要勇氣。

婆婆那端雖然無解,但如今距離已經拉遠了,不必天天相處,而莫韶華對她也是抱著支持相挺的態度,不是一味幫著婆婆說話,全然不維護她。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麼好怕的?她不怕啊,她怕的是他的不愛,怕的是他的欺瞞,怕的是他的離開……

何雅話才說完,便被欣喜若狂的莫韶華抱起來,一陣天旋地轉。

「你真的沒打算跟我離婚?還會待在我身邊?還會讓我補償你?一輩子讓你欺負有什麼問題?做牛做馬怎麼還?還是像你之前說的,不及格便用身體還嗎?」這下莫韶華不再懷疑他听錯了,他一句話說得又快又急,近似瘋狂地抱著她,放聲大笑且大吼大叫,神情愉悅得像個失控的孩子。只要她還願意留在他身邊,她要他當什麼都可以。

「你在說什麼啦?」怎麼會這時候想起這件事啊?何雅一邊褪他,一邊吸鼻子,奇怪,明明是這麼愚蠢可笑的對白,她為何鼻子泛酸,又想落淚?

「莫教授……我跟你說,我這幾天不理你,那是因為我真的很氣你,很氣……我大學怎麼可以沒有畢業?我時常為了考試報告,熬夜熬得半死……」雖然,她也知道,二一三年不比二三年了,現在滿街都是大學生,可,她就是不甘心……

「我們找個時間復學,把學分補回來。」莫韶華很篤定地道。

何雅點頭,眼眶濕濕的,又說︰「我還氣……氣我曾經沒有一技之長,被人看輕……所以,我要繼續學烘焙,至于部落格跟烘焙班,等我覺得可以了的時候,我要繼續深耕。」

「你要跟誰學烘焙?」拜托不要是那一位。

「你離婚協議書丟得這麼干脆,難道沒有一點要吃醋的心理準備?」她絕對是開玩笑的,可是,她還想再整他一下,何雅揚睫睞他。

「……」對她有愧在先,氣勢輸人,莫韶華縱然不願,仍是瞬間噤聲。

「還有……你怎麼可以讓我自己一個人生小孩?」

「若有下一個孩子,我絕對陪你進產房。」關于這一部分,莫韶華應允得飛快。

若有下、若……?何雅面紅耳赤。「你想得美!」誰要再跟他生孩子了?

她臉上再度出現的嬌甜表情令他萬分心折感動,不由得對她的堅強與明亮感到更為愧疚與心疼。

她懷抱著他意想不到的勇氣,願意再給他一次與她相愛的機會;並沒有放棄如此狼狽的他、沒有放棄他們千瘡百孔的婚姻……莫韶華胸間一陣柔軟,雙臂一箍,便將她緊緊地藏進胸膛。

「小雅,對不起,很多很多的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還要我……」他不住地親吻她發心,在她耳畔,說得無比歉疚且深情。

一陣強烈的委屈感席卷而上,何雅將臉龐偎進他胸膛,大口呼嗅他身上好聞的男人氣息。

「莫教授,我……其實,我最感到受傷的是……總之,你以後不要再騙我了,也不要再這麼輕易,就想放棄我們的婚姻……」何雅吸了吸鼻子,終于,坦誠說出心底最深刻的在意。

她當然在意三十歲的何雅曾經遭受的那些錯待,也對那些不愉快感到忿忿不平,但,已發生的往事畢竟不能回頭,她只能試著找出能夠接受的方法,盡力彌補。

目前最重要,且最令她介懷的,仍是莫教授對她的欺騙,與面對未來的態度。她希望,他們兩人有著相同的目標,不要因為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失去能夠一同走下去的勇氣。

愛情得來不易,相守更需要毅力。

「對不起、對不起……」莫韶華依舊說得萬分歉然,不知該如何承諾,只能努力用笨拙的言詞說明,用長長的未來保證。

「是我自作聰明,我以為,離婚是你想要的……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再欺騙你,我會對你很好很好、更好更好,比從前還好,你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不會讓你後悔,只要你還要我……」

「真的不會再有欺騙?不論為了什麼理由,都不會再有了?」何雅再度確認。

「絕對。」莫韶華重申。

「做牛做馬也行?」

「是。」莫韶華莞爾。

「任何不合理的要求也可以?」

「是。」

「吃不完的冰塊?」

「生理期前例外。」莫韶華想了想。

「什麼嘛,沒誠意……」何雅抹掉眼角的淚,而後跟著他一起大笑。

窗外驟雨聲暴起,揮別了一室厚重,傾盆大雨過後的天空,或許,會有彩虹。

何雅後來才發現,她之所以會在部落格上走紅,並不是因為她是烘焙天才,有什麼無師自通的本領,而是因為,她很善于拯救失敗品。

她的部落格上有個點閱率與回應數很高的失敗專區,她之前總以為那是不值一看的區塊,所以一直尚未細究,卻沒想到,真正的精華卻在那里。

發酵過頭的面包、濕度太高的面團、烤不出裙邊的馬卡龍……她自有一套逆境求生的辦法,能夠起死回生,于是,有了這些失敗經驗的分享與借鏡,她終于成功端出了色彩繽紛且美味無比的馬卡龍,甚至,還有她最自豪的玫瑰口味。

只不過,當她興高采烈地將馬卡龍端到客廳來時,看見的卻是假日時,父親正在嚴厲督促女兒訂正作業的這幅光景——

「棠棠,你這個字的注音符號寫錯了,‘ㄣ’跟‘ㄥ’怎麼會弄不清楚呢?你看,尾音是‘ㄥ’的時候,嘴巴沒有閉起來,嘴形是這樣……至于‘ㄣ’,你記住,它念起來有個‘一’的音,嘴形最後會變成這樣,舌頭放的位置也與‘ㄥ’不同……只要發音標準,注音符號就不會寫錯。來,你念過一次之後再寫寫看。」

「‘ㄥ’?‘一’?唔……把拔,為什麼‘ㄣ’會有‘ㄥ’呢?」莫韶華越解釋越復雜,有听沒有懂的小孩越念越亂。

莫韶華眉頭一皴,何雅卻緊張得心口一提,慘了,有人教授病要發作了。

「棠棠,你先去洗手,準備吃點心,作業等一下再訂正。」看不下去的何雅,將馬卡龍放在桌上,催小女孩去洗手。

「可是、瑪彌,把拔……」棠棠看了眼何雅,又望了眼莫韶華,一雙圓圓眼楮轉呀轉,不敢未經爸爸允許,就擅自放下訂正中的作業。

「瑪彌是說吃點東西再寫,不是不寫呀,把拔不會反對的,是吧?」何雅臉上笑得陽光燦爛,腳上卻踢了莫韶華兩下。

「棠棠,去吧。」莫韶華點了點頭,對何雅的家暴行為紋風不動,面不改色。

「謝謝把拔。」棠棠離開座位前,又蹦蹦跳跳地摟了下何雅的脖子。「是我最喜歡吃的馬卡龍耶!瑪彌,謝謝你,你真的做出來了耶,你好棒喔!」

「是啊,瑪彌做出來了,棠棠好乖,快去洗手,吃吃看好不好吃。」何雅親親愛愛地摟了她一下。

「好。」棠棠很開心地跳走了。

何雅坐到莫韶華身旁,都還沒將馬卡龍拿起來,強迫喂食不喜甜食的他,莫韶華卻冷不防發話了。

「小雅,慈母多敗兒。」莫韶華直瞅著何雅,鏡片後的眼神看來有些為難。何雅這麼縱容女兒的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慈母多敗兒、慈……正在為莫韶華挑選馬卡龍的何雅手邊動作一頓,不可思議地回神過來瞪他,他居然說她慈母多敗兒?!

「什麼慈母多敗兒?你才嚴父多敗子呢!你把學校硬邦邦那一套拿出來,對付一個才要準備上小學的孩子對嗎?」誰在跟他「ㄣ」後面有個「一」的音啊?他要這樣搞,干脆順便把國音學拿出來教一教好了。何雅抗議!

「該教的總是要教。」義正辭嚴。

「我又不是說不學,只是,不要這麼嚴格,用點有趣的方法嘛。」

「比如?」莫韶華眯長了細眸。

「比如……唉呀,我,時也想不出來,總之,我會負責教的嘛,若是真不行,再勞駕莫教授您出馬,好不好?」為了避免莫韶華有異議,何雅趕忙塞了個馬卡龍進他嘴里,繼續說服他。

「嚴格有什麼好?你不是說,你小的時候……呃?怎麼樣?馬卡龍好不好吃?」驚覺似乎又要踩到莫韶華痛處,何雅再度改口,故作輕松地轉移話題。

「太甜了。」莫韶華回得坦白,雖然味道不錯,但馬卡龍對他來說,仍是太甜。

「……說好吃。」糖分已經減到最低了,再減,就烤不出裙邊了。何雅半恐嚇地瞪了他一眼。

「好吃。」莫韶華好笑地答。

「好乖喔。」何雅夸張地捏了捏莫韶華的臉,笑了笑,起身為他倒了杯水過來。

也是啦,要不愛甜食的人吃這麼甜的點心,真的是太強人所難了,人人都有不喜歡吃的食物、也有相處不來的人……念及至此,何雅眼色突然閃了幾閃。

嚴格不嚴格的話題,與總有相處不來的人的念頭,令她毫不遲疑地想起了婆婆……自從,上次她與莫韶華的爭吵過後,都沒再听莫韶華提起過婆婆的事了……也不知道婆婆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她心中對婆婆確實有些疙瘩與畏懼,但,親子就是親子,就像她母親一樣,縱有令她感到痛苦的地方,畢竟,仍是母親。

何雅如此細微的臉部表情,並未逃過莫韶華的眼楮。

「小雅,怎麼了?」他問話問得有些擔憂。

「沒有,我只是想到……」何雅話音微頓,想了想,又覺沒什麼好介意,最後,還是出聲問了。

「婆婆她……你最近還有跟她連絡嗎?雖然,我們之間有些不愉快的事,但是,血緣關系本來就很暴力,也不是說能切斷就切斷……再怎麼說,婆婆都只有你一個兒子,你也不能從此以後,就不跟她連絡,或是都不孝順她……」

雖然她也知道,她恐怕很難與婆婆和平相處,可是,她也不希望莫韶華日後,就真的跟婆婆疏遠。

「小雅,你放心,沒事的。媽出國散心了,她上機前我還有跟她連絡,她的聲音听起來很愉快。」

「咦?是嗎?」

「是的,別擔心了。」莫韶華揉亂了何雅頭發,要她安心。

不知為何,自從他上次與母親經過一場近乎決裂般的大吵,他總有種感覺,母親似乎終于想通了什麼,也放下了什麼,不只對他的學術成就不再逼迫,甚至對他的家庭生活也不再干涉。最近,是他有記憶以來,見過母親最愉快且放松的時候。

「喔,好,這樣就好。」既然莫教授曾答應過不會再騙她,最近也表現良好,她便如此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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