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小姐不愛了 第10章(2)

杜樂茵忽地覺得眼眶有點燙,不知道是不是沙子跑進去了,酸酸澀澀的。

她乖乖地趴在男人背上,任他背負自己上樓。空氣悶悶的,她感受到他身上泛出的汗意,來前梳理好的發絲垂落,濕答答地黏在他臉邊,水泥地上逐漸浮現一滴滴汗水的痕跡。

即便體力再好,背著一個人足足爬了三層樓,多少還是會吃力。杜樂茵想爬下來。「剩下的我自己走……」

「別動。」簡礎洋遏阻她,重新把她背好。

其實他腳上就像綁了鉛塊,步履維艱,一步一步都非常吃力,卻仍憑借一股堅持,不想令她受到一點苦。杜樂茵明白他的心意,也不掙扎了,把人穩穩抓好,不時喊兩句「老公加油」、「老公你好棒」之類的,哄得簡礎洋越發有力,總算把這七樓給爬完。

兩個人一身汗,隨便擰一下就會出水,好不容易休息一會兒,互相擦拭,看起來沒那麼狼狽了,杜樂茵才拿鑰匙出來開門。

開到一半,她猛地想起什麼。這咚咚咚的聲響是——

「礎洋,退後!」

「殺——」伴隨一聲殺氣騰騰的呼喊,一只巨大的白色薩摩耶「汪」地一聲沖了出來,狠狠地把簡礎洋撲翻在地,蓬松的白毛蹭了人家一身。

丙然……杜樂茵扶額,瞪住正站在門口好整以暇看著這幕的嬌小女子,不禁責怪。「姐,你又沒把薩薩拴好!」

「我忘了。」杜馮芬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看薩薩在簡礎洋身上踩得夠痛快了,這才阻止。「殺——喔,我是說,薩薩。」

「汪!」大狗非常听話且優雅地從簡礎洋身上「走」下來。薩摩耶成犬的平均重量大約有二、三十公斤,他們家這只又吃好睡好養得特別……肥大,簡礎洋一口氣提不上來,幾乎要懷疑自己肋骨斷了。

「唉呀,你沒事吧?」

杜馮芬語氣之平板,完全听不出有一絲關切之意。來前簡礎洋曾想象過這位據說很難搞的大姐長什麼樣子,按杜樂茵和她弟弟的條件就知道杜家的基因差不到哪兒去,但……

秀秀氣氣的女圭女圭臉,劉海蓋額,發長及腰,一身夢幻蕾絲洋裝,活月兌月兌就是童話故事里的天真公主,眼神卻很巫婆。

「怎一身是汗?喔對,電梯好像壞了,你們爬上來的?」

「我腳扭了,礎洋背我上來的。」能有機會給另一半加分,杜樂茵自是不會放過。

杜馮芬「喔」了一聲,瞥了眼她貼著藥膏的腳,夸張嘆息。「唉,想我們杜家好好地養了你二十九年,從小舍不得你疼、舍不得你摔,怎料出去不過一、兩年,就被搞了個渾身是傷,真是太教人傷心了。」

看來今天注定是一場逃不過的鴻門宴,簡礎洋有心理準備了。「是我沒照顧好她。」

杜馮芬沒多說,只領著一臉笑眯眯的薩薩進了門。

杜樂茵擔憂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這不是你的責任……」

「我知道。」簡礎洋一笑,然而不可否認那句「渾身是傷」的確是事實,他曾狠狠傷了人家女兒的心,似乎被怎樣對待都不該有怨言。

但預料之外,撇除杜馮芬,杜家二老對他的態度倒是十分溫和。杜爸爸是個文人,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杜媽媽顯然活躍許多,喳喳呼呼地把場面搞得很熱鬧,尤其微笑時候的樣子和杜樂茵像極了,令簡礎洋倍感親切。

「難得今天是個好日子,就給你們嘗嘗我的廚藝!」杜母很有干勁。

未料一室沉默,就連杜樂茵臉色都不太好看,唯獨簡礎洋一人在狀況之外,忍不住悄悄問她。「怎麼了?」

杜父咳了一聲站起來。「別忙了,這小子哪有運氣品嘗你的廚藝?這種事我來就行。」

杜母愣住。「啊,是嗎?」

簡礎洋听了,心里多少不大好受。本以為氣氛還不錯,沒想到……

「別多想,我爸這是在救你。」杜樂茵握住他的手,講得非常非常小聲。「我媽煮出來的東西連薩薩都不吃。」

「啊?」果真一听杜母要下廚,狗都不知溜到哪兒去。「但你媽看起來挺有自信……」

杜樂茵嘆息。「那是我爸寵的。我媽是味覺白痴,我爸說好吃她就信了,還好她懶,很少動手,要不我家三個小孩哪能長得這麼大?」

簡礎洋這下懂了,也終于體會到杜樂茵先前講的「我爸媽感情很好」,究竟好到何種地步。生長在這樣的家庭里,愛是一種自然而然的信仰,不必懷疑,他想,他會努力獲取這個家對他的認同。

「茵茵,你去幫爸爸。」杜大姐驀地發話,杜樂茵顯然不樂意,但杜家重視長幼有序,對于大姐的吩咐,她很少不听從。

她只得給簡礎洋一記加油的目光,隨同父親走進廚房。

于是客廳里,杜家兩個女人搭一只狗與簡礎洋面對面對峙,杜母與薩薩一臉狀況外,唯獨杜大姐氣勢驚人。簡礎洋坐在那兒,倒也不慌不亂,任她注視打量。

杜馮芬眼神越來越凶惡,只覺這男人實在淡定得教人生氣。

她開口。「茵茵從小就是我看大的,她那個傻樣子,我一直都很擔心哪天在外頭不小心就被人騙了,我煩惱又煩惱,害怕加害怕,如今……你不要命了?」

喝!所有人都被她這聲高喊給嚇住,尤其是狗爪才剛伸到茶幾上果盤的薩薩。

它嗷嗚了一聲,杜母立刻心疼地抱住它。「薩薩,別怕啊,那個姐姐是壞人,乖……」

「媽!就是你太縱容才把這只畜牲養到無法無天——」

杜母抗議了。「無法無天又怎了?你們三個小孩還不是我縱容養大的?人家可是你妹夫,不是你兒子,你有什麼權力在那里指手畫腳的?茵茵才不傻,她是我最聰明的女兒,從小又乖又巧又听話,她是上天給我們的天使,上輩子的福氣這輩子的寶貝,誰傷了她,我拼了老命都要跟那人過不去,詛咒他走路跌死喝水嗆死上廁所沒紙吃泡面沒醬包……」

……這是不是另一種下馬威?奇怪明明是幫他,簡礎洋卻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杜馮芬扶額,決定不跟母親議論下去。「好吧,我們來談談,你現在對茵茵是認真的?」

「是。」

在這之前,杜馮芬準備好了各種問法,但瞥見窗外如同焚燒般炙熱的天氣,便咽了下去。想這個男人一口氣背著她妹妹爬上七樓,甚至在她明顯刁難的情況下,一點脾氣都沒露。

確實,茵茵不傻,她從小就是他們三姐弟里最明白自己要什麼的人,而眼前這是她妹妹選擇的男人,被傷害過了依然義無反顧,她又有什麼理由去干涉?

「之前那樣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不會的。」簡礎洋嘆息道︰「我現在巴不得寵她寵到天上去,她摔一下我都疼,何況掉下來。」

無論如何,這答案讓杜大姐很滿意。「口說無憑。」

「那要立契約?」這倒是他專長。

杜馮芬笑了。「不必那麼麻煩,只要你做一件事就行。」

杜樂茵從廚房里出來,沒看到自家男人的影子,覺得奇怪。

「礎洋呢?」

「喔,你來得正好。」杜馮芬拉著妹妹就到陽台,往下一瞧是一片熱鬧的馬路,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只見沒一會兒,簡礎洋就從公寓里走了出來,往上一瞥,杜馮芬一笑,指了指前頭一處貼滿傳單的電線桿。

杜樂茵一頭霧水,這是怎了?

但下一秒,她的下巴就掉下來了。

「我的病有救了——」簡礎洋抱著電線桿大喊,其聲音之大,連他們在七樓陽台都能听見。

這招……狠。

杜樂茵傻眼,對這把戲不陌生,從小杜司爵只要跟大姐打賭輸了,就得干一次這種事,導致街坊鄰居真以為杜家小兒子身有殘疾。杜司爵沒臉再待下去,恨恨發誓這輩子絕不住老家,沒想到……

那個一向自持穩重的男人,究竟要下多大決心,才能做出這種事?

杜樂茵眼眶發潮,心里酸酸甜甜的,隨即她轉過身去,惡狠狠地朝杜家眾人發飆。「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姐,是不是你?」

「呃……」杜馮芬嚇到了,她好久沒看妹子發這麼大脾氣。

「還有媽,你怎可以沒阻止!來之前我再三強調你們不要找他麻煩,統統听到哪兒去了?你們……我太失望了!」

「女、女兒,別這樣……」杜媽媽抱著薩薩發抖,她有阻止啊……表面上。

杜馮芬倒是意外地睜大了眼,看著向來恬靜的妹妹像頭母獅子般凶狠地發火,完成任務回來的簡礎洋顯然也被這一幕嚇到。

杜樂茵听見聲響,回頭指著他。「你也是!平時明明很聰明,這回怎就這麼笨?至少拖到我出來啊——」

說話間,杜爸爸從廚房里端菜出來,看了看眼前氣氛險惡的三人一狗,平靜道︰「該做的該談的弄好了,就來吃飯吧。」

懊做的?原來連爸爸都有份……杜樂茵無力死了。

簡礎洋反而一臉無謂地上前,扶住了她。外頭天氣正熱,他下樓又上樓,額際又添了一層汗水,杜樂茵心疼,揪著他的襯衫就把眼淚抹上去。「笨死了,你笨死了……」

「是。」听到杜馮芬開出來的「要求」時,他也覺得自己若同意就是傻了,可還沒來得及多想,他就已經站到了電線桿前,一上樓,更看見她那般極力保護自己的姿態,包含事前為他做的諸多設想。

做了又怎樣?他的病確實有救了,因為她……

那名為相思,愛情的病。

如今終于痊愈,徹底圓滿了。

婚求過了,女方父母也見過了,又要二度同居了,即便杜樂茵沒問,簡礎洋自覺也該將家底交代清楚。于是有天月黑風高——不對,風和日麗,他便做了一番講解,為怕杜樂茵搞不懂,他甚至還用Excel做了張家譜,一目了然。

「所以……你跟唐總經理,是兄弟?」

「血緣上。」

「那你跟你爸爸……」

「我們沒有聯系,我媽不讓我跟唐家扯上關系,當初若不是唐夫人要求,我也不會進‘棠人’。」說著,他看見杜樂茵表情奇怪,不由附加一句。「我之前不提,是覺得沒什麼好講,並非有什麼放不下,你別多想。」

「喔……」杜樂茵悄悄瞥了眼他的表情,見他當真不在乎的樣子。無論如何,上一輩的事輪不到她去評斷,只要眼前的他覺得好,她就好。「所以唐家現在這一輩是湘,下一輩呢?」

「沐,沐浴的沐。」

「啊,我喜歡這個字……」她下意識反應,隨即臉紅。

簡礎洋沉默一會兒,問道︰「你希望我改姓唐嗎?」好歹唐家確實是個名門。

「為什麼?」杜樂茵一愣,這才想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可能使他誤會了。「我只是覺得沐字不錯啊,很適合給小孩取名字……」

簡礎洋愣後笑了,是啊,她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要不我們也給簡家弄個家譜?你多生幾個,就從我們這一代,開枝散葉……」

然後,生生世世,將愛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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