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不悔 第4章(2)

她急急地往後花園的方向走去,沒多久就見到曹世典的身影,只見他正背對著她坐在亭子里,桌上擺了好幾壺酒,顯然是在借酒澆愁。

這讓她想起初次在湖邊見到他時的情景,那時的他與現在同樣落寞,她的心緊緊一揪,非常心疼不舍,不想再見到他如此沮喪的模樣。

他在京城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回來之後又郁郁寡歡,不復之前的瀟灑模樣?她捏捏自己發愁的臉蛋,重新漾起燦爛笑容,振作起精神喊道︰「王爺,這麼好興致,對著雪景喝酒?」

曹世典先是身子微顫,才轉過身來,對她揚起笑意。「初央,你的消息可真靈通,我昨晚才回到黎州,你今日就出現了。」

「那是當然,我在黎州混了將近十九年,消息之靈通可不是蓋的。」

閔初央進到亭子內,就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刻意對他吐舌吊白眼,沒有任何預警地扮起鬼臉來,著實讓曹世典嚇了一跳。

他忍不住笑出來,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噗呵呵呵……這就是你給我的久違見面禮?對著我扮鬼臉?」

「王爺,你可終于笑了。」

「說什麼話?從你出現在這兒的那一刻起,我不就已經在笑了?」

「是我向王爺扮鬼臉之後,王爺才笑的,在這之前,我可不覺得王爺在笑。」她煞有介事的搖搖頭。

曹世典再度楞住,之後揚起苦笑。「你依舊是如此的坦白,讓我避無可避。」

他懂,她是指他剛開始根本就是強顏歡笑,之後才是真的被她刻意扮的鬼臉給逗笑,在她面前,他依舊是無所遮掩,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她。

「避什麼?咱們不是好朋友,無話不談的?你這麼說,反倒顯得生疏了。」閔初央故意沒好氣的睨他一眼。

曹世典繼續苦笑,他的態度真有那麼明顯,有許多話不吐不快嗎?

是呀,他的確不吐不快,種種的不甘、怨慰一直積累在心里,都快將他悶壞了,之前他找不到人說,但現在,她出現了,他原本封閉的心防也像是出現一道缺口,心中的悶氣迫不及待想傾泄而出。

「她有孕了。」終于,他再也不想忍耐,將始終插在他心上的那一根刺表露在她面前,不再遮掩。

閔初央微楞,一下子就意會過來,他指的是他的青梅竹馬——楊妤蓓。

「我一直以為,自己心口的傷已經好了,結果回京後我才明白,我的傷從來沒有好過。」曹世典自嘲的笑道。

他的心傷表面看似痊愈,但在結痂的傷疤之下,依舊血肉模糊,傷勢根本沒好,反倒引起腐爛化膿,狀況比之前更加糟糕。

所以當曹世鳴一針狠狠挑開他心上的硬痂,埋藏在底下的腐肉膿水也跟著狂溢而出,再也無所遮掩,那時他才真正明白,他根本從未走出過情傷,才會排斥回京、排斥見楊妤蓓,不願意在京城多待,早早就回到黎州。

「我對她已經不再有愛,但還是拋不下因她而生的怨懟,她有孕之事,對我像是種嘲諷,也像是在我臉上狠甩一巴掌,讓我感到既狼狽又難堪。」

閔初央靜靜看著他眸中顯露出的受傷神情,一顆心也跟著隱隱抽痛,她多想靠上前,將他緊緊抱入懷中安慰,安撫他心傷的疼痛。

但她無法這麼做,因為他們只是朋友,她只能以朋友的方式安慰他。

「我想說的都說完了。」他輕扯出一記落寞的淺笑。「你呢?你又想說什麼?」

閔初央有些猶豫,不知到底該不該告訴他,他擺月兌過去的方法是錯的,難怪直到現在他的心傷還是無法痊愈。

「不要緊,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不會對你發脾氣的。」他知道她想說話,只是有所顧忌。

閔初央猶豫了一會兒,想了想,終于開口。「在我還是城里的小霸王時,我經常跟其他孩子們打架,而他們最常拿一句話來激怒我,說我是沒有娘疼愛的可憐孩子。」

與她相處將近一年,曹世典大概模清她的習慣,她會提出這件事,一定有她的用意,所以便靜靜听著,沒有出聲打斷。

「每一回我听到這句話,總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氣,與他們打得更是厲害,而他們見到我惱羞成怒,也更加得意,直到那一日……」她邊說著,邊伸手拍拍曹世典的肩膀。「他們依舊笑我是沒娘的孩子,不過這一回我不生氣了,反倒像這樣拍拍對方肩膀,跟他們說:‘的確,我很早就沒了娘,所以有娘的你們要好好珍惜娘親,別等到沒娘的時候才來懊悔。’你猜他們怎麼樣?」

「猜不到。」其實他是懶得去想,希望她直接給他答案,別再賣關子。

「唉,你這也太敷衍了吧?」閔初央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還是接著說。「他們听到我說這番話,原本的斗志都沒了,感到無趣的模模鼻子轉頭就走,從那之後,他們再也不拿我沒娘親的事說嘴,因為那已經激不起我的怒火。」

之前的她之所以听到這句話會惱火,那是因為她無法接受自己沒娘的事實,等她接受了、釋懷了之後,這件事就不再是她心上的刺。

這就是她與曹世典不同之處,她面對事實,解開了心結,而他則是逃避,選擇眼不見為淨,但是沒看到,並不代表那些傷口已消失。

「面對心上的傷口,然後接受事實,再釋懷放下,才能真正走出過去。」閔初央有些尷尬的搔搔頭。「我知道用嘴巴說說是挺容易的,做起來沒那麼簡單,不過不要緊,無論你得花多久時間才能釋懷,我都會陪著你,你並不是孤單一人。」

她可以陪他走過這段難捱的路,分擔他的痛苦,只要他願意讓她繼續留在他身邊,她什麼事情都能為他做。

就算只能以朋友的方式陪伴,那也不要緊,她也該滿足了……

她的話一針見血,直刺曹世典心中始終回避的問題,一顆傷痕累累的心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痛嗎?當然痛,幾乎像是被狠倒了一次心,鮮血淋灕,但劇痛過後,倒有一種松口氣的感覺。

她的好、她的善解人意,讓他的心得到救贖,終于有了喘口氣的機會,若是錯過她,他去哪兒再找到像她一樣的姑娘?

如果錯過她,他以後肯定會後悔的。

一定要留下她!埋藏在內心深處的話強烈回蕩著,引領他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突然伸出手將她緊緊擁入懷里,不再顧忌禮教束縛,只想滿足自己最真實的渴望。

「呃?」閔初央錯愕地與他緊緊相貼,一顆心慌亂無措。「王爺……」

「你又知道我得花多久時間才能走出去?而你,又能陪我多久?」初次將她緊擁入懷,她身子的柔軟以及舒服的暖意讓他忍不住眷戀,也更加確定自己不想放手。

「你……想要多久就多久。」她羞紅臉蛋,幸好他將頭埋在她的肩頸上,沒瞧見她的羞郝,要不然她還真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她的雙手垂放在兩邊,完全不敢有任何動作,直到現在還是想不透,兩人怎會進展到此種狀況,在這之前,他從不曾對她做出如此曖昧至極的舉動。

「但你終究是要嫁人的,等你嫁人之後,又怎能繼續陪著我?」

「那……那……我就不嫁了。」反正她也嫁不出去,今年過完年她也十九了,還是乏人問津,她早有賴著爹爹一輩子的打算。

「嫁給我。」

她的腦袋猶如瞬間被雷打中,一團混亂,就連講話結巴的狀況也更加嚴重了。

「什……什……什麼?」

「初央,嫁給我。」他在她耳旁啞著嗓音低喃。「我不知自己到底得花多久時間才能走出來,但我也不想失去你,所以別嫁給別人,我娶你。」

「你要我……嫁給你?」閔初央內心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可是我……」

「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心一虛,不敢坦白。「沒……沒有……」

「那就試著喜歡我,好嗎?不是朋友的喜歡,而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他知道自己這樣有些卑劣,為了留下她而娶她,他想要她的安撫、想要她帶給他的安心感,他將她視為救命浮木,不顧一切想抓住她。

至于他真的愛她嗎?他只能說,他對她的確是有好感,卻無法肯定這樣的好感能否延續下去,畢竟他的心現在依舊一團混亂,還是無法放下楊妤蓓帶給他的陰影,更不用說敞開心胸再度愛人了。

「這世上有不少人是成親之後才互相認識,慢慢培養出情感的,咱們也可以這麼做,沒道理別人可以,咱們就不行。」他這話與其說是講給她听,倒不如說是講給自己听,試圖說服自己。

如果對象是她,或許他真的可以擺月兌過去的陰影。

可他們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啊,閔初央心亂地想著,他像是意氣用事地向她求親,如果他在清醒之後就後悔了,那該怎麼辦?

「初央,你願意在一旁陪我、等我嗎?除了你,我誰都不要,誰都信不過,我答應你,會好好待你,絕不會虧待你的……」

他的低喃像是懇求,似乎害怕她會拒絕,听在閔初央的耳里,是多麼的痛心難受,她所認識的靖王爺應該是豪氣萬千的,卻在此刻顯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企求著她的陪伴。

她怎忍心拒絕他?就算知道他只是將她當成暫時平撫心傷的麻藥,她還是義無反顧的陷了下去。

因為她早已將他放在心上,好喜歡……好喜歡他,喜歡到願意成為他的救命浮木,只要他需要她,她就心甘情願為他留下,毫無怨言。

她終于舉起手,輕輕的環抱住他,給了他想要的回答。

「好,我嫁給你。」

她豁出去了,不管別人是否會笑她傻,只要她自己覺得值得就好,別人管不著。

就算真是傻,她也願意為了他傻這麼一次,絕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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