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皇子 第8章(1)

穆可清三年來首次回京,理應四處拜訪朝中重臣或親友才是,然而她本就沒什麼親友,再加上又無意卷入已逐漸浮上台面的太子之位斗爭,為了避免又引起什麼麻煩,她索性成日窩在景王府中足不出戶,非到萬不得已,否則絕不見外人,即便是那些想巴結拉攏的官員上門拜見,亦一律宣稱三年未回京有些水土不服,身體不適不宜見客。

這正好合了李熙平的心意,畢竟他們的戀情得來不易,自是格外珍惜相處的每一刻,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塊。

只是這對閑散王爺與將軍的組合偏與一般小情人不同,旁人談情說愛時想的都是些風花雪月之事,有才學的便賦詩作詞,這兩位卻成日以動刀動槍來培養感情。

說他們感情好嘛,過招時卻招招看似要對方的命般毫不留情,可要說他們感情不好……偏偏兩人又成天膩在一起,怎麼也不嫌煩,看得別人一頭霧水。

不過這些也僅有景王府內的人才曉得,外人可無從得知,還以為穆可清的確水土不服呢。

只是他們不想牽扯進朝中斗爭,卻不代表人家肯放過他們。

別人不敢隨便得罪那看似中立又明顯無意爭奪太子之位的景王,可自兩人回京後卻陸續開始有支持衛王一派的官員上書說穆可清的不是。

好在她平時行事小心、進退有度,讓人抓不出什麼把柄,那些奏摺的內容不外乎是指責她一去景城三年未歸,一回來又閉門不出,心中顯然沒有聖上。

沒想到,李東廷雖生性多疑,但見穆可清先前自動遠離朝中紛爭,不返京之行徑,倒覺得正合他意。

此時立大功被召回京後,卻又低調行事,即便受召見也不多嘴朝政,再加上她雖被打上「毅王黨」的標記,此番回京卻未與毅王聯絡,更遑論主動介入早朝時毅王與衛王兩派人馬間的紛爭,讓早煩透兩黨之爭的李東廷格外欣慰。

簡單來說,皇上對這識相低調、有才干卻不居功的臣子非常滿意,因此看了奏摺後,反倒將那些官員狠罵了一頓,質疑他們不去參那些中飽私囊的貪官污吏,卻為雞毛蒜皮小事上書誣陷忠臣,是何居心,罵得衛王一派灰頭土臉。

然而當初李東廷急召穆可清回京,的確是受了衛王黨的影響,心生削其軍權之意。

他們以夷人已受重創短時間內難再進犯,若讓穆可清久握兵權只怕思變為由,提出莫再讓穆可清掌握太多兵權,不如表面上升官,暗地里卻架空其權力,反正品秩與實權是兩回事。

李東廷原本也這麼打算的,只是後來穆可清回京後的一切表現都令他相當滿意,再加上李熙平提及這段時日在景城的生活時,亦對穆可清不著痕跡的夸獎,更讓他認定穆可清的確是不可多得又無異心的人才,這才打消了念頭。

這其中的暗潮洶涌,李熙平可比穆可清了解多了,他費了不少心思才不動聲色的擺平這些麻煩,還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所幸他過去一向表現得有才學卻無心計,又在在明示對權位爭奪毫無興趣,更讓父皇對他多了幾分信任,才能順利消弭災難。

甚至當他表明想徹底遠離朝廷,至景城助穆將軍保衛國家時,父皇也僅是遲疑一下便答應了。

在李東廷心中,自然還是信自家兒子多于外人。在他看來,有熙平「盯著」穆可清,也能避免日後這人擁兵自重。

如今一切事情似乎都在李熙平暗中影響下,朝著他和穆可清想要的方向前進,估計最多再待半個月,他們便能回景城了。  

對此,穆可清幾乎可說是迫不及待。

唯一遺憾的是,「山賊」一事至今尚無下文,由于徹查的官員是毅王的人馬,他們硬是將武器上有衛軍記號一事壓了下來,並找其他線索。

但這些事穆可清都不想管了,她每天只忙著和李熙平談情說愛,切磋武藝,一陣子下來,功力又大有進步。

這日天氣晴朗,她在景王府中待太久嫌悶了,李熙平便邀她至城郊外著名的萬佛寺逛逛。

和心愛的男人出游,自然是去哪兒都好,穆可清很快便點頭同意了。

為免有人在旁打擾,兩人也不帶侍從,直接輕裝騎馬上路。

只是萬佛寺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騎馬也要小半個時辰才到,不過悠閑的兩人倒也不介意,一路上還有興致欣賞風景,慢慢晃到了寺廟。

今兒個不是什麼重要日子,因此在萬佛寺中不見萬頭攢動的夸張景象,然畢竟是著名的廟宇,前來參拜的香客仍不算少。

唉抵佛寺,兩人先是用了些素湯面,這面條細而不失嚼勁,湯頭則是加了數十種蔬果下去熬煮,濃郁鮮美,令人回味無窮。據說一天只供應五十碗,供不應求,他們還是托了「景王殿下」這頭餃的福才有得吃。

吃了熱湯和面條墊肚子後,穆可清的游興更高了。

其實她不是文靜的人,只是家破人亡的打擊以及沙場上的磨練,硬生生將她的性子給束縛了,才成了旁人眼中冷靜淡然的穆將軍。

而這陣子在京城里她什麼也不必管,所有事都有李熙平替她打點妥當,她那被壓藏在深處的本性也就這麼一點一滴被釋放出來,嚷著想四處逛逛。

被佳人如此依戀,李熙平豈有不允的道理。

據聞萬佛寺後山有座相思林,最適合情人眷侶共游,于是他想也沒想便帶著她朝那座林子里去。

不料,穆可清在听到要去相思林時,突然一愣,雖馬上恢復正常,但那瞬間僵凝的神情還是讓李熙平捕捉到了。

「怎麼了,不想去嗎?」

「不是。」穆可清笑了笑,見四處無旁人,主動拉起他的手,「沒事的,我們走吧。」

她的手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柔女敕無骨、縴細光滑,反而每段指節,包括掌心都長著厚薄不一的繭。李熙平知道那是長年練武練出來的,非但不在意,反覺得這是她保家衛國的印記,是自己眼光不俗,看上這等奇女子。

這是獨一無二,僅屬于他的穆可清。

只是心里想著,他腳卻不動,雙眼直盯著她瞧,執意想知道她僵硬的原因。  

穆可清和他互瞪了好一會,終于嘆了口氣,敗下陣來。

「也沒什麼啦,就以前曾和……毅王殿下一起來過罷了。」她尷尬一笑。

這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怕他會多想才不說的。

當時她和李燦璃可沒像他們現在這樣手牽手,事實上和李燦璃在一起時,兩人可是永遠保持一尺以上距離,謹守禮節。

現在想想,將那樣淡然的感情視為愛情,也許是有些武斷了。

她和熙平在一起時,感覺很不一樣,她喜歡他的踫觸,這幾日兩人手牽了,抱也抱過了,甚至連嘴都親了,她才知原來男女間的情愛,絕不可能平淡如水……

也罷,不管怎麼說,她與李燦璃的事都已過去,現在再探究那些都沒意義了。

「……我們換一處散步。」李熙平立刻道。

「哎,別這樣嘛!」就知道說了會讓這醋壇子不高興的!穆可清急忙挽住他的手,像在哄鬧脾氣的孩子似的說︰「和他一起怎麼會和你一樣呢?我可從沒牽過他的手。」  

這說法顯然讓他滿意了,微蹙的眉頭立刻舒展,「那好吧,還是在這里逛一會好了。」

她彎唇一笑。

看來男人啊,不管多聰明成熟都一樣,果然都是要哄的呢!她總結出了心得。

兩人攜手緩緩走在這相思林中,風兒吹來,偶有落葉飄落,更增添了幾分美感,享受著此刻的寧靜,只盼這林子永遠也走不完。

可惜現實往往不如人意,才走沒多久,便听見前方傳來些許人聲,再往前幾步再看,便見一群下人打扮的人擋在前方,也不知在做什麼。

兩人對望一眼,有些失望的放開了對方的手,正想著該繼續前進還是返回時,對方也發現了他們。

「什麼人?」其中一名家僕忽然開口怒喝,「大膽,前方是我家主子在賞景,你們還不速速離去,不許再靠近!」

李熙平與穆可清聞言,忍不住都皺了眉。

對方不過是名家僕,態度卻如此囂張,加上又被破壞了與情人出游的興致,而有幾分不悅,李熙平不禁冷哼了一聲。

「本王倒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也得被攔了,難道這相思林是你們家主子的?只準他賞景,卻不許別人進來?」

「本王」二字顯然把那家僕嚇住了,連忙結結巴巴的問︰「您、您是……」

「沒想到本王才離京一段時間,就無人識得本王了。」其實平時他並不愛拿自己的王爺頭餃作文章,此時抬出身分也不過是想教訓一下眼前這仗勢欺人的家伙。

「啊,您是景王殿下?」那名家僕總算反應過來了,忙道︰「小的該死,竟冒犯了景王殿下。小的原不該阻攔殿下,可實不相瞞,我家主子即是毅王妃,為了保護王妃,言語才會一時無禮……」

原來是二哥的新婚妻子在前頭,遇上一般的女子都應避開,何況是王妃,怪不得隨行的下人如此緊張。

李熙平與穆可清恍然大悟,倒也不怪對方先前態度不佳了。

畢竟若讓王妃被兩名陌生男子唐突了,那可就嚴重失職了。

他緩下語氣,「真巧,沒想到二嫂竟也來這兒賞景,她是同我二哥來的嗎?」

李家成為皇室不過十年,因此平時在稱謂上倒沒特別講究,只要不是在宮里,他們這些皇子仍習慣以兄弟相稱。

家僕猶豫了一下,「呃,王妃是自個兒前來的。」

嗯,既然二哥不在,他們這兩個「大男人」確實不方便與一名少婦踫面,即使那少婦是他的嫂子。  

「好吧,我知道了……」

李熙平與穆可清打算往回走,不料前方卻先一步傳來一道女聲。

「何事吵吵嚷嚷的?」

家僕臉色一僵,趕忙回頭朝主子奔去,「王妃!您怎麼……」

不遠處的江初璇顯然看到了他們,她訝異的瞧了李熙平一眼,才遲疑開口問︰「前頭可是五弟?」

雖說是叔嫂,但兩人先前只匆匆見過一面,她和李燦璃成婚時,他正好在景城也未來道賀,故不甚熟悉。

「二嫂。」李熙平喚了聲,算是承認身分。

「沒想到竟會在此與五弟偶遇。」江初璇點點頭,朝他們走來。

穆可清好奇的趁機打量眼前的「夏國第一才女」。

必于江初璇,過去沒少听過她的傳聞,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是左相三女,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嫁給李燦璃可說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今日一見,果然不假,上天顯然把所有的美好都賜予了她,出身富貴、冰雪聰明,也生得極為貌美,再瞧她雍容的氣度,便是有朝一日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也無從挑剔。

無論是江初璇本人或是她的家世,都能帶給想稱帝的李燦璃莫大的利益,平心而論,倘若她是李燦璃,也要娶江初璇而非自己。

穆可清想到這點時,發現自己並不怎麼難過。

她不管是以前或現在,都從無當王妃或皇後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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