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服女王 第3章(1)

房里鋪著厚厚地毯,長得像沒有盡頭的沙發,數不清的柔軟抱枕,燈光迷蒙,音樂低唱,彌漫懶洋洋的情調。

房里有十多人,有的打牌,有的聊天,陸毅就坐在門邊,見了陶雨陽,嚷道︰「雨陽!你終于到了!」其它人也發現了壽星,歡呼出聲。

「抱歉,和客戶吃飯,遲到了。」陶雨陽望向屋角,辛純恩坐在貴妃椅上,她今晚穿大紅色絲質上衣配黑色長裙,小露香肩與白皙小腿,卷發綰起,艷麗中不失端莊。她交往兩個月的男友江裕坐在一旁和她說話,她拎著香檳杯,顯得心不在焉。

听見喧鬧聲,她抬頭,看見他,她臉蛋立刻煥發出笑意,快步向他走來。

「什麼還有二十分鐘才來,你騙我!」辛純恩笑看捶他一記。「害我很傷腦筋,要怎樣把場面炒熱,再撐二十分!」

「是啊是啊,她男朋友遲到,她都沒這麼緊張。」建築師陸毅一開口都是酒氣。他和陶雨陽是大學好友,當時辛純恩加入國標舞社,他始終不信兩人是單純的友誼,一再逼問,最後陶雨陽松口承認,他是唯一知道他暗戀心事的人。

江裕听了,臉色不快,不出聲。辛純恩橫了陸毅一眼。「雨陽是今晚主角,他不來我當然緊張。」

「好,都是我錯,對不起大家,待會兒有什麼遲到懲罰都盡避來吧!」陶雨陽打圓場。

江裕是酒商的業務代表,才能平庸,辛純恩的多數朋友都認為他配不上她,但當事人喜歡,旁人也沒奈何。江裕想開義式餐廳,開店的錢由辛純恩出資,還請他設計裝潢。

江裕表面上和他相處和睦,其實很忌憚他和辛純恩的深厚感情,他因此更小心拿捏友誼分寸,這陣子很少主動找辛純恩。

「他這麼晚來是因為被抓去吃相親飯,你們好好拷問他過程,我去叫人拿蛋糕。」辛純恩對陶雨陽眨眨眼。「生日快樂啊,大忙人。」

她離開房間,朋友們拱著陶雨陽席地而坐,進貢生日禮物。

江裕送的禮物是領帶夾。「生日快樂!我和純恩要開餐廳,希望沾你的光,也做一番事業。」

「一定的,純恩很有生意頭腦,這里就是她一手規劃,經營得很成功。」陶雨陽禮貌地客套。

「她說當初開店時,你幫她出了不少主意,給她打氣,搜集很多資料和她討論,有你這樣的朋友,她真是幸運。」這男人相貌堂堂,事業有成,每回見面都讓江裕有莫大威脅,辛純恩再三強調他們是多年老友,但這男人看她的眼光太溫柔,絕對不尋常。

他嘆氣。「像你們這麼要好的異性朋友,我還是第一次踫到。你是名設計師,純恩是夜店老板,和你們一比,我有時覺得自己很渺小,沒成就,配不上她,才會這麼積極想開店——」

「你要開店,還不是純恩幫你出錢。」陸毅插口。

江裕臉色驟變,陶雨陽趕緊岔開話題。「我幫你們餐廳設計好草圖了,約個時間,你和純恩過來我工作室看吧。」正好辛純恩帶人推蛋糕進來,話題便不了了之。

接下來點蠟燭、切蛋糕,鬧了一陣子,陶雨陽逮著空檔,和陸毅低聲說話。「你何必跟他說那些?」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沒本事就要懂藏拙,靠女人的錢開店還想跟你嗆聲,哼!廢物。」陸毅不屑。

「看在純恩的面子上,對他客氣一點吧。」

「純恩的眼光越來越差了,近在眼前的好男人不要,看上只會自我膨脹的蠢蛋,我說你啊——」陸毅瞇眼瞪著好友。「純恩對他挺認真的,你無所謂嗎?」

「她每回戀愛都很認真。」

「萬一她要和這家伙結婚,你怎麼辦?」

「我祝福她。」

「靠,你這聖人!」陸毅猛地勒住他脖子。「暗戀不敢講就算了,幫她男朋友免費設計餐廳也就算了,眼睜睜看她嫁別人,你真的愛她嗎?為什麼不爭取她——」被陶雨陽一推,他倒在抱枕堆上。

「你喝了多少?」陸毅是心直口快,但今晚實在太聒噪了點。

陸毅醉醺醺地豎起食指。「伏特加一瓶,純恩丫頭對學長很慷慨,都拿最好的出來孝敬。」瞥見辛純恩過來,他嚷道︰「純恩,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非說不可,我告訴你,這里有個傻瓜很愛——」

陶雨陽拿抱枕砸中他臉,讓他閉嘴,補上一腳將他踹遠。

「學長,你真的喝太多了。」辛純恩在陶雨陽身邊坐下,微笑問︰「冰淇淋蛋糕如何?」

「不錯,挺好吃。」江裕就在不遠處盯著他們,陶雨陽和他保持適當距離,神色泰然。

她眼光閃動。「相親如何?」

「也不錯,對方是中學教師,人很客氣。」其實今晚一見到她,黃小姐的影像已從他腦海蒸發。鮮紅和太適合她,襯著黑發雪膚,像美麗的驚嘆號。他望著她雲絲似的鬊發,想象它們披散在他肩頭,他胸膛緊繃,因她的美與得不到這份美而渴望疼痛。

「你年紀也差不多了,這種鴻門宴以後會越來越多,直到你挽著某個女人步上紅毯為止。」

「其實,我不太想結婚。」倘若妻子不是她,他沒有組織家庭的。

「就算你不想,你父母也會要你給個交代。」她輕嘆。「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好像昨天還在學校里,今天就面臨人生大事了。唯一不變的,只有我們依然是朋友。」

他相親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想起彼此就要邁入不同的人生階段,她有些傷感,有些彷徨。她無法想象他和某個女人成家,因為妻子而疏遠她,她肯定會吃醋,就像店里的會計小姐因為手帕交有了男友,少了陪她的時間而情緒低落,只是她的好友是男人,這種情緒變得更復雜也更強烈。

「要不是你有辦法安撫男友,我們大概早就當不成朋友了。」他打趣道。

她一笑。「這方面我還算有點手腕。江裕的醋勁也不小,反正我跟他說過不準跟你計較。我覺得他和我之前交往的都不同,他是比較古板,不會逗我開心,但他沒什麼壞習慣,生活簡單,不浪費,很踏實,我很欣常他這些優點。」

「也就是你容易被和你父親截然相反的人吸引。」他黯然。她說的條件他都符合,為何愛情沒有在他們之間發生?

「大概吧,我爸沒什麼責任感,江裕在這方面比他好很多,也很保守。」她低聲道︰「我今天穿這樣,他很不高興,說露太多了。」

「是有點多。」換作他,也想將她裹得緊緊的,不和任何人分享她的美。

「拜托,我才露了一點肩膀和小腿。」她做個受不了的表情。

「對男人來說,只要有旁人在,他的女人露出哪個部分都嫌太多。」他目光掠過她小腿,她被衣裙掩蓋的曲線,她白皙的肩頸,最後與她視線相交,微微一笑。

她怔住。他打量她的眸光像欣常藝術品,很紳士但也很炙熱,他眼瞳變得深沉,藏著黝黯的佔有欲,這眼神讓她輕輕顫栗,這不像平常的他……然後她瞥見他手里的空酒杯,立刻抓到癥結。

「你醉了。」他酒量不好,看他眼眸迷蒙,絕對是醉了。她很篤定,慢慢啜飲香檳,他的眼神卻印在她腦海里,她飲著香檳,彷佛也飲下那眼神,她粉腮微熱,一時不敢將眼光望向他。

「嗯,好像有一點。」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微醺,酒精讓他松懈,壓抑的感情不小心露了一角,而她不知所措了,他便默默收回。他最不願的就是讓她為難。

那邊陸毅突然嚷起來。「雨陽我跟大家說你在大學時代和純恩搭檔跳國標舞,迷倒一大票女生,他們都不信,快來跳一段給他們看!」

「我很久沒跳舞,舞步都忘了。」陶雨陽苦笑。

辛純恩後來加入他們學校的國標舞社,由于她當時還在念高中,練習時間和大家搭不上,她央求他入社一起學,才能隨時找他練習。他當了一陣子笨手笨腳的木偶,開了竅後越跳越好,之後她考上他們學校,他們理所當然成為舞伴。

「跳幾步馬上就想起來了啦!」陸毅回頭對朋友們道︰「要不要看俊男美女表演國標舞?」

「要!」一群人歡呼鼓掌,沒給兩位當事者閃躲的機會,立刻將他們推到房間中央。陸毅對陶雨陽叫道︰「喂,這是給你的遲到懲罰!」

「我又沒遲到,怎麼連我一起處罰?」辛純恩不服氣。

「他醉了,原諒他吧。」陶雨陽低笑,月兌下外套。

「應該多給他一瓶伏特加,讓他醉死,就不會亂起哄。」她看他站近,意識到他高大健壯的身體。他從不用古龍水,混有香茅香味的男性氣息讓她感覺刺激,胃都揪緊。她有點虛軟,有點亢奮,她大概也有點醉了吧……

「看這情況,不跳不行。」在鼓噪聲中,他做個邀舞動作。「來吧!」

「可別踩到我的腳。」她低語,在他低沈的笑聲里搭住他的手,她一旋身,裙擺如花朵般飛揚展開。

有了幾分鐘前的尷尬,陶雨陽小心地克制,他的手謹慎地托住她腰,抵住她背,她在連續旋轉後滑入他懷里,他無法不陶醉,她的輕盈、她的呼吸,她優雅的香味,裙擺誘人地撩過他腿側,當她後仰而倒入他臂彎,他多想順勢俯身親吻她小巧飽滿的唇……但十多雙眼楮在看,他只能保持鎮定的神態,佯裝他的心沒有因她而狂熱跳動,因她而納望嘆息。

辛純恩也陶醉在這一舞之中。她熱愛舞蹈,舞蹈是身體的游戲,他是她最佳的游伴。她只需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在哪里接住她。她很愉快,快捷利落的舞步讓她愉快,默契完美的舞伴讓她愉快,舞步在她血管里踏響,她心跳瘋狂,情緒高漲。她真的醉了,醉在美妙的舞步里,醉在她信賴的舞伴懷里,醉在他溫柔的眼楮里……

雙人舞結束于她的三次旋轉,靜止在他懷中,他左手圈住她腰,兩人氣喘吁吁,向觀眾鞠躬,朋友們叫好、吹口哨。

「還好嗎?」陶雨陽察覺懷里女人身子搖晃,他托著她腰後,等她站穩才收手。

「太久沒跳了,有點暈。」她緩過氣,笑道︰「好久沒跳得這麼過癮了。」

「我也是。」他微笑,一抬頭,似乎看見了什麼,笑意瞬間褪去。

辛純恩順著他眼光望去——是臉色陰沉的江裕。

糟,她完全忘記男友的存在了……

一伙人玩到午夜才散。辛純恩叫了出租車送喝過酒的朋友們回家,陸毅醉得不省人事,陶雨陽扛他上車,辛純恩有點擔心。

「要不要我叫個服務生陪你們回去?」

陶雨陽搖頭。「不必了,我能處理他。晚安。」

「晚安。生日快樂。」

他回她一個微笑,升上車窗,出租車駛離。

她目送出租車消失在夜里,回過頭,江裕站在「晶」門口,臉色很臭。

她過去挽住他手臂,陪笑臉。「裕,謝謝你陪我到這麼晚。」雖然後來整晚冷著臉,不肯加入大家的話題,至少堅持不熬夜的他願意為了她最好的朋友破戒一次,她很感動。

「你還會想到我嗎?就叫你別穿這麼暴露的衣服,你要穿,好,我讓步,看看我得到什麼?你和男人跳熱舞!」江裕不顧附近還有人在,發飆了。

「跳舞本來就會有身體接觸,雨陽很注意這點,不會讓我覺得不舒服——」

「但我看了不舒服!誰喜歡自己女朋友被別的男人摟摟抱抱?那個陸毅後來還開黃腔,不象話!」

「唉,他酒品確實不好,反正他沒針對我嘛,只去騷擾雨陽。」一個性向正常的大男人,喝醉了卻對好友性騷擾,她回想那畫面還是很好笑。

「他要是敢針對你,看我會不會揍他。」江裕陰沉著聲音。「那你又何必把你出錢開餐廳的事到處宣傳?你去拿蛋糕的時候,陸毅當場把這事說出來,你知道我有多難堪嗎?」

辛純恩吃驚。「我是不小心和他提過一次,還叮嚀他不可以告訴別人,他一定是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我看他是故意說出來的!我知道你們這群人很厲害,年紀輕輕軒,有的是設計師,有的是經紀人,你們看不起我只是個上班族,都沒人要理我,你們也只是錢賺得多一點,還以為自己真的高人一等嗎?」他其實很羨慕這些人出手闊綽、全身名牌,他也能辦到,就是欠缺機遇,等他開了餐廳,揚眉吐氣,倒要看看這些人屆時又是什麼嘴臉?

「裕,大家只是和你還不熟,比較沒話題可講,絕沒有看不起你。」

「你開夜店,成天和這些人在一起,生活搞得很復雜,我很擔心你受影響,人還是要務實點,對未來有規劃,不要迷失在金錢里。」

「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所以我才乖乖听你說,我很誠心悔過,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她的朋友們都不喜歡江裕,認為他明明羨慕他們的生活又要裝清高,但誰不想過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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