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服女王 第8章(1)

陶雨陽一如往常七點醒來。他通常獨自迎接早晨,但今早,他有個伴。

他看著身邊的女人,她酣睡著,穿著他的睡袍,秀發凌亂,兩腮淡紅,他胸膛泛起一陣溫熱漣漪,想起昨晚纏綿,他臉龐發燙。

曾想過,男人到了三十歲還沒有經驗,好像有點遜,但昨晚和心愛人兒分享這私密體驗,他覺得自己的堅持是對的。他找不到任何形容詞描述這絕頂美妙的感受,只能說……畢生難忘。

他下床,盥洗更衣,挑選領帶時,床上的女人朦朧醒來,望著他。

他道︰「我要準備上班了,先幫你買早點回來,想吃什麼?」

「嗯……」乍見有點陌生的擺設,辛純恩還迷糊著,只覺全身酸軟,然後才想起昨夜。「蘿卜糕、米漿……」她打呵欠。「我還想睡……」

「睡吧,你晚上才開店,可以睡晚一點。我會把早點放在電飯鍋里保溫。」她困倦的模樣太可愛,他忍不住想踫她,走到床邊,替她拉好毯子,親吻她額頭。「我原本答應我爸媽,這兩天要回老家一趟,我想取消,盡快把工作做完。」

「為什麼取消?」

「我想陪你。」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離開她身邊。

「這樣不好吧?你爸媽會不會覺得我霸佔你……」她擔心給他父母留下壞印象。

「我老是敷衍他們安排的相親飯局,怎樣被嘮叨都不交女友,現在說我想陪女朋友不回去,他們大概會求我不要回家,多多陪你。」

她笑了。「這就是二十歲和三十歲的差別,年輕時父母擔心孩子談戀愛談昏頭,被拐跑,年紀大了他們反而擔心孩子不被拐跑。」

「如果我想帶你回家,你願意嗎?」他想盡快將她介紹給父母。

「太快了吧?」

「他們常听我提起你,知道我和你認識很久,對你挺熟悉的。」

「所以他們知道我是夜店女王……」她對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不後悔,也不在乎蜚短流長,但听他說雙親是樸實保守的人,她擔心他們難以接受她。因為愛他,會主動考慮他的處境,怕他為難,想讓他有面子,想讓他以自己為傲。

「嗯,他們知道。他們常說,人要相處後才知道真性情,听人轉述的,只能信三分。我妹你也見過幾次的,她很崇拜你,說你是漂亮獨立的女性,提到你時都是贊美。」他輕拂開她額上發絲。「你要不是這麼美好,我不會迷戀這麼久。」

她臉紅。「你是中了我的蠱,才會迷戀我。」

他低笑。「我該走了。」他放下遮光的窗簾,替她拉好毯子,看她慵懶地在他床上,對他微笑,他戀戀不舍,真不想去工作。

她招手要他靠近,他俯低身體,她伸臂攬住他,在他臉頰一吻。

「路上小心。還有……」她悄聲道︰「昨晚……感覺很好。你真的在各方面都不會讓我失望耶……」

他耳朵一陣熱辣,靦地垂下眼,不敢看她。

陶雨陽買了早點放電飯鍋,出門上班去。他心情很好,覺得今天陽光格外溫柔,空氣芬芳,寒風不大冷,平常狹窄枯燥的城市,今天看起來美妙宜人。

他抵達辦公室,開始一天工作,打算晚點才通知父母他不回家。忙到十點多,助理進來報告,有位辛先生找他。

他認識的辛先生,只有一位……助理把人請進他辦公室,果然是辛人友。

他們認識許久,但談不上有什麼交情,陶雨陽猜他是為了女兒而來。他請辛人友坐下,正要喚助理泡茶,辛人友拒絕。

「不必了。」辛人友也不廢話客套,劈頭就道︰「我昨晚打電話都找不到純恩,她和你在一起嗎?」

「她在我家過夜。」陶雨陽承認。

「她終于還是和你在一起了,男女之間哪有什麼純友誼,她只是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胡涂了十多年,浪費了十多年。」辛人友眼神似是冷酷,又似富有深意。「你馬上和她分手,我不希望你們在一起。」

陶雨陽沈住氣,道︰「伯父,我了解你不欣賞我,為了純恩,我會努力改進,讓你滿意——」

「我永遠不可能滿意你。」辛人友冷淡地道︰「一個小小的室內設計師,賺得了多少錢?你能給純恩什麼?」

「我承認我不是很富有,但我是真心對待純恩,我把她放在我之前考慮,事事以她為中心,不讓她受委屈,將她的感覺當成我的感覺,讓她快樂我才會覺得快樂,我不是只想和她談一場短短的風花雪月,我想經營長遠的責任。」

「都是好听話,空頭支票。有錢才是最實際的。」

「我倒覺得錢是最不可靠的,一顆真誠的心,才是人一生中所能擁有最巨大的財富。」

辛人友眼底掠過一抹贊賞,但語氣依舊冷漠。「我就直說吧,我和朋友合資開茶館,欠了他和他朋友不少錢,他最近不斷跟我催討,我已經應付不了。他喜歡純恩,他說我只要把純恩嫁給他,這七百萬的債務就一筆勾銷。我已經答應他了,請你馬上離開純恩,別妨礙我。」

陶雨陽驚愕。「伯父,你這是賣女兒!」

「不是賣,我是當成收聘金嫁女兒。誰拿得出七百萬讓我還債,我就讓他娶純恩。你如果想要純恩,就拿出這筆錢。」

「純恩不可能乖乖就範,我也不會因此離開她。」望著對方冷酷的臉,陶雨陽不敢置信,即使父女之間情分淡薄,也不該拿女兒抵債。

「她會不會就範很難說,我很了解她,她喜歡當孝女取悅我,我就讓她當,也許她真會為了替我還錢嫁給對方。你說你有真誠的心,你不妨拿這顆心去當看看,值不值七百萬。就這樣,你自己看著辦,拿不出錢的話趁早滾吧!」辛人友說完,便離開了。

陶雨陽迅速冷靜下來。他不信辛純恩會為了父親犧牲到這種地步,但七百萬的債務顯然不假也不知辛人友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萬一對方用骯髒手段逼她,她也許抵擋不了。

但他的存款只夠七百萬的一半……

陶雨陽考慮良久,拿起電話,按下號碼。

陶雨陽離開後,辛純恩又睡著了,在暖呼呼的被窩里作了好夢,夢見他帶她回老家,他的父母很喜愛她,熱情招待她……

她睡到十點多才醒,起床,吃了電飯鍋里的早點,神清氣爽地回自己住處,在家門前卻踫見父親,她很驚訝。

「爸,你有事找我?」

辛人友打量女兒。「你昨晚去哪里了?」

「我去找雨陽……」

「在雨陽家過夜是吧?你們進展真快。」

「爸,雨陽和我以前的男友不一樣,我覺得我們的感情會很順利,將來可能會結婚,如果能得到你的認同,我會很高興。」

「你這麼喜歡他?他有什麼吸引你?」

「他不會說什麼好听話,都是默默地做,發現我需要什麼,就替我做好,他用實際行動讓我感覺被愛,很有責任感,很踏實,好像任何事情都能依靠他。他給我一種信心,和他在一起,我很快樂。」每分每秒,都覺得愛他。

「總之,他和我完全不一樣,是吧?」辛人麥自嘲。「我一再暗示你要選吳先生,你是不打算听我的話了?」

「各方面我都听你的,感情事,希望你讓我自己作主。」

「我原本也不想干涉你談戀愛,要不是欠了不少錢,我也不想管你。我剛去找過雨陽,告訴他我欠了債,除非他替我還債,否則我要讓你嫁給吳先生。」

辛純恩震驚,氣得發抖。「你怎能對他說這種話?!」

「你嫁陶雨陽是因為你愛他,我要你嫁吳先生則是對我有好處。我們各自選擇有利的對象,有什麼不對?」

她怒道︰「我跟雨陽的感情和利益無關!這件事你不可能強迫我,我絕不會嫁吳先生!」

「總之,我告訴雨陽我有七百萬債務,他沒立即反應,看樣子是拿不出這筆錢。我也知道不可能強逼你嫁姓吳的,但是,反正我不接受雨陽。」

「債務是你弄出來的,你怎能逼他……」辛純恩憤怒,心灰意冷,她瞪著父親滿不在乎的臉,嗜錢如命的他真是和她骨血相系的親人?

「我養你這麼大,你替我還債當報答,不也是應該的?你不肯,我只好從你身邊的人下手。」

她心痛至極。「爸,我沒向你要求過什麼,只希望你關心我、多陪伴我,可是你沒給過我一天好臉色,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知道我為什麼和雨陽這麼親密?因為他比你更像個父親,像個哥哥,在我有困難時,都是他支撐我,從你這里得不到的溫暖,都是他給我的。」

「所以現在你寧可要他,不管我這個父親的死活。」

「我寧可你沒帶我回來,留在媽媽身邊也許比和你在一起好。」

「不可能,當初就是因為她不要你,我只好接收你。」

接收,說得好像她是個麻煩討厭的東西。她對父親已不抱任何希望,沈聲道︰「我知道,你們都不要我,只有雨陽,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我。」

「那很難說,听到自己愛的女人的老爸背了七百萬債務,男人很少不退縮的。我離開他那邊已經半小時了,這半小時之間他連絡過你嗎?」

辛純恩翻找皮包。她將陶雨陽的連絡號碼都記在手機里,偏偏手機不知哪兒去。她翻出他的名片,奔進屋子,打電話到他辦公室,接听的是助理。

「辛小姐,老板他出去了……」

「他去哪兒?離開多久了?」

「他說要回老家一趟,好像去搭火車了。他離開半小時了……」

她問了他的手機號碼,拔打過去,是佔線。

「連絡不到他是不是?」辛人友冷冷道︰「他八成躲起來了,我叫他拿不出錢就滾蛋,看來他很有自知之明……」

「雨陽不會拋下我!」她憤怒地打斷父親。她不相信陶雨陽會被債務嚇得躲起來,他說過要回家一趟,大概還是決定回家去了……在這時候留下她,回老家去……

「哪個蠢蛋在知道自己的女人可能背一大筆債之後不逃的?你自己想清楚吧,他當然是去躲起來了,就怕你找他借錢——」

辛純恩抓起皮包,匆匆跑出去,不再看父親一眼,也忘了關上大門。

直到她的腳步聲遠離,辛人友跋扈的表情才松懈。他臉龐垮下來,臉色疲倦,站在女兒的公寓前。最後,他看了她的小窩一眼,輕輕替她帶上門,轉身離開。

辛純恩在車上找不到手機,也不管了,油門踩到底,直奔車站。

從沒想過父親會如此無情,她以為父親雖對她漠不關心,總是父女,原來他只將她當成可以交易的籌碼,而且明知會遭到她的激烈反彈,他依然開口,她對他徹底絕望。

她不相信陶雨陽會在這種時候拋棄她,他可能被她父親恫嚇,想找人商量,他一定曾試圖聯系她,只是她匆匆忙忙錯過了,他原本就打算回老家,也許他考慮後還是決定回去,他是最不可能棄她不顧的人。

如果他真的就此離開她……

她的手抖得止不住,胸口陣陣刺痛。七百萬是不小的負擔,她的收入大多給了父親,加上為了和江裕開餐廳花掉不少錢,賬戶所余不到百萬。父親再可惡,她也無法坐視他被債主追討,她勢必要出面,和垂涎她的吳先生交涉,她已能想象往後的日子壓力沉重。

她不會要陶雨陽幫忙攤還,只要他如以往那樣陪伴在她身邊,她就有勇氣面對……

到達車站,辛純恩下車,往售票處一望,十多人在排隊,其中不見陶雨陽。她往車站里走,一面看車站的電子告示板。他老家在南部,這時間只有兩個班次的火車開往南部,一輛在四分鐘後離站,另一輛還有十分鐘才出發,兩個班次都在第二站台上車。

車站里人很多,黑壓壓一片,每張面孔都陌生,剪票口大排長龍。她心焦張望著,他搭哪班車?人在站台等候了嗎?或是已經在向南飛馳的火車上?

人太多,她看不見他,她提高嗓門,往人群大叫︰「陶雨陽!」

有幾人回頭看她,都不是他。

「陶雨陽!」她吼,更多人回頭看她,依然沒有他。

她往剪票口擠去,不小心踩了誰的腳、撞了誰的背,還踫掉一位老先生的手杖,她連忙替老人撿起手杖,揪著皮包繼續往前擠,一面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終于擠到最前方。「對不起,讓我過去,我要找人……」

在剪票口前,身材雄壯的剪票人員嚴肅道︰「小姐,你的票呢?」

票?她愣了下。她哪記得買票?「我只是要到站台上找人。」她焦急地向站台上張望,第一班南下列車只剩一分鐘就要開車了。

「那請你去買月台票。」

「我急著找人,讓我過去——」買了票再進來就來不及了。她想溜過剪票口,剪票人員橫眉豎目地擋住她。

「小姐,沒有買票不能進去——」

她將皮包往對方手里一塞。「你幫我買!」趁對方一愕,她沖進第一站台。

「陶雨陽!」她尖銳的聲音響遍站台,所有人回頭看她,偏偏就是沒有他。

他已經上火車了嗎?她望向隔著幾道鐵軌的第二站台,看不見他。「陶雨陽——」第一班南下列車開動,轟轟車聲掩沒了她的聲音。

剪票人員呼喊著追來,幾位鐵路局人員也追過來,她轉頭跑進地下道,沖下樓梯時,鞋跟一拐,她摔到樓梯下,整個人趴倒在地,右腳踝劇痛。

在四周旅客詫異的眼光中,她迅速爬起,奔上第二站台。站台上站著不少人,一眼望去,沒有她熟悉的身影。

強烈的哽咽涌上來,她摀唇忍住,眼楮刺痛。太遲了嗎?他走了嗎?

「陶雨陽!」她大喊,喊聲里帶著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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