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小紅娘 第九章

就從那天開始,雲小扁下了個決定,她去做了她認為自己該做的事,雖然從此以後,她與闕玉寒的相處時間就更短暫了,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只是,她也希望他明白……

「你最近好像很忙?」在雲小扁的屋里等候了近三個小時的闕玉寒,終于等到了一身疲累的她。

「嗯,我最近是忙了點。」她淡淡的微笑著。

「我覺得你最近好像……變了。」他望著雲小扁臉上多出了一些與以往都不同的光亮,心中滋味百陳。她更亮麗了,為什麼?他最近也忙,所以兩人見面的機會比以前少了很多,雖然深情依舊,但他卻有些微的忐忑,現在的他正為了他們的未來而努力,可是是否忽略了她?而讓彼此之間有了距離?

「變了?有嗎?」雲小扁眨了眨眼楮,不太懂他的意思。

「怎麼說呢?」闕玉寒努力的想找一個方式將自己的感覺表達出來,「你最近雖然忙,但神情卻更有自信了。」

「是,我正在努力找回我的自信中。」她真誠的笑了,他看出來了,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他還是看出來了。

「那很好……」闕玉寒望著雲小扁更閃亮的雙眸,心中有些落寞,也有些淡淡的失落,她是否……找到自己的路了,而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了?

「我最近努力的練舞,想加入一個舞團。」雲小扁坐了下來開懷的對闕玉寒訴說著,「舞團的總監也認為我有潛力,只要再多加琢磨,就有機會成為職業舞者,雖然我的年紀似乎有點大了。」

「是嗎?」

「對啊!所以我最近會比較忙,會少點時間去看你,那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別忙壞了。」她體貼的說,卻沒有注意到闕玉寒眼中的黯淡。

「嗯!」

「對了,還有,如果我加入了舞團,可能就不能住在這里了,不過放心,我還是會回來看媽跟你的。」叨叨的對闕玉寒說著她近一個月的練舞生活,雲小扁希望能讓他明白,她也跟他一樣的努力,希望找份穩定的工作,有個安定的生活,這樣一來,就可以不讓他再那樣努力的為她編織安全網,她一樣有能力跟他一起為他們的未來使上一分力。

愈是望著她的神采飛揚,闕玉寒的心中就愈是恐慌,怎麼了,才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不是嗎?是什麼人或是什麼事讓她變得如此的有生命力?以往她雖活潑,但總讓他覺得她心智未定,做事像個小孩子一樣,但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月兌離了他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飛了出去,找到了自己的生活?

他失去她了嗎?

「你怎麼都不說話呢?」終于發現他的靜默,雲小扁納悶的問著,「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最近小欣常對我提起一些事……」闕玉寒望著她的眼楮淡淡的說。

「哦,是嗎?」雲小扁若無其事的笑著,她知道花韻欣會這麼做的。

「你不在乎嗎,」對于她那種無動于衷的神色,闕玉寒急了,她以前對于花韻欣不是很在意的嗎?為什麼現在她的表情似乎毫不在意?他用力的捉住她的手,「你不想知道是什麼事嗎?」

「你想告訴我就告訴我吧!」她訝異的看著闕玉寒不同往常的大動作,「你怎麼了,怎麼這麼激動?」

「我激動?我看是你冷漠了吧!你現在眼里只有舞團的事,哪里還有我?」闕玉寒自嘲的笑著。

「你說這什麼話?」雲小扁有些生氣,她這麼做是為了誰啊?難道只為了她自己嗎?她只是想讓彼此都有點喘口氣的機會,在熱戀之後,慢慢的重來,慢慢的醞釀、堆積情感,讓這種感情能走得長長久久,而不會在火光燃燒殆盡之後,就完全消逝!

「不是嗎?」他繼續冷笑著,「你可以為了舞團的事興高采烈的講了半天話,卻不願意問我與花韻欣之間有什麼問題。」

「我相信你啊!難道這也不對嗎?」雲小扁盡力忍住脾氣,但語氣卻有些不太自然,「況且,你與花韻欣之間的事,有些我是無法過問的,她的家庭畢竟對你有恩,我又能多說什麼?我只能任你自己解決啊!我相信你有解決的能力啊!」

「相信我?你不要那麼相信我好不好,我根本什麼也不能做,只能一天拖過一天!」闕玉寒大吼著把堆積在心里已久的話全講了出來,「我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有能力,對于花家我無法回報,我痛苦!對于工作的繁忙,我痛苦!對于你最近的態度我捉模不定,我也痛苦!你難道都不知道嗎?」

「我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我只能讓你知道我會在背後支持著你,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希望嗎?」她也開始大叫著。

「你有在支持我嗎?」他冷哼一聲,「在我想見你的時候,我必須等上三個小時,在我想吻你的時候,你累得在我的手中沉沉睡去,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闕玉寒,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有些心寒了,雲小扁一直以為他了解她的,沒想到……沒想到居然他也會這樣對她說話!到底什麼改變了他們?還是他們之間的愛情竟如此受不起考驗?

「不然你要我怎麼說?好,我就說,你要做你的偉大事業你就去吧!我無法在你這里我到我需要的慰藉,我只好去找別人!」所有的壓力在一剎那間全部爆發,闕玉寒口不擇言的怒吼著,他只是想找一個在工作繁忙後的安穩歸屬,能在受盡挫折的時刻看看她溫婉的笑臉,這也算是奢求嗎?

他知道自己愈來愈不了解她了,他很急,他真的很急,而他也知自己的自私,他真的希望雲小扁永遠都是那個活潑開朗的雲小扁,但她長大了,自己卻沒法接受,這是什麼樣的心態,連他自己也不懂了,他當真是個如此小心眼的男人嗎?當真看不得雲小扁有自己的一片天嗎?不是的,他知道不是的,他只是害怕啊!害怕她愈飛愈高之後,就飛向天際,而忘了還有自己在等候著她啊!他只是沒有自信阿!

畢竟,像他這樣一個男人,能給她什麼?

「你……」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雲小扁握緊雙拳退到牆角。

再也克制不住害怕她飛走的心。闕玉寒一把將地摟到身前用力的吻著,有多久了?他這麼想著,卻一直沒有如願,他愛她啊!肯同為她付出一切,為什麼只不過短短幾天,一切全變了?

「放開我!」雲小扁努力掙扎著,她不要他這樣對她。

但闕玉寒卻听而不聞,他強拉住她的手不讓她扭動,然後雙唇貼近她的耳、她的頰、她的唇、她的胸……

他是闕玉寒,他不是王誠!雲小扁不斷的腦中這樣告訴自己,但是一幕幕的往事卻在她極力遺忘中席卷而來,王誠曾經對她做過的事現在仿若重演了一次。

持續著自己的動作,闕玉寒在盛怒及雙重影響之下,完全沒有發現雲小扁的眼楮空了,里面只有一種懼怕及空洞,他扯下她的衣服,用力在她的胸上印下他的記號,他不要再在這種猜疑及害怕中,望著她一步步的飛離自己的身旁。

然而就在他的手覆上雲小扁溫暖而美麗的胸前時,他被一陣痛苦的驚懼聲驚醒了。

「不要,不要傷害我……不要……」雲小扁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一陣又一陣的痛楚尖叫,「不要傷害我……」

「小扁……」這時的闕玉寒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竟如同王誠一樣的傷害了她!讓她分不清在她面前的是他而不是王誠。他到底在做什麼?居然可以這樣傷害他一直以為自己用真心愛著的女人,而讓她再一次重新回到那個痛苦之中……

「不要,不要靠近我……媽……救我……」她失去理智的嘶喊著,手不斷的在空氣中揮舞,想要擺月兌逐漸觸模她的那只可怕的手。

「小扁、小扁,天啊……我是玉寒啊!」他痛徹心肺的呼喊著,但雲小扁就是一步也不讓他靠近,遠遠的躲在角落,將頭埋在膝蓋里。

他是不能靠近她了!再也不能了……

自責又哀傷的拿起電話,闕玉寒火速的叫了闕玉珞過來,讓闕玉珞用母親的愛來安撫她最心愛的女兒,而他卻只能在一旁,以絞痛的心望著一切,望著這一切由他一手造成的傷害。

「你在搞什麼鬼,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她?」好不容易將雲小扁哄住,並給她服下鎮定劑之後,闕玉珞杏眼圓睜的怒視著闕玉寒,「這就是你愛她的方式嗎?」

「珞珞我……我真的不是有意傷害她的……」他的聲帶仿佛被梗住了一般,過了許久許久,才終于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又有什麼用?」闕玉珞不是沒有看出闕玉寒的懊悔,但是,傷害造成了,而且他所傷的人是她最心疼的女兒,在離開十年後好不容易又得回的女兒!這種感同身受的痛苦,她這個做母親的人,無法容忍!「你若不能好好愛她,就離她遠一點,縱使你現在是我的哥哥,我也不容許你傷她一絲一毫!」

「對不起……」闕玉寒被闕玉珞的話說得更是後悔得無以復加,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靠近雲小扁了,他一直以為,在他的保護下,沒有一個人可以傷害到她,但是如今,傷她最深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今天要睡在這里。」嘆了一口氣,她揮揮手下了逐客令。這個男人啊!,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呢?她一直以為他夠成熟了,但為什麼她會錯了呢?

「珞珞,好好看著她……」失魂落魄的站了起來,他望向房內沉睡著的雲小扁,「我能……再看她一眼嗎?」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闕玉珞堅決的搖著頭,「你還是先回去吧!」

回去!回去哪里?回去那個沒有雲小扁的地方?回到他從前的生活,一個沒有感情、沒有希望、沒有未來的人生嗎?

闕玉寒狂笑著,也許,他就只適合這種生活,這樣一個沒有……愛人能力的生活……

再也不能去面對她了,闕玉寒輕輕搖著頭,望著遠方與闕玉珞溫柔談笑的雲小扁,心,仿佛碎成了片片……

從那天以後,闕玉珞沒有回家過,闕玉琦也是,她們一起住到了雲小扁的家里,過著像一家人的生活,而那個家,不屬于他。他有的只是一個空洞洞的房子,及一屋子苦澀卻又甜蜜的回憶。

他開始學會了不回家,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一切,現在所能把握的、只有工作,因此他埋首于工作中,瘋狂的讓工作來麻醉自己的神經。但是,闕玉寒真的從不知道不去想竟也是那麼難的事,難到他就算用工作來打發時間,也度不過每一分、每一秒那漫長的時光。

如果人沒有心該有多好?那至少不會知道心痛的感覺竟是這麼的……苦楚!

只敢躲在一旁望著她的容顏,望著在她屋里進進出出的每一個帶滿笑容的朋友,他已經沒有任何的權利去干擾她的生活了。

靜靜的走在布滿星空的夜里,闕玉寒苦笑的回到了公司,怎麼也想不到,如今,這里居然成了他的家……

「當真沒看到?」而在雲小扁的家里,闕玉琦趁著雲小扁洗澡空檔,拉著闕玉珞問著。

「她現在只當他是個隱形人,你沒看出她的眼里再也沒有光彩了嗎?就算看到了,她也只當他是個路上隨處可見的陌生人」闕玉珞嘆氣的說。

在這些同住的時刻里,雲小扁與闕玉珞將她們之間的關系告訴了闕玉琦,但闕玉琦只是淡淡的笑著,她早知道了,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會比母女之間的感情更容易被看出呢!

而雲小扁與闕玉寒之間的糾葛,闕玉琦也全知道,因此她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原來的家,而到了這個充滿愛的家庭里。

「雖然我知道哥哥很混蛋,但是我還是很可憐他。」闕玉琦默默的說,「他現在根本不像個人,只像個吊著鋼絲,上了發條的木偶。」

「有時候我常在想,上天讓我再重新回到小扁的身邊是為了什麼,只為了讓她再受一次傷害嗎?」她不明白的說,「還是要讓我為她做些什麼?」

「這些都不重要了。」闕玉琦也嘆了一口氣,「現在我只想問,他們之間真的再無可能了嗎?」

「我真的也不知道。」闕玉珞緩緩搖著頭,「也許讓他們平靜一段時間也好,玉寒在感情這門學問上還太青澀,他必須學著長大,學著真正愛一個人的方式。」

「怕只怕等不到那個時候,花韻欣就要來蹂躪我們了,最近哥變得什麼都不在乎了,就算花韻欣要他今天給婚,我看他都會答應。」她唉聲嘆氣,「難道我們命里真的注定要有那樣一個嫂嫂?」

「若真是如此,我們又能改變什麼?現在小扁心也死了,我們都無能為力……」

「媽,換你洗了。」突然,雲小扁出現在房門外,輕輕的喚著闕玉珞。

「好了,就來了。」闕玉珞回頭應了聲,然後低聲對闕玉琦說︰「可別提起今天闕玉寒又在門口站了多少時間了。」

「我當然知道。」她也同樣低聲的說,但心里卻清楚的了解,兩個半鐘頭!

「玉琦,我想你老是住在我這里也不是辦法。」雲小扁邊用毛巾擦著頭發,邊對闕玉琦說。

「你趕我啊?嫌我吃垮你了是不是?」閣玉琦笑呵呵的躺在床上。

「不是,我想我可能最近就會回台北了,你也該回家去了。」

「回台北?」闕玉琦被這話嚇得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為什麼要回台北,珞珞要一起回去嗎?」

「不會的,放心,我不會搶走你妹妹的。」雲小扁淡淡一笑,「舞團總部在台北,我住這麼遠,來回練舞都不方便。」

「可是……可是……」闕玉琦急急忙忙的不知要怎麼表達自己的焦急,雖然明知雲小扁心已死,但自己還是希望她留在高雄啊!這樣如果有一天她恢復了,或被哥哥再度感動了,她還是能與她們同為一家人。

「我會回來看你的,再教你一些新的舞步,保證你不會落伍的。」雲小扁促狹的說。

「那哥哥怎麼……」話才說到一半,闕玉琦立到自動打斷,用手封住自己的嘴,但在這三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她還是看出雲小扁的手僵了一下。

「好了,我也得練舞去了,你也該做點功課了啦,小混仙!」若無其事的,雲小扁走到客廳里,毫無思想的開始做著每天固定的動作。

真的毫無思想嗎?她的腦中浮現出這樣的字眼來,是,她是沒有什麼思想了,對她而言,闕玉寒這三個字再也不代表什麼意義了,她早已遺忘了……就算她每天都會發現到一個灼熱的目光在她身上徘徊,而那種悲傷的氣氛在空氣中流連,她也不在乎了。

現在的她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要成為一個舞者,這個她從小到大都沒有停止過的夢想,而如今,這個夢想一步步的接近,沒有什麼可以再阻撓她了,她再也不必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心傷了。

然而,如果真是這樣,為何在每個夜里,她的夢中,總有一個人陪伴著她,用他溫柔但卻又含著悲傷的雙眸,默默凝視著她,而讓她無法安然入睡?

不想了,說好不想的不是嗎?就算明天發生了什麼事,她只要記得,她的夢想已經慢慢的實現,這就夠了!

忙碌于一片卷宗之間,闕玉寒連吃飯的時間都不肯放棄工作,雖然沒有了雲小扁,但是,他總必須為自己而活吧!只是他也明白,他現在腦中的計劃、手中的工作,仍有一半以上是為了她,希望真能有那麼一天,她回到自己的身邊時,他能給她所有的幸福,但他也明白,這只是個奢望。

「闕先生,有你的電話。」正當他啃著手中毫無滋味的面包著,秘書怯生生的聲音由內線傳了進來。

「不接。」他連頭都沒抬就斷然拒絕,現在是午飯時間,誰也不能用公事來打擾他,就算他仍在工作,也是他自己要做的。

「可是她說……有急事。」被闕玉寒這陣子的脾氣嚇壞的秘書小姐,很為難的說。

「我說不接你听不懂嗎,」他不耐煩的說著。

「她說……她叫雲小扁……」

小扁?她打電話給他?為什麼?

「接進來。」動作迅速的如同豹子一般,闕玉寒立刻按了通話鈕,「我是闕玉寒。」。

「媽生病了,我想應該通知你一下。」雲小扁冷冰冰而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由電話那頭傳了進來。

「珞珞生病了?!現在在哪里?」闕玉寒心中的期待落了空,失落感油然而生,但是,能夠再度听到她的聲音,他滿足了。

「縣立醫院。」才說完這一句話,雲小扁的聲音便消失了。

闕玉寒心中一驚,他知道若不是有什麼大事,雲小扁絕對不可能撥這通電話給他,因此他急急忙忙的便起了身,交代了下午的去向,往醫院急速駛去。

她仍是她,就如同自己悄悄的看著她的那些時候一樣,只是現在雲小扁的臉上沒有一絲熟識之意,就算他已經來到急診室,她仍只是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就將所有的目光及注意力放在病床上的母親。

「怎麼了」輕輕嘆了口氣,闕玉寒將闕玉琦拉到身旁低聲問著。

「我也不知道,珞珞前兩天莫名其妙的發起高燒,一直夢魘著,小扁姊雖然帶她看過醫生,但都沒有用。」闕玉琦皺著眉頭輕輕訴說著。

「醫生是哪位?」他又問。

「那個頭發不太多的老頭。」闕玉琦指著一個正向他們走來的老頭子,低聲告訴了闕玉寒。

迎了上去,闕上寒開口便問著闕玉珞的病情,但卻被醫生硬生生的數落了一頓,「你這個家長是怎麼當的,孩子生病了兩天,你今天才出現,要不是有人在一旁照顧著,像什麼話?」

「是、是,我知道,」闕玉寒只能搖頭嘆息的接受所有的責難,然後問清楚所有的狀況。

「住幾天院,再觀察觀察,如果這樣高燒再不退,我們也只能做最壞的打算。」醫生說完之後,就又轉到別處去,闕玉寒則忙著四處打點住院的事宜,等到一切終于底定之後,才緩緩的走到病房門口。

背對著他的是那個他永遠忘不掉的美麗身影,但如今,卻有如陌生人一般……

「她不會有事的。」闕玉寒望著雲小扁眼中的淚,輕輕的說。

雲小扁仍是靜默的,仿佛病房里只有她與闕玉珞是真實的存在,她的這種反應讓闕玉寒覺得自己如同個隱形人一般,不存在,也不重要。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今天晚上我來照顧珞珞。」知道自己這樣說著話沒有人會搭理,但他就是想說,畢竟,他已太久太久沒有與人說話了。

而雲小扁仍是無動于衷,她默默的站起身來到浴室里弄濕了毛巾,仔仔細細、輕輕柔柔的將闕玉珞的臉洗淨,然後再落坐到病床邊。

雖然輕,但那聲長嘆雲小扁依然听見了,她努力的讓自己心如止水,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母親身上,不讓自己的心思游移到另一個人,縱使他的憔悴,早讓她不忍。

不忍又如何?現在他們之間唯一的牽扯就是闕玉珞了,等到回到台北之後,雲小扁相信,自己再也不願想起曾經有一個人愛著她,也傷了她。

白天,雲小扁在醫院看顧著母親,為她的病情擔憂著,晚上,闕玉寒會靜靜的來到病房,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的看著闕玉珞。

偶爾,她累得迷蒙時,會有一雙手輕輕的將毛毯覆在她的身上,她只當這是一場夢;偶爾,在她沉睡在母親身旁的時候,會听到一陣陣輕似無語的喟然嘆息。

到了第三天,闕玉珞仍沒有清醒,不管用了多少的藥劑、多少的呼喚,她仍是沒醒。

「醫生,到底怎麼回事?」闕玉寒又心急又痛楚的悶聲吼著,「她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這……我們也很難說明……」醫生束手無策的愁著一張臉,「我們對她做過了全身的檢查,但她除了高燒不退之外,沒有任何地方有毛病。」

「除了高燒不退?!」闕玉寒終于忍不住的提高了音量,「高燒不退也會要人命的,什麼叫做除了高燒不退?」

「先生,你吼我也沒有用啊!現代的醫學並不是萬能的,我們能做的也只是維持她最基本的生理運作,然後想辦法找出真正的原因來。」看多了病人家屬對醫生的無禮態度,這個年過六十的醫生並不責怪闕玉寒,畢竟,哪一個關心親人的人在面臨這種情況,還能不急不躁、溫文儒雅、慢條斯理的道著謝?

「對不起。」頹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闕玉寒只能這麼說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他一生用盡所有努力維護著的東西,為什麼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全部都離他而去?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抱頭自責的想著,他知道自己也許並非做到完美,但他努力的去讓每個人過著平凡而快樂的生活,就算是他曾經犯過錯,可是為何上天還將要錯誤結果,轉移到他最愛的人身上呢?不管是什麼懲罰,他都願意接受,可是又為什麼他只能痛苦的在一旁望著所有的事,而無能為力?

踉蹌的走進了醫院的長廊,闕玉寒發現自己真的一無所有了,遠處的闕玉琦正望著他掉淚,而他不知道自己能對她說什麼……

他必須堅強,他望著闕玉琦的淚光這樣告訴自己,否則,他碩果僅存的家人們,何以為靠?

為了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闕玉寒緩步走到了醫院外,拼命的吸著煙,因為此刻的他不能嘆息,而吐煙時,起碼可以舒解他那不能被人發現的嘆息。

「怎麼樣?」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身旁響起,闕玉寒不用回頭,也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因為他永遠也忘不了這個聲音。

「醫生說他們發現到原因了,會盡最大的努力來幫助珞珞。」他讓自己語氣听起來很有生意,他不想再讓任何人分擔他現在的痛苦,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假裝。

「是這樣嗎?」雲小扁一點也不相信他的話,看到他由醫生那兒走出來時,眼光里那抹痛苦及無助,她早能了解,她的母親,又要再度離她遠去了。

「是,你回去看著她吧!我一會兒就進去。」闕玉寒淡淡的說。

「你……自己保重!」

在他以為雲小扁離去之後的許久,他听到了她的……關懷,也許是個關懷吧!現在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在他的耳里听起來,都是支持他不能放棄的最好力量。

緩緩的轉過了身,闕玉寒望著她在離他三十步遠的地方欲言又止……他無法問出口,因為他知道,只要他一動身上的任何一個部分,眼淚都會傾泄而出。

但不知為什麼,他卻看到在遠方微弱燈光照射下的雲小扁,臉上流露出一種既訝異又震驚的神情,她不是望著他,他知道,但為什麼她會有這種反應?

不是沒有听到背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但更讓他不解的是雲小扁的動作,現在的她就像一群正在逃難的羚羊一樣往他狂奔而來,在他還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往他身上撲去。

她不是要撞他!在所有的一切都趨于平靜的時候,闕玉寒才知道雲小扁當時為什麼會有那種反應,他看著她在自己的面前像片干枯的樹葉一樣搖搖欲墜,而在他的面前,有一個男人,王誠,手中拿著一把刀,刀上有著殘留的血跡……

「小扁——」他的淒楚在暗夜里傳遍了寂靜的醫院大廳,雜杳的人聲從四面響起,他什麼都不想管,只想知道他的小扁怎麼了。「你做這種傻事干麼?」他讓淚滴到雲小扁蒼白的臉上,大吼著,「要砍就讓他砍我好了,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

雲小扁沒有說話,因為真的很痛,她只是微微的一笑,然後閉上了眼楮。

闕玉寒不懂她的笑容,他只知道自己像個瘋子一樣的大叫著醫護人員,他也不想管王誠是發什麼瘋,居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他真的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壓力了,再也無法了!他只想要大家活得平平安安且幸幸福福,但是為什麼這也那麼難?

「搞什麼飛機!」他大吼著,將所有的痛苦全發泄了出來。

時間的折磨,讓闕玉寒終于了解伍子胥為何會一夜白發,因為現在的他也有如一片葉子,只能靜靜的任自己掉落、枯萎。

王誠因為受了闕玉寒上次的教訓,再加上花韻欣對他的冷嘲熱諷,終于在喪失理智,氣急敗壞之下鋌而走險,但闕玉寒根本不想知道!

他只想等待著闕玉珞及雲小扁一起睜開雙眼,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對他微笑,但這個願望,竟也如此的艱難……

從來不了解哀莫大于心死的意義,而如今,他卻嘗盡了。

「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你,但是,你若也倒了,她們怎麼辦?」就連醫生都看不過去,他撕下了專業的面具,嘆息著拍著闕玉寒的肩膀。

「我不會的。」他淡淡的說。

「孩子,這就是人生……」醫生望著緊盯著兩個病床的男人,輕輕的、嘆著息的,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是嗎?,這就是人生?闕玉寒在心底狂笑,笑得眼淚都溢出了眼眶。人生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居然這麼輕易的就可以將他置之地獄之中,好吧!如果上天是在給他挑戰,他沒有理由不接受。

放下了工作,闕玉寒來往于家中與醫院,最後干脆以醫院為家,只為好好的照顧他所愛的人,也讓自己好好的思索這一切的紛亂。

回首前塵往事,有如一場夢,闕玉寒想著所有的一切,心,仿如明鏡,事事了然于心。他以往所追求的、所在意的、所自以為付出的,原來只不過是一些表面,而他現在了解中心點的所在了,只要大家都活得好好,家,不管是在哪里,有沒有高樓洋房,都還是個家。

恩情,也許還不完,但他可以用一輩子的努力來償,甚至下輩子,但他卻不想受困于這個窠臼之中,而忘了最重要的東西,也就是他最真實的心之所在,把握住他所能掌控的一切,才是現在的他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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