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有芳(下) 第十三章 生死不明(1)

紀芳的腦袋壞掉了,從馬成帶回消息的那刻起。

京城到處都在傳言,說三皇子鳳天磷與上官檠出京辦差,半路遇劫,摔下山谷,雙雙殞命,這個傳言講得有眼楮、有鼻子的,好像整個過程有人錄影為證似的。

紀芳不相信,讓芷英出門打听,她是上官檠的人,必定更清楚他的下落。

只是芷英已經整整離開兩天了,至今尚無消息。

「上官公子和三皇子的武功,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們不會有事的。」殷茵安慰她。

紀芳搖頭,她無法像殷茵那樣篤定,引領望向大門,不斷地喃喃自語,「芷英什麼時候才回來?」

秦氏進屋,憂心忡忡,她看一眼殷茵,又看一眼紀芳,說︰「外頭又有人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小姐,要不要報官?」

接連好幾日,秦氏出門老覺得怪怪的,多注意之下發現有人在暗中窺伺。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萬萬不能再出事啊。

紀芳道︰「宛兒跟著殷茵,萍兒跟著我,大娘,晚上睡覺的時候警醒些,吩咐下人,若是有事,就到我院子里集合。」

「是。」

紀芳心神不寧,而她的第六感嚴重影響一家人的心情,她知道這樣不對,可她無法控制。

阿檠真的出事了嗎?或者他沒出事,只是隱身暗處,伺機而動?如果是的話,那麼在府外探頭探腦的人是上官檠派來保護她們的?對吧!

來到這個時代,她依舊縱容自己當個二貨,麻煩事能不沾便不沾,除了賺錢之外,她努力讓自己置身事外,可現在她身在事外,心在事內,她無法不擔心、不恐慌,無法不試圖探听他的一切。

只是,向來置身事外的她,如今走不進他的生活圈,她能夠依付的,也不過是圈圈外圍的芷英。

這讓她暴躁不安。

她吃不下飯,夜里抱著Jove,望著他亮亮的大眼楮。

她知道的,Jove再長大一點,他的眼楮下方會出現兩條迷死人的臥蠶。

她知道的,他不會是自我中心的男人,他會有很好的傾听能力、溝通能力,他將會成為談判高手。

她知道的,他笑起來的時候,彎彎的濃眉會迷死很多女人。

她知道的,他斯文當雅的外表看起很無害,會把人給騙得團團轉。

Jove會像他的父親那樣,讓人感到安全,讓人想听從他的領導,走往他要的方向,他會是個有勇氣、有大志向的好男兒。

不管是Jove或是上官檠,他們都是卓爾不凡的人,能跟這樣的人產生聯結,紀芳覺得自己很幸運。

一歲三個多月的Jove很聰明,他還沒學會很多詞匯,但懂得看大人險色。

躺在母親懷里,他伸出胖胖的小手,模模她的臉,說︰「俏一個。」

要她笑一個嗎?他也看出她的心情焦慮?

她親親兒子的小臉,說︰「我很擔心呢,你爹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不知道謠言是真是假,不知道怎麼應付他不在的日子。我想我依賴上你父親了,怎麼辦?」

「爹……」

「對啊,就是在說你爹,他說要趕回來和我們一起過年,娘逼著你小氣的殷姑姑讓拿錢出來買很多煙火,娘還研究好多道團圓菜,想著給你爹過一個熱熱鬧鬧、快快樂樂的新年,可是他不知道去了哪兒?」

「躲貓貓。」

「有可能哦,你爹正在和壞人玩躲貓貓,他先藏起來,再殺個出其不意,讓壞人無所遁逃。沒錯,Jove好聰明,我不應該擔心的,你爹最厲害了。」

「厲害。」

「說得好,厲害!等你長大,娘講張無忌的故事給你听,那個張無忌也是掉下山谷就把《九陰真經》給學回來了,所以你爹摔下山谷,過一段時間回來後,就會變成武林盟王,成為天地間武功最強的人,到時Jove可驕傲了,只是……他會不會讓娘等到天荒地老啊?」

她開始擔心了,擔心自己的烏鴉嘴,一句「用十年、二十年青春,無怨無悔的等待」成了真?

蹙緊眉心,她不害怕等待,但她害怕寂寞,害怕需要倚靠的時侯,身邊沒有那個人在。紀芳的喃喃自語催眠了Jove,但催眠不了她自己。

她把睡著的孩子放在床上,低聲道︰「萍兒,別理我,你先歇下。」

「是。」

萍兒走到外頭,把枕被放在軟鋪上,躺下時心里還想著,若是小少爺半夜醒來,可得動作快點,把小少爺抱到外頭,免得擾了小姐,為著上官公子的事兒,小姐已經兩天沒睡。

紀芳和衣躺到兒子身邊,模模他的小手,模模他的小腳。

怎麼能睡得著呢?半點消息都沒有,又一天過去,芷英仍舊沒回來,如果不是情況危急,如果不是沒有好消息可以回傳,她怎會不回來?

所以消息是真的?上官檠和鳳天磷墜崖身亡?

如果他死去,她怎麼辦?

問號剛成形,心就攪成一團,痛的感覺在胸口漫開,好痛……痛得她無法想像那種情景。

她不想心髒分崩離析,就得停止想像力,就得認真讓自己相信——他好好的、他在捉迷藏,或者他正在學習《九陰真經》。

她是個二貨,一個不敢面對現實的二貨,她承認,她只想相信自己認定的現實。

夜越來越深,迷迷糊糊閉上眼楮的紀芳在听見兒子咳嗽聲時驚醒!

她發現屋子里煙霧彌漫,白煙不斷竄上,紀芳猛地坐起身,下床穿鞋。

她抱起兒子沖到外頭小廳,發現靠近門的牆和窗戶燒了起來,整間屋子灼熱難當,火勢蔓延得很快,轉眼功夫屋頂的橫梁已經著火。

濃煙滾滾,火浪沖天,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毀天滅地的向他們涌來。

萍兒還躺在軟榻上,睡得迷迷糊糊。

紀芳用力搖晃她,急得大喊,「萍兒、萍兒,快點起來,失火了!」

Jove被嗆醒,看到四周竄起的火焰,嚇得揚聲大哭。

他的哭聲驚醒萍兒,她張開眼楮,一陣猛烈嗆哆。

紀芳用力拽住她的手臂,大聲喊,「跟我走!」

發現門邊的大火,萍兒顧不得穿鞋,跟著紀芳跑回內室。

紀芳用力扯掉被子,按開床邊的機關,床板立起來,出現一道長長的階梯,這是上官檠在買下宅子後修築的密道,她不知道地道通往哪里,但這會兒哪還顧得了這個問題。

「快點下來!」紀芳抱著Jove爬下地道。

萍兒看屋子一眼,原本右腳已經伸下去了,卻瞥到擺在拒子上的木匣子,她又往回跑抱起匣子,這才跟著進入密道。

她還沒爬到底層,床板已經緩緩蓋起,頓時,地道內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

密道很長,紀芳怕摔著兒子,不敢走得太快,她嚇得心髒猛跳,呼吸急促,恐懼在骨子里滋長。

「小姐、小姐!」身後傳來萍兒的聲音。

「我在這里,別怕,慢慢走過來。」

「是。」

薛兒慢慢移動腳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走到紀芳身邊,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低聲問︰「小姐,茵娘子、宛兒她們……」

「會沒事的。」紀芳接得又急又快,心里卻無半分把握。

她讓大家警醒些,一有事便到自己屋里集合,本想著有地道在,可以保住所有人安全,誰知道火牆隔絕了他們。

所有人都好嗎?有沒有順利逃出火場?

她有預感,這場火不是意外,那麼會是誰動的手?她招惹過誰?誰會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子動手?

她想不出來,頭痛欲裂,恐懼壓迫著胸腔,教她喘不過氣,可她不能哭、不能怕,阿檠不在,她必須是兒子的頂梁柱。

紀芳提醒自己,她不是弱女子,她是一個母親,她必須堅強,必須在阿檠不在時,為兒子撐起天。

輕拍著兒子,用力抹掉頰邊微濕,她在兒子耳邊低語,「沒事的、沒事了,不會有事的……」

這時候,地道那頭出現一盞燈火,紀芳停下腳步,萍兒緊張得抓住她的手臂。

是誰?敵人嗎?他們知道密道,趕來殺人滅口?

Jove感受到母親的緊繃,他被抱得很用力,不舒服讓他扯起嗓子,放聲大哭。

哭聲傳進對方耳里,那盞微弱燈火越靠越近。

「小姐,小少爺,是你們嗎?」

听到熟悉的聲音,她們松口氣,那是萍兒的大弟阿軒。

萍兒用顫抖的聲音回答,「是我們,阿軒,你快來!」

這條密道音是通往隔壁邱師傅家里!

地道外,同樣的火在其他屋子里竄燒,外頭在大喊走水時,殷茵和宛兒幾乎是同時清醒。

宛兒二話不說,抱起玥兒,大叫道︰「茵娘子快走。」

「好。」火勢尚未燒到她們房門口,殷茵趴到地上,從床底下抱出一個木匣子,那是她們家的全數財產。

兩人先後跑到院子里,這才發現馬成夫婦和秦氏已經將滿府下人集合在院子中央。

宅子里還有好幾處失火,濃煙滾滾。秦氏哽咽道︰「小姐的屋子幾乎燒光了。」

聞言,殷茵差點站不住腳,她把匣子往身旁人的手里一塞,就要往紀芳屋里奔去。秦氏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腰,大喊,「別,茵娘子!」

「紀芳還在里面啊,我得去救她。」殷茵氣急敗壞。

「來不及了,那屋子已經……」秦氏再也說不下去。

楊氏見狀,跑到殷茵面前道︰「這里太危險,不可以停留,我們先出去再說。」

「大門也燒起來了……」秦氏急得跳腳,他們被困在火場里,誰也跑不掉。

「老馬領著人推倒木門,我們快出去!」

楊氏吩咐丈夫,大家紛紛往門口擠去,秦氏緊緊扣住般茵的腰際,不讓她做傻事。

可沒想到第一個沖出大門的馬成,還沒看清楚什麼,一柄大刀便往他身上橫劃過去,他還來不及感受到痛,楊氏的一聲尖銳慘叫就響起……

坐在大廳正中央,紀芳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縱火犯,他們在被邱師傅踩斷兩條腿之後,交代出幕後指使者。

夏可柔?竟然是她!

不過是一次的不愉快,就讓她痛下殺手?紀芳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別和她起爭執,直接把馬獻上,都是她嘴賤,才會害得馬叔……

火災那時,馬成領著人推開木門,逃出宅門外,殊不知有人正等著呢!

馬成居首,傷勢最重,一刀橫過,劃破月復腔,而其他人或有傷手、或有傷腿,受傷的有七、八人。

幸好邱師傅來得快,迅速把人給制住,否則紀宅眾人恐怕無一幸免。

看一眼和自己同樣狼狽的殷茵,冰冷的手握住她的,她全身還抖個不停,紀芳拍拍她的肩膀,轉頭又間「玥兒和Jove呢?」

秦氏上前回話,「孩子們受了驚嚇,宛兒、萍兒哄著他們,我去看過,都睡了。」

「大夫怎麼說?」紀芳問。

殷茵回答,「除馬叔外,其他人的傷都無大礙,馬叔燒得很厲窖,大夫說熬得過今晚就會沒事,馬嬸子在照看著。」

「邱師傅……」紀芳輕喊。

「要把歹徒送進官府嗎?」邱師傅問。

「不,將他們送官,夏可柔就會曉得我沒死,恐怕又會生事,阿檠不在,我們不能再出事,先把他們關押起來吧。」

「是。」邱師傅讓徒弟將歹徒——喂過藥,再檢查一次繩索,確定綁得夠牢靠後才令人將他們關押起來。

紀芳對殷茵和秦氏說︰「你們先下去休息,我還有事和邱師傅談。」

殷茵點點頭,領著秦氏下去照看孩子。

壓下翻涌的心跳,芳卻不曉得要從哪里說起。

邱師傅微微一笑,倒杯水給她,態度從容的道︰「紀姑娘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吧!」早在出遠門前,主子爺曾提過,有機會的話便把他們的關系慢慢透給紀姑娘知道。

「邱師傅是阿檠的人,對吧?」

「對,主子爺回京不久,身邊人手不足,命我在此訓練徒弟。」

「這里除了邱師傅和徒弟們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有,這一年里不少江湖人願意投效主子爺。」

可今日過來並無看見其他人,所以他們……紀芳懂了。「芷英也是其中之一,對嗎?」

「對。」

「芷英沒回來,是因為阿檠與三皇子之事並非謠言,邱師傅讓她和其他人一起出去尋人了,對嗎?」

邱師傅眼底透出欣賞,一個接著一個問句,他不需要說得太多,她已經把事情猜出大概,何等聰慧的女子,難怪主子爺放不下她。「是。」

「邱師傅可以告訴我,阿檠和三皇子遇險,是誰動的手?」

倏地,屋里一片寂靜,兩人四目相對,誰也不先開口。

從未沉不住氣的邱師傅,心跳得急,心里想著,她要做什麼?

照著之前的約定,紀芳還是來到酒樓,只不過這次喬裝打扮,以男裝示人。

鳳天磷死了,皇帝還有心情作壽嗎?

紀芳不知道,她只是區區小老百姓,皇帝的心情與她沒有半文錢關系,她在意的是那兩個人的下落。

深吸氣,她喝下第三杯茶,那場大火過去,已經幾天了,邱師德的人仍然沒有傳回半點消息,等待讓她越來越焦慮。

鳳天磷和上官檠死亡的消息廣傳,各種臆測紛紛出籠,最多的說法是大皇子在鏟除異己,滅掉能與自己爭皇位的鳳天磷,因此,鳳天祁的處境並不好,皇帝幾次當著朝堂眾臣對他發怒。

有人臆測,若是證據查出,大皇子必定地位不保,到時候沒沒無聞的二皇子將會異軍突起,取而代之。

最近,一向沉潛的二皇子突然活躍起來,不少朝臣都在觀望風向。

京城上下,多數人都認為鳳天磷和上官檠回不來了,皇帝雖還在找人,但靖王府已經決定發喪,認下這個消息。

是靖王太傻,不懂得揣摩上意?還是他識時務者為俊杰,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下一個扶植的人?

朝堂事錯綜復雜,紀芳不想也不願意理解,若不是……若不是那個與朝堂相關的男人,是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她寧可坐在家里混吃等死。

現在她也不相信「為惡者天罰」了,她決定當壞人,決定親手懲罰那些奪走自己幸福的惡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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