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變小三 第十章 祝福你們(1)

天氣漸漸回暖,玉蘭花迎著春風綻放,一樹的潔白花朵如雪、如雲、如純白美玉,甜甜的香,染得連空氣都帶著蜜意。

雨鴛喜歡這個味道,經常一大早就爬上樹,摘上一滿盤,分送懷寧宮各屋子。

雨鴛和翠墨是陳姑姑讓張和送過來的宮女,十七、八歲了,做事穩當、脾氣溫和,進懷寧宮後與大伙兒都處得不錯,賀心秧信任她們,便將兩個孩子托給她們與乳母照顧。

一歲多的孩子長得很快,每天都有新變化,前後相隔不過一個月,望望就嘰哩咕嚕能說上整串話,雖然口齒不太清楚,可她每次開口就會引來許多觀眾,讓她更加樂意表演說話。

願願雖然還是不開口說話,但他認字的速度驚人,現在他最熱衷的游戲是找字卡,他房間內有面貼了將近五十張字卡的牆,願願喜歡大人喊出字匯,他就連爬帶跑,奔到牆邊,小小的肉掌往大人喊的字卡上拍下去,並且來來回回、一玩再玩,樂此不疲。

這樣一來既訓練爬、走能力,也訓練了他的視覺認知。

紫屏和苓秋不再幫忙帶小孩,她們成天關在房里,把賀心秧設計的玩具做出來,有的玩具可以靠女紅裁剪完成,有的需要和王爺送來的木匠討論,他們做出來的成品再由王爺拿到外頭去大量生產。

本來只是個玩笑,沒想到說說談談,蕭瑛還真的準備開店賣玩具,鋪子就叫做「游戲王國」。

那鋪子她們同賀心秧去看過兩次,很大一間,眼下正在整理中,她們很期待設計圖里的溜滑梯和攀爬設備,那是她們連听都沒有听過的東西呢。

除了游戲王國之外,賀心秧並沒有把寫艷本的事擱下,她希望在離開後宮之前,手里能夠多積攢點銀兩,因為她知道,如果不想被蕭霽和蕭瑛找到,恐怕得過好幾年深居簡出、無法賺錢的日子。

賀心秧行事謹慎,雖然口頭上已經交代,她並不相信周閔華會替自己保守秘密,因此,她只讓周閔華介紹來的幫手阿布替自己引薦牙婆以及打算賣鋪子的主兒,之後的接洽她全都親自出馬。

事實上,她已租下京城里一間小宅子,並買了三名奴僕,著手整理新宅院,可為掩人耳目,她還是繼續和阿布四處看屋,好像她真的打算開店鋪。

在她的刻意安排下,不管是阿布、宮晴或蕭霽,都以為她要開秘密鋪子,大伙兒翹首引領,想知道她崩蘆里賣什麼藥。

在這麼忙碌的狀況下,她大可以不去理會那個游戲王國,反正賺的銀子她也拿不到。

可她就是忍不住手癢,一觸及自己的專業領域,就忍不住想要出頭表現,何況日後沒有這麼多好幫手來替願願望望做玩具,若是市面上能夠買得到,她也可以輕松些。

于是她畫起設計稿,一張接著一張,飛筆成形。

這天午後,賀心秧又閉關寫書,紫屏、苓秋和小四、風喻帶著工匠在園子里做新玩具,而兩個剛吃飽的孩子昏昏欲睡。

見願願、望望閉上眼楮,雨鴛向翠墨使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離開床邊,坐到桌旁。

兩人方坐定,雨鴛低聲問︰「我們是不是該動手了?」

「我無法動手,他們還那麼小。」翠墨眼底有深沉的悲哀。

「可不是嗎?」雨鴛回頭看一眼床上的孩子,眉心拉緊,但不能不動手啊,她們家人的命還捏在別人手中。

她拿出小竹筒,反復看幾遍,幾次想拔開筒蓋,卻又松開手,猶豫遲疑,反復不定。

「不如我們再去找姑姑,老實告訴她,賀姑娘並不像外面傳的那樣。」翠墨說道。

陳姑姑對兩人有救命之恩,她們在十三歲進宮那年犯了事,貴妃娘娘一聲令下要將她們杖斃,是姑姑在貴妃面前好話說盡才留下她們兩條小命,之後為感恩,她們便對姑姑言听計從。

後宮嬪妃明爭暗斗,為求生存,她們明里暗里為姑姑做了不少事,早該是心狠手辣的人,可面對兩個玉似的孩子,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她們很清楚,賀姑娘並不是姑姑她們說的那種狐狸精,王爺喜歡往懷寧宮跑,是因為這里不似宮里其他地方,這里的氣氛輕松,時時都可听見笑聲,賀姑娘從不把宮人當奴才看待,那句奇怪的「法律之前、人人平等」,讓她們突然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

「同姑姑說又有什麼用?我們的性命又不是操縱在姑姑手上。」雨鴛開口,兩人愁眉糾結。

「是啊,又不是操縱在姑姑手上……」翠墨喃喃附和。

那天晚上,她們待願願望望睡著,便把孩子交給乳母,找了個借口往平和宮去,她們想同姑姑把話挑明說開,別讓姑姑繼續誤會賀姑娘,誰知姑姑竟睡得不省人事,不管她們怎麼推喊,姑姑一動也不動。

無奈之余,她們只能回懷寧宮,可方走出姑姑房間,就被一名黑衣男子攔住,他沖著她們笑,那笑聲像是刀子在鐵片上刮磨似的,刺得她們耳膜生疼,全身顫栗不已。

彷佛能看透她們的心思般,黑衣人冷嘲問︰「想打退堂鼓了?不忍心對孩子下手?行,五日後,你們等著替親人收尸吧。」

昨兒個是第七天,翠墨收到家里的消息,說她娘過世了,翠墨幾乎要崩潰,可那惡人不允許,他二度出現,像那日一樣,周身泛著冰寒氣息,像是從地獄來的魔鬼,冷冷地凝睇她們。

他說︰「給你們三天時間,再不動手的話,下響應該輪到……雨鴛姑娘的爹娘還是翠墨姑娘的兄嫂?」

她們不敢賭,也沒有勇氣賭,她們害怕再次听見親人的死訊。

「做吧,反正我們早該下地獄的。」雨鴛咬牙道。

如果一人下地獄,可以換得一家平安,那麼她也只能丟棄所有的道德良知。

兩人互視,一點頭,翠墨恨恨的打開竹筒,即使她的十指不停顫抖。

那手,像是千斤萬斤重,心底不願,卻無從選擇。

她們走到床邊,這才發現願願並沒有睡著,一雙晶亮的眼珠子直對著她們瞧,看得她們心底一陣發涼。

伸懶腰,賀心秧擱下毛筆,終于完稿了,希望這本稿子能夠在最短的期間內幫她多聚個幾千兩。

走進園子,她看著小四指點木匠哪邊該修、哪邊該補,弄得自己好像是專家,她沒上前,雙手環胸,身子微微靠在牆邊,看著兩對男女越來越有默契的互動,心底安慰。

前段日子,小四再也受不了紫屏的裝傻,他滿臉懊惱地跑來問她怎麼辦?

她輕輕一笑,反問他,「為什麼滴水能穿石?」

小四傻了傻,不知道她怎會把話拉到這上頭。

賀心秧也沒多為難人,就揭曉了答案,她說︰「原因有二,目標專一以及持之以恆,如果紫屏是你真心想要的,那麼就繼續努力吧。」

眼下看來,滴水穿石之效已經發揮,她不帶紫屏和苓秋走是對的,世間情分難得,她不該自私。

紫屏很能舉一反三的,她每設計一種新玩具,她就能弄出另一種同質玩具,苓秋的組織力強,能把她東說一點、西講一些的幼教概念組合,發展出一套新學派,有這些本事,她們定能在游戲王國里擔當大任。

爆晴有孟郬、紫屏有小四、苓秋有風喻,至于蕭瑛……有深愛多年的關倩相伴,他的幸福不需要她來擔心。

澀然一笑,賀心秧轉身,準備回房。

可這時,懷寧宮里突然來了幾名不速之客,下意識里,她並不想見,但發現客人進門,紫屏一行人快步走到賀心秧身邊,低聲說︰「小姐,是關姑娘來了,您別拒人千里之外,見見吧。」

「小姐,你別怕,我們都在,她們不敢對你怎樣的。」小四像打氣似的,對她精神喊話。

苓秋和風喻沒幫腔,卻用兩雙巴望的眼楮瞅著她。這是做什麼呢?他們都恨不得將她打包、送進王府吧,這個蕭瑛的影響力很霸道。

可她能怪他們?恐怕不能,賀心秧理解他們的想法。

他們定是眼看近日里她與蕭瑛相談甚歡,認為自己早晚會嫁入王府,與關倩成為姊妹,與其等入了府再來打好關系,不如現在先套好交情。

側過臉,望向徐徐朝自己走來的關倩,以及她身邊的宮女小紅、小綠,她無奈,苦笑點頭,就順了他們吧。

紫屏很樂,悄悄地對她豎起大拇指,只差沒對她說聲Goodjob。小四、風喻很明顯地松了口氣,而苓秋連忙將人迎進屋里。

必倩進入偏廳後,深思的眼光始終停留在賀心秧身上,嘴角勾著不咸不淡的笑意,心底諷刺的想著,這回倒好,自己順順利利進門,連茶水都有了,幾時起,賀心秧學會熱切待客?是不是因為她相信自己已經贏定?

垂下眉眼,胸中掀起波瀾恨意。

她回想前天,日盼夜盼的蕭瑛終于踏進平和宮,她以為他要同自己說說心里話,要為之前的失約而道歉。

誰知並沒有,他壓根兒忘記他們之間有過的約定,他出現,只為了對她說賀心秧的好處,然後提出最重要的一句結論——日後你與她不分尊卑,同為蜀王妃。

這是什麼話?禮制便是禮制,哪有什麼不分尊卑,哪能夠同列王妃?

她氣惱難平,數十日不見面,他沒有半分想念,一旦出現,居然是為了別的女人。

會不會他今天說「不分尊卑,同為蜀王妃」,成親後卻突然間發現,皇家玉牒上,蜀王妃的名字是賀心秧而不是關倩?

如今尚未成親,他已偏心至此,她不認為成親後自己會得到公平待遇。

蕭瑛的話像一鍋熱油從她喉間硬灌下,炸裂了她的心肝,燒毀了她的腸肺,灼燙她的每寸知覺。

這兩日她坐立不安、氣憤難平,全身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觸,于是她決定,不再延宕計劃。

昨天深夜,一具新的尸體被埋進壽永宮。

她定定望著賀心秧,想起她很快就要變成一具尸體,同方埋入壽永宮那具一樣,關倩忍不住微揚嘴角。

「小紅、小綠,你們退下吧。」她轉過頭,溫柔地對身後的小紅、小綠說話。

必倩想要與她單獨談?

好吧,主隨客意,她就認真敷衍關倩一回,當做是對紫屏他們的交代,免得再听他們嘮叨不停。

賀心秧向紫屏、苓秋示意後,她們便與小紅、小綠一起守到門外,出去時順手將門帶上。

門關上,關倩緩緩起身,走到賀心秧面前,若不是擔心動靜太大、驚動了外頭的人,她真想一掌捏斷賀心秧的脖子,只不過……有差嗎?

必倩的嘴角一勾,勾出得意笑容,讓賀心秧多活幾日又何妨,反正她很快就礙不了事。

想到此,她忍不住想說說自己,應該沉住氣的,與賀心秧見面實在沒什麼太大意義,將死的人了,難不成自己還要幫她完成遺願?

想想,賀心秧的遺願會是什麼?替她照顧兩個孩子?放心,他們會是她黃泉路上最好的伴侶,孩子本來就應該跟著母親的呀。

想起那個被柳棄換過的竹筒,她笑容更盛。也是啦,陳姑姑做事太瞻前顧後,光是給點教訓能頂什麼用,人的記性不長久,與其要讓賀心秧有所顧忌、乖乖當個好小妾,不如一次做個了斷,徹底斷了她的生路。

賀心秧看著關倩變幻莫測、帶著幾分瘋狂的表情,有些疑懼,她是怎麼了?生病?下意識的,她身子往後挪開幾分。

必倩笑逐顏開,彎子,低聲道︰「姑娘今日倒是有禮,與上回判若兩人吶。」

「上回失禮,還請關姑娘見諒。」賀心秧偏過頭,閃開她過度接近的臉。

「也是啊,日後都要同居一處了,我能不見諒嗎?」

必倩直起身子,銳利目光射向她,倘若眼光有殺傷力,現在賀心秧大概已經變成隻果牌篩子了。

賀心秧納悶,這就是傳說中溫柔婉約、體貼善良的關倩?不對吧,如果她這種等級叫做溫柔體貼,那自己就是柔情似水、西施級的人物了。

她還在狀況外,搞不清楚關倩瞬息萬變的表情,滿心胡思亂想。

見賀心秧沒答話,她的沉默讓關倩更加確認自己的想法,她的眼底緩緩地浮上一層恨意。

怨恨與妒嫉都會使人瘋狂,關倩望著和自己相似的臉龐,一股無明恨意竄燒著。

憑什麼?蕭瑛愛的是她,過去一年,陪在身邊的人也是她,賀心秧不過偷巧有一張和自己相似的面容,憑什麼奪走他的專注、他的寵溺?

賀心秧不該出現,不該活著,更不該插足在她與蕭瑛之間。蕭瑛是世間上第一個真心待她好的男人,她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搶走他。

她眉目一冷,聲音帶上尖銳,「我想賀姑娘並不清楚,王爺之所以會決定娶你,是因為我的提議。終歸錯在我,過去幾年,我不在王爺身旁,王爺相思泛濫成災,才會找到容貌與我相似的你,一晌貪歡,以致珠胎暗結。」

必倩聰明,幾句話就狠狠戳上賀心秧的弱點。

她倒抽一口氣,這事,她比誰都明白,她在被畫像深深感動之余,不也曾經懷疑過那畫像上的人並不是自己,明明眉眼那樣像、表情那樣相似,他的畫功只比照相機少了咪咪的真實感,她卻還是曾經猜疑畫中人可能不是她,為什麼?因為她的第六感特別靈,還是因為她早就知道,世界上的愛情不順利的百分比遠遠超過順利的?

咬住下唇,賀心秧逼自己不傷心,該傷的已傷過,該痛的,來日方長,未來有得是時間慢慢去痛,她並不想要太多的怨怪,她想試著理解關倩的反彈,這段日子,後宮的傳言不少,那些傳言傷的不只是自己,更是關倩。

她努力提醒自己,多替關倩著想,于是她平抑情緒,輕聲問︰「關姑娘今日前來,只是為了同我回憶過去?」

「不,我是來想讓你明白……」話說到一半,學武的關倩耳聰目明,听見屋外一個不同于女子的腳步聲音,心念一轉,她將原本想說的話吞下去,換上另外一句,而臉上的笑容瞬間轉為詭異。「容你難,容下你那兩個孩子更難!」

她湊在賀心秧耳邊說話,聲音很小,近乎耳語,凌厲目光在她臉上剜過,宛如千把小刀,恨不得射她個千瘡百孔。

賀心秧陡然驚悚,臉上多了幾分驚怒交加,那樣猙獰的仇恨,那樣焦灼的狂怒,她被嚴重恐嚇了,心一陣強烈痙攣,無法遏制的恐懼在憤張的經脈間奔竄游走。

必倩再度湊上來,五指像鷹爪狠狠攫住她的肩膀,不教她逃離。「你怕死嗎?你的孩子怕死嗎?別怕……人生自古誰無死啊。」

必倩的聲音像魑魅魍魎,在她耳邊輕輕刮著,絲絲寒意侵入她肌膚,驚恐像無數只冰冷的觸手,密密地在她身上蔓延……

她的意思是……願願望望有危險?

下意識地,她要跑出去看孩子,可關倩哪肯放她走,戲還得她配合著演呢。

她用力一扯,將賀心秧拉回來,關倩有一身武藝,賀心秧根本不是她的對手,而賀心秧越是心急,越無法掙月兌開,她忍不住揚高聲調,怒目相向。

「走開!我不要跟你講話。」

下一刻,關倩收起猙獰,微笑的眉眼充滿挑釁,可聲音卻帶上了楚楚可憐的無助哽咽,她拉高音調,對賀心秧哀求,「求求你,听我一句,再一句就好。」

臉是喜、聲是悲,同時出現的表情和聲音怎麼可以相差這麼多?但賀心秧無法思考,她腦子里一片紊亂,所能想得到的只有願願、望望,她必須親眼見到孩子平安。

她想走可關倩不放手,情急下,她大喊,「你是瘋子嗎?我說走開!」

「賀姑娘,求求你別生氣啊,我不過是能夠希望找到一個法子,讓我們彼此相安無事,難道賀姑娘連這樣也不允許嗎?」

必倩越講越大聲,最讓人不解的是,話說著說著她居然雙膝落地,跪在賀心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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