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變小三 第十三章 東窗事發(1)

卿兒從明清宮離開時,悄悄地向四周探看,確定沒人才正了正衣裳,快步離開,她的臉上帶著不自然的潮紅,衣領下隱約可見吻痕。

明清宮是六皇子蕭雨的居處,蕭雨的母後和皇祖母已貶為庶人、在寺院中修行,蕭霽不像蕭□,對兄弟子佷趕盡殺絕,他留下蕭雨及其手足,給予優厚生活,等他們年滿十八後搬出後宮,建府立院。

蕭雨好游獵、喜,身邊的宮女無一不被他染指。

對于朝臣勛貴而言,蕭雨已經失勢,自然沒有人會把女兒的婚嫁動到他頭上,但對沒有家世背景的宮女而言,王妃、側妃的位置還是挺誘人的。

雖然采莘公主正在計劃建圍牆,將皇子皇女居處隔出獨立院落,也提及日後皇子不再受朝廷供養的事,但事情還沒定下來呢,何況一朝天子一朝臣,誰曉得六皇子哪日會不會再得勢,成為朝廷不可或缺的重要官員。

卿兒拉拉衣領,想遮住膀子上的吻痕,驀地想起春蘭姊姊和夏荷姊姊私下說的悄悄話,臉更紅了。

她們說︰「六爺已經發話,誰先懷上小世子,就封誰為側妃。」

此話傳出去,哪個姊姊不是卯足全勁的想誘惑六爺?卿兒明白,六爺看上自己,純粹是為貪圖新鮮,那麼日後……她該怎麼做,才能讓爺繼續喜歡自己?

行經平和宮,她想去探望表姊小綠,表姊服侍的是即將成為蜀王妃的關倩姑娘。表姊心底當然也惦記著側妃的位置,不過她手段好,听說已經哄得關姑娘願意帶她一起嫁入王府。

必姑娘是個柔順、脾氣好的主兒,日後表姊還怕沒出頭機會?因此她才打算走一趟平和宮,向表姊請益一番,畢竟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嘛,誰不想麻雀變鳳凰,攀上高枝過好日子?

午後,平和宮靜悄悄的,她沒從前門走,而是從後園竹林那邊繞進去,那里離表姊的屋子近,也不會踫到管事嬤嬤。

她低著頭快步走著,沒想到腳尖踢上一個精致華美的盒子。

卿兒好奇,彎下腰拾起,打開盒子,一陣濃濃的香氣襲來,她用指甲挑起一小點,擦在手臂上,發覺手臂變得柔滑細致,而香氣久久不散。

這是哪位貴人落下的好東西啊?悄然一笑,她將盒子納入懷中,匆匆自原路走回屋里,找表姊的事兒,下回吧!

書鋪子里,人來人往,生意好不熱鬧,卡卡的新艷本剛推出就賣到斷貨,這幾日架子上又補上新版書,消息傳出,上次沒買到書的讀者在店鋪一開張就進門搶貨。

蕭瑛看到這個空前盛況,忍不住想笑,隻果還真厲害,從她的家鄉跑到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不但適應良好,還能創下一番事業,半點不輸前陣子紅透半邊天的宮青天,她跟宮晴兩人,可並稱祈鳳皇朝奇女子了。

越了解隻果,便越是對她無法放手,偶爾他會懷疑,過去的自己真的愛過倩兒?

只是,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欠她一條命。

大丈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欠債的還錢、欠命的還情,天經地義。

他對自己立誓,要做到同時對兩個女人好,讓她們都得到幸福。

「王爺,您看……」

小四湊上前來,蕭瑛順著小四的手勢望去,看見一個人抱著一袋書,從鋪子里匆匆走出去。

書鋪賣書、百姓上門買書沒什麼奇特,奇特的是買書的竟然是個女人,還是個中年女子,這就非常特殊了,更特殊的是,那個人,他認識。

是陳姑姑,他找了很久的陳姑姑。

那日賀心秧向蕭霽說情,留她一命,蕭瑛感動,更加感激。

對于過往,他腦海中是一片空白,回到宮中,第一個對他憐愛有加的長輩,不是宮里那些太妃而是陳姑姑,她經常拉著自己,說著他小時候的故事,說他的母妃狠心將他送到少林寺時夜夜哭泣,為保他一條命,不得不讓他遠離自己的陳年往事……那些話自她口中說出,帶著濃濃的傷懷。

因此倩兒入宮學習禮儀,他才會把人托付給陳姑姑,那時他想過,娶關倩回府時,要一並將陳姑姑接出宮享福,然而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陳姑姑出宮那日,他派人給她送銀子,她卻拒絕了,但听來人回報,說陳姑姑淚流滿面,感念皇上的不殺之恩,還說有生之年定會還報此恩。

這幾日,他記起越來越多的舊事,包括父皇母妃、小四、孟郬……以及陳姑姑,那些事讓他更加確定,陳姑姑待他的心甚是真誠。

可陳姑姑怎麼會來買隻果的書?難不成她又想對隻果不利?

念頭興起,濃眉躍上一抹怒意,他不允許這種事一再發生,即使是自己敬愛之人。轉頭,他向身後的侍衛交代幾句,侍衛飛身而去。

蕭瑛繼續往前走,小四看著主子的背影,不明白他怎麼突然想逛街,又不是以前,需得做戲給眼線看,現在缺什麼東西,吩咐一聲,那些商家老板還不急巴巴帶著東西進府,任王爺挑選?

尤其現在是府里最忙的時候,為迎娶兩位王妃,府第里的僕婢個個忙得人仰馬翻,這時候還閑逛,可不是整人嘛。

「王爺,」他加快腳步,跑到蕭瑛身邊。「王爺,您想買什麼啊?咱們漫無目的的逛,怕是買不到好東西,不如王爺說說,想要什麼,小四幫著找。」「我想買禮物給隻果。」

她不像旁的女子,喜歡穿金戴銀、抹脂點紅,還真不曉得該給她買什麼。小四失笑,「原來是想給小姐送禮啊,那還不簡單,送她一迭銀票,她肯定兩眼發光,笑得闔不攏嘴。王爺肯定不知道,咱們這群人里頭,小姐待誰最好。」

「誰?」他想不出來,隻果不是待人人都好嗎?

「周大哥啊,他每個月把書的版稅錢結算、送進宮給小姐時,小姐肯定是眉開眼笑,讓人上茶上點心,還要留周大哥講好大一篇話,最後才千恩萬謝的把人送走。」

听著小四的話,蕭瑛想起她看見銀子時的貪婪嘴臉,笑逐顏開,沒錯,她確實對銀子缺乏抵抗力。

「提醒我,以後讓總管每月把府里的銀子、金條都給搬出來,讓她從頭到尾數上一遍。」想著她整個人埋在金山、銀山中的情景,他忍不住發笑。

「那不如把王府庫房的鑰匙交給小姐。」小四望一眼王爺,略帶試探的道。

沒想到蕭瑛連考慮都不曾便點頭應允,小四沉吟,看來自己竟是錯的,在王爺心底,小姐的份量比起關倩要重上許多,那時他實在不應該對小姐說,關倩是主子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女人,那麼就不會種下小姐的心結了。

至于關倩,現在他倒是對她有兩分同情,光是跳下山谷的義無反顧,小四就對她佩服不已,他提醒著,「既然想給小姐買禮物,是不是也該給關姑娘買一些?」

蕭瑛看了看他,一笑,才說嘴便打了嘴,他說要待兩人公平的,沒想到光買禮物這件事,便硬生生把倩兒自腦中排擠了出去。

幸好小四提醒,他可不希望日後府里真的搞到妻妾不和,隻果那性子倒是不怕,就擔心倩兒想得太多,委屈憋在心里頭難受。

「以前,倩兒喜歡什麼?」

「珠翠環簪嘍,女人喜歡的,關姑娘都喜歡。」

「那容易。」他進入街邊鋪子,讓老板挑幾件飾品包起來。

小四想了想,又對蕭瑛說︰「其實,王爺曾經送小姐一樣東西,小姐愛不釋手呢。」

「是什麼?」

「王爺請金玉鋪老板,用十幾種不同顏色的寶石雕成許多小隻果,小姐愛極啦,天天挑一個顏色用鏈子串了戴在脖子上。」

「可我從沒見她戴過?」

小四嘆氣。「這事說來話長,王爺帶關姑娘回宮、要求皇上賜婚那天,小姐從勤政殿回來,傷心過度,吐血昏迷,醒來後就將它們給埋了。」

這是風喻說的,他說小姐哭得很慘,風喻問她,「既然不舍,為什麼要埋?」

她回答,「愛情已死,不埋,徒留心痛。」

「那現在她把那些隻果挖出來沒有?」

「沒。」

蕭瑛臉色驟變,眉頭倏地攏起,繃緊的表情寫著不滿意。

隻果是什麼意思,既要嫁給他,卻又埋掉過去的曾經,難不成……

霍地,一個想法自腦中掠過,心像被誰狠狠揪住似的,危機意識猛地高漲,不對,是哪里不對了,他凝神細細回想,回想他們相處的每個片段點滴……

丙然……沒有,一次都沒有,她從沒說過要嫁給他,每回都是他提起,而她無奈的笑,然後轉開話題……的確是這樣,她從沒正面響應過任何有關婚禮的問題,連他送去的嫁衣,她都沒有多看幾眼,難道她其實想……

不,他絕不給她機會。她有本事丟、他就有本事送,她可以丟隻果,卻永遠不能將他甩下。

「小四,帶我去那間金玉鋪。」

「是!」小四心中悚然一驚,王爺的目光中透著戾氣,臉上凝著一層寒霜。

小四看著蕭瑛的表情,心想完蛋,他說錯話了,都是多嘴惹的禍啊,他只求求老天爺,婚期將近,王爺可千萬別再同小姐吵架,安安妥妥的把人給娶進門,別再惹出什麼意外才好。

蕭瑛運氣好,當時金玉鋪老板見那些隻果小巧可愛,又多雕了些擺在店里頭賣,許多姑娘見著都挺喜歡,可惜造價太高,能買一顆已是不容易,誰像蕭瑛那樣財大氣粗,一買就是整組,所以老板陸續讓工匠雕個兩三組擺在店里零賣。

蕭琪出現,貴客臨門,老板連忙上前招呼,正冒火的蕭瑛看見有個姑娘在試戴隻果墜煉,恰好借題發揮,他怒目一轉,劈頭就是一頓喝斥。

「這款式是我想出來的,你怎麼可以拿來斂財?你懂不懂什麼叫做知識產權?」

他的聲音很大,嚇得正在試戴的姑娘東西一放,立刻轉身走人。

知識產權?王爺被小姐洗腦了……小四苦笑,誰會懂這名詞還講究這個?看著向來平和、與人為善的王爺突然變成炸毛的獅子,小四愁了眉眼。

老板還想反駁個兩句,但小四拚命對他擠眉弄眼,還在蕭瑛的銳利目光下,悄悄向老板挪去幾步,低聲說︰「我們家主子是蜀王。」

這時候身份不抬出來壓人,還等什麼時候,等到鬧出一堆圍觀民眾嗎?拜托,他已經很忙、夠忙、忙到快發瘋了,千萬別在這時候橫生枝節啊。

在小四的盡力周旋下,不多久,蕭瑛帶著鋪子里所剩的幾十顆隻果及老板絕不再販賣隻果墜子的連聲保證,滿意地離開。

蕭瑛的怒火略略壓平,這一回,他贏了金玉鋪老板、得到一匣子小隻果,下一回,他要贏賀心秧,得到一句願意嫁給他的保證承諾,然後將那顆大隻果帶回家。

小四舒口氣,以為王爺的怒氣到此為止了,卻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讓王爺的火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讓他苦不堪言……

原因就在派出去跟蹤陳姑姑的侍衛在他們進宮之前跟了上來,在蕭瑛耳邊悄聲低語,他只輕聲說了兩句,就讓王爺怒發沖冠。

他說︰「賀姑娘在城里買了屋子,陳姑姑是里面的管事。」

買屋子?王府不夠大嗎!皇宮住不下她嗎!她干嘛買屋子?果然被他料中了,她根本就是同他虛與委蛇,讓自己誤以為她妥協了、願意嫁了,然後暗地籌劃著如何逃離他。

懊死!一股火氣蹭地竄上腦門,熊熊大火燒掉他的理智,從來就沒有人可以算計他,蕭瑛怒極反笑,陰惻惻的笑臉看得小四直冒冷汗。

上回王爺露出這種表情時,是和方磊把先帝賓天日給計算出來那天……小姐,死定了……

賀心秧已經做足了準備,她把銀票珍寶滿滿收上一大包,就藏在床底下,晚上她背願願、抱望望,再扛起銀票包包,就可以跑路。

陳姑姑會帶著人在宮門口接應自己,現在她只缺……瞄一眼風喻腰間那面可以自由進出宮廷的腰牌,心癢吶。

賀心秧笑著巴結風喻,她真心相信,人在愉快的時候會降低警戒。「不知道王爺跟你提過沒,等大婚結束後,就要替你和小四作主,要了我的紫屏、苓秋。」

紫屏、苓秋听見這話,臉刷地紅了起來。那個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階段已經過去,日夜相處的幾人,早已種下深刻感情。

風喻點頭,王爺說過了,他起身拱手一拜,九十度大鞠躬。「謝謝小姐玉成。」

「光是口頭謝兩聲啊?太沒誠意了。」

「風喻願為小姐做牛做馬,任憑小姐差遣。」

「說什麼牛馬啊,你自己去問問紫屏、苓秋,我幾時當她們是下人看待了?她們是我的妹妹,你和小四是我妹婿,日後呢,在王府里,咱們要好好相處,互相照應,我可先把惡話說在前頭,夜里人是你的,白天她們還歸我。」

「小姐在胡言亂語什麼啊?」紫屏瞪她一眼。

「是是是,是我胡言亂語,我只不過想到在這里住了一年多,馬上要離開,心底不舍,胡話就多了起來。」

「以後小姐常進宮來看皇上吧,皇上心底肯定也是不舍的。」

「那自然是,唉……」她眼楮四下飛轉著。「真想拿一樣宮里的東西做紀念,你們說,我是拆了屋梁好,還是搬柱子走?」

苓秋忍不住嘆氣道︰「小姐又沒喝酒,怎麼滿口怪話,從沒見過有人依依不舍是要拆梁柱的。」

紫屏想了想,說︰「不如咱們拿小一點的,花瓶好不?再不,讓王爺把小姐經常寫字的桌子給挪進王府。」

「哪里沒花瓶、桌子,還要巴巴地從後宮搬,何況我又不缺桌椅,只不過想留個紀念,不如……風喻!」

她突然向風喻靠近,風喻一驚,身子連忙往後挪幾分。

「小姐有事請吩咐,不必……不必靠得這麼近……」

賀心秧笑盈盈地坐正,視線定在他的腰際。「你把你的腰牌給我好不?反正你是禁衛軍頭頭,誰不認得你,有沒有腰牌還不是可以進出。」

「這……不好吧……」風喻被她笑得心底發毛。

「有什麼不好的,你把它送給我當‘後宮一年游紀念品’,我就把苓秋送給你當個‘幸福一輩子保證品’如何?你非但不吃虧,還佔了大便宜呢。」

賀心秧越靠越近,只差沒把自己的手直接貼在風喻的腰上,要不是此刻還有紫屏、苓秋在,可見證兩人的清白,誰都會認定他們必有奸情。

賀心秧對風喻糾纏不休時,蕭瑛和小四正巧進門,蕭瑛冷冽的嗓音揚起,屋里四人同時被封凍。

「你們在做什麼?」

風喻梗起脖子,走到蕭瑛面前,低頭道︰「王爺,小姐想借屬下的腰牌看看。」

腰牌?小四兩道眉毛往下一垂,心底哀號一聲,人贓俱獲,這回小姐真的是死定了……

「下去!」蕭瑛深深吸口氣,面若寒霜,雙手背在身後,一雙古井無波、黑得出奇的雙眼,牢牢釘在賀心秧身上。

賀心秧心底暗喊一聲糟,不會是這面腰牌給了他聯想吧?她忍不住嘆氣……狐狸啊狐狸,既生瑜,何生亮,她又不是周瑜,他何苦招招克她,處處讓她翻身不得。

他的態度讓風喻等四人感到危險,不知道是該留下保護小姐好,還是飛快跑掉比較安全。

「我說,下去……」

蕭琪的聲音分外低沉,一如他沉斂的眉眼,他周身泛出的寒氣讓賀心秧心驚膽顫。

看見他那副表情,風喻連忙拉起苓秋往外跑,小四也匆匆忙忙扯著紫屏到外頭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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