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宮變小三 第十五章 回家(2)

爆晴笑著撫過他的臉頰,胡子刮得好干淨呢,看來他很期待今日的賭約。

「我贏了還是輸了?隻果要嫁給蕭瑛嗎?」

「你輸了,你欠我一百兩。可另一個賭約,你贏了,蕭瑛去懷寧宮接隻果,他不管他的正妃,連禮部一干大臣都不管,只擔心隻果不肯乖乖上花轎。所以我倒輸你一百兩,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帶著一百兩上如意齋去,我們去听說書人講講采莘公主破奇案。」

「郬,你變得多話了。」

「自從認識你,我的話就越來越多,已經改不了。」

「可我喜歡酷酷的男子,你繼續裝冰山,好不?」

「好,等你好了,我就裝給你看。」

怎麼好啊,要是好得了,冰山豈會掉淚?「好好照顧隻果和果果,他們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會,我會像照顧你一樣,照顧他們。」

「再找個好媳婦,會做菜、會持家的那種,不要找個會辦案的,會辦案的很麻煩也很危險,你的心要時刻為她掛著、擔著,很辛苦。」而她,舍不得他辛苦。

「不,我不找了,我只要你,你活著,是我的妻子;死了,還是我的妻子,誰都不能取代你。」

這男人呵,怎地這樣固執?他這樣……她怎麼能放得下心?

「你要快樂、要幸福,要過得、健康、平安……」她的氣息微弱,一句話要分好幾段才說得完。

「都行,只要你陪著我,我就快樂幸福健康平安。」

慘了,怎麼辦,她沒力氣了,沒力氣勸說這顆頑石,否則她真的很想義正詞嚴地訓他一頓,告訴他,人生在世追求的東西很多,愛情不是唯一要項,這世間沒有誰不能少了誰,只要熬過這段思念,他絕對絕對可以重生。

「你要、好好的,我才、才能放心……」

「就是不許你放心,你要努力活著,再辛苦、再艱難,你都要為我堅持活下去。」

傻子,生命豈是靠堅持就可以得到的,如果人類的意志力有那麼強,未來怎會診所醫院林立?「你真不講理……」

「對,我就是不講道理,我就是你們那里說的賴皮鬼,你不可以放手、不可以自己去死,不可以不管我,不可以不理會我的傷心,不可以讓我一個人寂寞……」

他嘮嘮叨叨說上一大篇,說得宮晴愁眉不展,怎麼辦啊,她已經夠固執了,怎麼會踫上一個比自己更固執的男人?

她深吸氣,試著拼上最後一分力氣,對他說話。

「你乖乖把這輩子過完,幸福一點、快樂一點,那麼我就允你、我的下輩子……下輩子……我們當夫妻……當楊過和小龍女……當黃蓉和郭靖……」她偏過頭,聲音漸漸微弱,直到再也听不見。

孟郬嚇壞了,他大吼一聲,「方磊!」

方磊飛快在宮晴身上下針,護住她最後一口氣。

孟郬急得大哭,彷佛閘門壞掉了,止不住的淚水奔騰。

必倩那刀不是刺在宮晴身上,而是狠狠地插在他心頭上,他流出來的不是鮮血,而是一分深過一分的哀慟……

孟郬打橫抱起宮晴,仰天大哭,像受重傷的野獸,向天地咆哮、抗議,他要抗議祂奪走自己得來不易的愛人,要抗議祂給了自己幸福又收回,要抗議如果非要找一個人死,為什麼那個人不是他。

怎麼辦啊,他什麼都沒有了,沒有親人、沒有父母、沒有兄弟,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再活生生刨去他的心……

他哭著、吼著、叫著,滿心的不甘願、滿心的怨懟,如果此時,魔鬼向他開出條件,他願意用自己的靈魂,交換宮晴再活三年……

門外,江太醫飛快跑來,看著現場一片混亂,被孟郬的模樣嚇得不知如何言語。

天啊,怎麼會這樣……可懷寧宮那邊……不成啊,這位已經瘋了,那邊那位也快瘋了,賀姑娘一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陪葬……

他快步走到方磊身邊,低聲道︰「快走一趟懷寧宮吧,賀姑娘快不行了。」

方磊倏地皺起眉,賀心秧也不行了?今天是什麼鬼日子啊……

真糟糕,一大早蕭霽眼皮猛跳,明明是六皇兄的好日子,可不知怎地,他就是心緒不寧。

他還擔心,會不會是隻果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表面上不反對出嫁,卻暗地準備打算當個落跑新娘。

可昨天听說六皇兄已經將願願、望望接回王府,以阻止隻果的輕舉妄動啊。

六皇兄這招夠狠,如果隻果在這種狀況下還有本事逃婚,他就給她拍拍手、放煙火,再給她主持公道,允許她擁有孩子的監護權。

不管如何心煩意亂,蕭霽還是按捺著性子上完早朝。

早朝後,他急急更衣,再進勤政殿等著六皇兄帶領關倩和隻果來謝恩。

沒想到左等右等,等來了想看熱鬧的小優,卻沒等到應該露面的新人,再然後,他……等到隻果和姑姑快死的消息?!

猛地一顫,他差點兒站不穩腳步。

怎麼會?好好的兩個人怎麼會在突然間性命垂危?

倏地,那年父皇死去、母妃被逼殉葬,那種無可依恃的恐懼感再度出現,他又要失去親人了嗎?他身邊所有人,最終都要離自己而去?他得像電視劇里每個得到天下的帝王一樣,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

心顫栗,害怕填滿胸口,如果當皇帝的交換代價就是失去所有親人,那麼他不要了、後悔了,給他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吧,他要和隻果、姑姑隱居山林,他要守著一家人平平安安過日子……

慌亂惶然等種種情緒紛至沓來,一時間他失去思考能力,腦海里不斷繞著的是他即將再度失去親人的事實。

突然,一只軟軟的手掌心握上他的手,他側過頭,看見小優擔心的眼神。

「果果哥哥,不要害怕,我們去懷寧宮看看,也許是太監誤傳,也許情況並沒有那麼嚴重。」她也是滿目倉皇憂傷,可她不能在這時候也跟著慌亂,蕭霽已經夠難受的了。

她清澈勇敢的眼神瞬間鎮壓了他的惶恐,緊緊回握她的手,蕭霽輕聲道︰「小優,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她想也不想,用力點頭,那表情既鄭重又嚴肅,她作出人生第一個承諾,並且會貫徹它。「好。」

緩緩吐出憋在胸中的那口氣,蕭霽凝起目光,與小優手牽手,一起往懷寧宮方向走。

但不是太監誤傳、不是夸張了情況,而是真實的,姑姑和隻果齊齊躺在床上。

她們閉著眼楮,呼吸微弱得幾乎要消失,紫屏、苓秋已經為她們換上干淨的衣裳,畫了美美的妝容。

紫屏說︰「讓公主和小姐躺在一起吧,那條路又冷又黑,有個伴,才不會害怕。」

說完話,她放聲狂哭,一聲聲哭喊捶著眾人的心窩深處,沒有人吼她、罵她,大家都放任她為宮晴和賀心秧傷心。

苓秋不是放縱情緒的人,她死命咬住下唇,阻止外逸的啜泣聲,于是紅腫的雙眼、滲著血的雙唇,以及花了的妝容、不曾停歇的淚水,在她臉上交織出一幅名為痛心疾首的畫面。

所有人都圍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們的容顏。

太醫說,那樣重的傷,藥石罔效。

連他們最倚重的方磊也說出同樣的話,那麼,就真的是束手無策了。

淚水滑出,小優忍不住哀傷,她的手心全是汗,但她無法松開蕭霽的手,好像一松開,那麼就是真正的放手了。

兩張椅子,坐著兩個哀慟的男子,他們的眼楮只看得見最心愛的那個女人,他們的心正承受著劇烈的疼痛,他們害怕那刻來到,卻不得不等著、候著,等待最終時分。

好痛,像是千百把刀子在砍、在削著他們的知覺,也不知道是哪個殘忍家伙,在他們胸口開了洞,然後伸手在里頭掏著、挖著,把他們千瘡百孔的心,挖得鮮血直流。

他們即將要失去一生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蕭霽傻傻地看著她們,不斷確定再確定,確定她們要走了,要離他遠遠的。

此後,再沒有人可以和他討論金庸古龍,再沒有人可以同他講五四三,他不舍,卻別無他法。

蕭霽的手下意識撫模著衣襟里的玉佩,那是爺爺……宮展給他的,他不是宮家的血脈,可爺爺臨終前卻將它給了自己,爺爺再三交代,要他當個好皇帝,造福天下萬民。

爺爺不是要他記得宮家的恩惠,不是要他光耀宮家,而是要他以仁德治理天下!

他撲在爺爺身上,放聲號哭,那一刻,他把宮展當成真正的爺爺。

遇強盜、受重傷,穿越到二十一世紀時,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變成應家的果果,直到夢里,爺爺又把這塊玉佩戴到自己身上,直到他翻出家族照片,發現果果的爺爺就是宮展,他才明白,自己和果果之間本就存在著某種關聯。

回到祈鳳皇朝後,玉佩還在,隻果曾經問過他好幾次,她想要找到回去的方式,可他舍不得她離開,所以藏著掖著、說謊騙她,始終不讓隻果知道玉佩的下落。

如今,事已至此,他還有不舍的權利?

「小優,如果是你,你要怎麼選擇?」

他的頭側過一邊,歪在小優的肩膀上,這不合禮制,他懂,這動作會失去帝君的尊嚴,他明白,但是此刻,他只想當一個單純的小孩,只想耍賴,不想負責任。

「選擇什麼?」小優始終沒有放開他的手。

「選擇讓她們死去或者離開。」離開,回到原來的世界,不可思議的穿越或許會帶來奇跡,讓她們生命延續。他不確定,然而他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小優不懂蕭霽的意思,受這麼重的傷,還能怎麼離開?但蕭霽問了,她便要認真回答。「我選擇讓她們離開,只要她們不病、不痛、不死,只要我知道她們在某個地方過得好好的,就算我看不見她們,也沒關系。」

蕭霽點頭,小優的話是對的,只要她們過得好好的,就算看不見她們,也沒關系。

像是作出某個重大決定似的,蕭霽松開小優的手,走上前,命令紫屏和苓秋到外頭守著。他看看蕭瑛,再看看孟郬,然後從膀子上取下玉佩。

蕭霽將玉佩放在宮晴掌心,再把賀心秧的手與她交迭,帝王是不能向人下跪的,但他跪下了,跪在她們的床邊,輕聲說︰「姑姑、隻果,回去吧,讓玉佩帶你們回到科學昌明的二十一世紀,果果已經長大了,沒有你們在身旁也可以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你們放心。」

蕭瑛猛地瞠目,怒眼射向他,「誰說她可以走?不準!我要她留下。」

說著,他就要動手搶走那塊玉佩,誰知孟郬手一抬,將他架開。

「郬,你做什麼?難道你也要宮晴走?」

孟郬抬起漠然雙眼,凝聲問︰「你沒听清楚嗎?方磊說,藥石罔效,不是我們要不要她們留,而是她們一定要走,只有兩個選擇,回到生長的家鄉和黃泉路,你要她們選哪一個?」說話間,淚水順著頰邊滾下。

孟郬的話問醒了他,是啊,她們終究要離開的,可他怎麼舍得她們走黃泉路?回家吧,回去那個不管是男是女,有夢想就可以完成、有信心就能成就一切的世界……

孟郬松開手、垂下頭那刻,蕭瑛的淚水跟著墜落……

蕭霽看著孟郬與蕭瑛,一手拉起一人,招呼大家一起走到桌邊。

他努力擠出笑臉說︰「你們不要難過,她們要去的地方真的很不錯,那里天氣熱了有冷氣機、天氣冷了有暖氣機,按鈕一按,氣溫永遠是最適宜的26℃,永遠不會受寒或受凍。」

「是四季如春嗎?」小優問。

「對,在那里的女人可以盡情展現美麗,臉上長出皺紋可以打玻尿酸、可以拉皮,臉色不美麗可以果酸換膚、打隻果肌。在那里,姑姑有幾十雙高跟鞋、平底鞋、靴子、運動鞋,隻果有幾百件各種款式的衣服,塞得衣櫃裝不下,還得挪一些到我家。」

「所以那里的女人很快樂嗎?」孟郬問,他要他的晴快樂無憂。

「對,她們可以工作、賺錢,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決定權在她們手上,丈夫不好,一紙離婚協議書就可以重新來過,她們不和別人分享丈夫,她們獨立自主,每個女人都可以追求夢想。」

「听起來,那里很不錯。」蕭瑛喃喃說道。

「不是很不錯,是非常不錯……」

他們講得認真、听得認真,沒注意到數道綠色光芒從玉佩中央射出,待他們發覺轉身時,那些綠光已經包圍了宮晴和賀心秧。

小優驚呼一聲,剎那間,耀眼光芒閃花了眾人雙眼,他們眨了眨眼再看向床邊時發現,賀心秧不見了,而宮晴的氣息更加微弱。

「這是怎麼回事?隻果為什麼不見了?」蕭瑛大驚,抓住蕭霽的手臂怒問。

一個靈魂穿越、一個身體穿越,她們離開的方式當然不同。蕭霽看著空下來的半張床,淡淡一笑,「她們已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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