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判的偏寵 第1章(2)

半個小時後,郭琪婕心情有些頹喪的走進公司。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放下公文包,坐到椅子上嘆了口氣後,隨即大大的深呼吸,調整自己的心情,不想因為個人的情緒影響工作,雖然她下午沒有預約的客戶,但客人隨時有可能上門。

才這麼想,內線電話響起,是櫃台的服務人員茜瑜,她的語氣听起來有點興奮。

「郭主任,您有訪客,是‘惡魔婚友社’的職員白霽悅先生,他說要找您談合作的事。」

听到惡魔婚友社,郭琪婕有些驚訝,他們可是台灣目前最夯的婚友社,听說只要報名,就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另一半,配對達標率百分百,她有許多客戶都是透過惡魔婚友社相親認識的。

如果可以跟他們合作的話,那當然很好,業績肯定會成長不少,只是,為什麼會找上她而不是其他人,或者是總經理薇姊呢?她並不認識對方。

「郭主任,您有在听嗎?」

「茜瑜,你先請白先生到貴賓室,我待會兒就過去。」也許是別人介紹來的,不過既然指名要找她,那麼她就先跟對方見個面,了解一下情況。

冰琪婕拿出小鏡子,稍微整理一下儀容,剛剛她不停地在多條街道上來回奔跑,簡直跟瘋子沒兩樣,頭發有些凌亂,另外她還補上口紅,看著鏡子,微微一笑,這才走出辦公室。

來到貴賓室,正好遇上從貴賓室走出來的茜瑜,她端了咖啡給客人,一見到她,神情難掩興奮。

「主任,我跟您說,您要有心理準備,里面那個白先生不只長得好看,簡直是帥呆了,超有型的!」

看著茜瑜笑著離開,郭琪婕反應很平淡,從以前就是這樣,當班上的女同學談論著哪個偶像明星很帥時,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只是茜瑜個性也算穩重,能讓她開心成這個樣子,也許里頭的白先生真的長得不錯,不過,那和他們要談的事沒有任何關系。

冰琪婕開門進入貴賓室,沙發上空無一人,一個穿著黑色長外套的男人背對著她站在窗邊,頓時她呼吸為之一窒,整個人呆掉!

就在剛剛,她找了他至少一個小時以上,一度還以為也許是錯覺……

冰琪婕用力眨了下眼楮,窗邊修長挺拔的身影並沒有消失,他真的存在,而且就站在她面前,看著那熟悉的背影,她一顆心跳得猛烈,突然,她感到左手發熱,低頭一看,詫異不已,因為她手心里原本該是暗色的小花胎記,此刻居然變成了鮮紅色。

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胎記為何會變了顏色?

此時站在窗邊的男人緩緩轉過身來,郭琪婕緊張的將左手握緊,胸口急遽起伏,當她看清楚男人的長相後,心頭驀地涌上一陣感動,眼眶微紅,覺得很想哭。

冰琪婕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想哭的沖動,但那雙張揚的劍眉,五官英挺的帥氣臉龐,都讓她覺得似曾相識,就連同現在盯著她看的傲然黑眸,也讓她覺得很熟悉,像是在很早以前,他也常常這樣注視著她,而她也為之怦然心動,她甚至有種感覺,她的小手曾經細細撫模著那張充滿男子氣概的臉頰……

忽然間,她的手心又熱了起來,心口也是。

在這一瞬間,郭琪婕很確定眼前的男人就是常出現在她夢里的人,只是他到底是誰?她跟他之間有什麼關系?為什麼她對他如此的念念不忘?

就在郭琪婕因為驚訝而呆楞在原地時,白霽悅也看著她,他倒是沒有像郭琪婕那般內心激動,畢竟他每一世都會見到她,但不可否認,見到她過得不錯,他就放心了。

看來這一世,呆呆這個丫頭又比上一世聰明許多,家境也不錯,再也不會如前幾世那般,整天挨餓,身旁連個親人也沒有。

冰琪婕以前叫呆呆,他是在她的十世前開始跟她有了接觸。

在地府待了數百年,他修得不少能力,可以游走于地府和凡間,因此他有時會到凡間去透透氣,偶爾還會待上幾日,過過凡人的生活。

有次他又到凡間,走在熱鬧的街道上,看到一間廟宇旁邊,有十多個老老少少的乞丐們在乞討。

他是地府的文判,因此比誰都清楚這些人為何會在這一世成為乞丐,因為生死簿上記載著所有人的功過來歷,當然他也沒有好心到送給他們一些銀兩,讓他們去飽餐一頓,畢竟今天能吃飽,明天一樣得繼續乞討,這是無法改變的事。

這時有個約莫六、七歲的小乞兒跑到他面前,沖著他傻笑,他原本以為她要向他乞討,但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他注意到這個小乞兒有雙黑白分明的眼楮,又因小臉蛋髒兮兮的關系,更顯得那雙眼楮清澈明亮,照理說,一般乞兒不會有著這麼單純無邪的眼神才對,通常都是背負著前世的痛苦和哀怨。

他問她叫什麼名字?她沒有回答,就只是傻笑,一旁衣衫襤褸的婦人替她解釋,原來小乞兒不會說話,是個痴兒,大家都叫她呆呆,原本她是跟一個老人家一起乞討,後來老人家病逝了,只留下她一人而且她其實已經十歲了。

他難得當一次好人,買了兩顆熱騰騰的饅頭給她,以為她肯定會開心的大快朵頤,結果她卻把饅頭分給了其他人,包括剛剛回答他話的那個婦人也分得了一塊,而她自己連吃上一口也沒有。

明明看起來很餓,為什麼會把手上的食物全給了別人?傻不傻啊,對了,他忘了她是個痴兒,難怪傻透了。

棒天,他又買了兩顆饅頭給她,呆呆一樣把饅頭分給別人,然後自己餓著肚子靠在牆角邊。這個傻丫頭,就算名喚呆呆,也不需要這麼呆吧,東西都給別人吃,自己卻餓到快昏倒了。

最後,他起了一次的大善心,買了許多個饅頭,讓那些乞丐每人都有得吃,呆呆這才得以吃到東西。

回到地府後,他立刻查看生死簿,發現呆呆居然永世都會是個七竅不通的痴兒,而且沒有家人緣,注定得一個人孤單生活,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為什麼會這樣?那小丫頭明明心腸很好……想起她將食物分給比她更年幼或者年老牛病的乞丐們,一般人自己吃都不夠了,誰還會笨到去把食物分給別人,自己餓著肚子?但那個傻丫頭就是這麼做了,足見她心地比誰都還要善良。

當時的他有些生氣,甚至覺得生死簿上關于呆呆的記載可能有錯誤,也許是上面的行政失誤,才會讓她命運如此堪憐。

最後他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事——他竄改了生死簿,在呆呆的每一世都為她增加一筆善業,他知道不能這麼做,但還是做了。

呆呆一世一世開始有了改變,她會說話了,也漸漸長點腦了,當然,身邊也開始有家人和朋友了。

為什麼他會對她的事情知道得這麼清楚?那是因為每一世他都會來找她,對這個傻丫頭,他心里總覺得放不下,他想大概是他第一次幫人的關系,地府待久了,他早就沒有七情六欲可言,更不用說去當什麼好人了。

而每一世她一見到他就傻笑個不停,那笑容盡避憨傻,卻很純真。

這一世,她一出生他就來看過了,也知道她身邊將會有疼愛她的雙親及大哥,更重要的是,她會是個聰明的女孩,原本以為這一世他跟她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不過,現在他卻不得不來找她。

「我想你應該就是郭琪婕小姐了,你好,初次見面,我是惡魔婚友社的白霽悅。」他先介紹了下自己。

她從剛剛見到他之後,就一臉訝異的呆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在來找她之前,他還想著,呆呆一見到他,應該會跟前幾世一樣,很開心的對著他傻笑半個時辰以上,結果她除了驚訝表情,竟沒有一絲笑容。

難道變聰明之後就不再對人傻笑了嗎?沒見到記憶中傻傻的單純笑容,還真是教他感到不習慣,因為這傻丫頭的笑容,用現代的說法就是很療愈,看著她的笑容,他的心不再感覺那麼冰冷。

不過就算不對他笑,也不應該是這麼震驚的表情吧,難道她記得他?

不,那是不可能的,她喝了孟婆湯,是不可能記得他的,那為什麼她會如此驚訝?

在想著這個問題的同時,白霽悅覺得自己也未免太過在意這個丫頭了,他管了她變聰明,管了她有家人,管了她不再獨自一人生活後,現在還要管她為何見到他一臉訝異,不再對他笑?他也未免管太多了,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不過他們也不能一直這樣大眼瞪小眼吧?

他用帶點調侃的語氣道︰「郭小姐,難道你是想要站著談事情?」

他的話讓郭琪婕回過神來,頓時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先別管為何自己對這個男人思念不已,她這樣目不轉楮的看著他是很失禮的事,因此她連忙道歉。

「白先生,真是抱歉,請坐。」在請白霽悅坐下後,郭琪婕正要跟著落坐,耳邊卻傳來像是叮嚀的聲音。

為了他好,我不可以再跟他有任何糾葛,必須遠離他。

是誰在說話?貴賓室里只有她和白霽悅兩個人而已,她看了下白霽悅,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听到有聲音?難道是她的幻覺?

冰琪婕才想著是不是自己听錯了,那聲音又再度響起。

這一世,我會喝光孟婆湯,徹底地斷絕和他之間的牽絆。

這次,郭琪婕不但听得一清二楚,還可以感受到說話的人語氣里充滿深深的愛戀與不舍,卻又不得不狠下心來與對方斷絕關系,她甚至可以感覺得到那股心痛,彷佛就像是發生在她身上似的……

忽地,她左手又開始發熱起來,見到手心里的小花胎記又變紅了,她連忙將手心朝下,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剛剛的那些話是在提醒她,不能跟眼前的男人有任何的糾葛,還要遠離他?

雖然她很想弄清楚自己究竟和眼前這位白霽悅先生是什麼關系,但胸口隱隱作痛,讓她覺得很難受也很難過,明明思念著這個男人,卻不能跟他有任何關系,這麼糾結的感情,難道全都是她前世的記憶?

會這麼想,是因為她听見了「孟婆湯」三個字。

「郭小姐,你怎麼了?表情怪怪的,哪里不舒服嗎?」白霽悅發現到她的一對細眉從剛剛就一直緊蹙著。

「沒事。」郭琪婕在內心深呼吸了口氣,努力地恢復平靜,不要去影響此刻的工作,不久,她直接切入話題。「白先生,听說貴社想要跟我們公司合作,是嗎?」

「對。」白霽悅見她看起來沒事,這才從包包里拿出一份企劃。「這是我們所提出的雙方合作的企劃書。」他將企劃書拿給她。

冰琪婕雙手接下企劃書,瞄了下自己的左手心,幸好胎記又變回原來的暗色了。她低頭翻看著企劃書,完全沒有注意到此時的白霽悅正盯著她的左手看。

原來彼岸花在那里,他是來取走那朵彼岸花的。

為何他必須要拿走她手心里的彼岸花?這得從身為地府文判的他,現在卻是凡人社會里惡魔婚友社的職員開始說起,說穿了,一切都是陷阱,又或者說,他被某個有個惡魔特質的家伙算計了,而那家伙就是惡魔婚友社的老板小路。

他認識小路雖然很久,不過並不清楚他的來歷,只知道小路可以上到天庭,也常到地府辦事,來去自如,不久之前,他為呆呆擅自竄改生死簿,添加善業的事被閻王知道了,才在位一百年的閻王雖然沒有對當了千年文判的他說什麼重話,但要求他日後不能再這麼做了,因為被發現不只是他,有可能連閻王也要受罰。

他無所謂,倒是為可能會連累到閻王而感到抱歉,不過听到閻王說要讓呆呆的一切回到原點,他馬上拒絕,因此和閻王起了爭執。

當時小路剛好來到地府,為他抱不平,還說他在地府辛苦工作千年,太不值得了,因此邀請他到他凡間的公司上班,絕對輕松自在,而他當時正擔心呆呆,一時沒想清楚,就答應到惡魔婚友社工作,還簽了名,卻沒想到那份合約產生了制約,最後他只能乖乖當個婚友社的職員,直到制約解除為止。

在婚友社上班,他才知道小路有多愛亂搞,像上次因為萬聖節的到來,小路一時興起玩什麼「惡魔的戀愛名單」游戲,那些被點名的凡人要是不照做的話,就會受到詛咒衰運連連,雖然最後喜劇收場,但還是讓人不齒。

而這一次,因為聖誕節將至,那家伙又提議要玩什麼「惡魔的交換禮物」活動,這次的對象不再是婚友社的客人,而是員工,他是其中一個,被強制得和某人交換禮物,若不完成這項任務,他也會受到詛咒……雖然他不知道詛咒是什麼,但如果可以,他不想讓小路有機會找他麻煩。

雖然這游戲挺麻煩,但小路這次卻意外的好商量,說好了只要這次任務達成,他身上的制約便解除了,屆時他愛去哪就去哪。

依照小路指定,他交換禮物的對象叫做郭琪婕,他一眼就認出她是呆呆,也才知道原來他以前弄丟的香囊是被前世的呆呆撿走了,而香囊里的彼岸花最後烙印在轉世後的她身上。

其實那個香囊是一個花妖送給他的,他因為看得順眼,因此就一直系在腰間,當時丟了,他還尋了許久,最後放棄,之後他不再系上其他的香囊。

如果當時呆呆不撿走他的香囊,會不會今日就不需要跟他有交集?因為他被指定的交換禮物,就是她身上的彼岸花,而照小路所說,他要把「讓郭琪婕使用一次文判筆」做為她從他這換走的禮物。

這麼一來,她要多有錢有權都行,他也就不用擔心這一世她會回到痴兒命運。

他覺得這樣很好,是他希望得到的結果,至于要怎麼跟閻王交代是小路要煩惱的事,他相信小路絕對有辦法解決。

當郭琪婕大概看完企劃書,一抬眼,就發現白霽悅盯著她的左手心,「我手心的圖案不是刺青,是胎記。」有不少人第一次見到都以為那是刺青。

「原來如此。」白霽悅問她,「企劃書看完了?決定要合作了嗎?」

「很抱歉,白先生,我想我需要多點時間去細看這份合作企劃書,而且我也得向我們總經理報告這件合作案,所以我無法現在回答你這個問題。」郭琪婕做事一向細心。

丙然變得很聰明呢!白霽悅心想,真不枉費他替她在生死簿上加了善業。

不過說也奇怪,他為什麼要為呆呆這個傻丫頭做出違反規定的事呢?

在地府待了千年之久,他早就六根清淨了,什麼情啊愛的,甚至同情心之類都不可能在他身上見到,幾歲就得命休矣,連多活一天也不行;鬼魂該去畜生道就得去畜生道,沒得請求和商量,千年來他一向奉公守法,這傻丫頭卻成了他手下唯一的例外,至于原因他至今仍未想透。

不過他不曾感到後悔,就算將來被天庭的人知道了,一樣不後悔。

「那麼,等你看完了,再跟我聯絡。」白霽悅邊說邊起身,準備離去。今天,他只是先來跟她打個照面,之所以會提出雙方合作,是為了方便日後繼續跟她接觸,如此,他才能取得彼岸花。

想到要讓那朵彼岸花離開她身上的唯一方法,他不禁皺了下眉頭。真是個傻丫頭,撿到他的香囊還給他不就好了,要不丟掉也行,干麼到死前還緊緊握著?那樣這一世彼岸花不會烙印在她身上,她也就不需要額外去受這個罪了。

盡避不想傷害她,但卻無法避免,如果可以,他希望快點完成任務,畢竟拖太久,對她沒有一點好處。

冰琪婕跟著起身送客。「白先生,等我向我們總經理報告後,一旦有了決議,我會盡快跟你聯絡的。」雖然她猜薇姊應該會答應,但她還是不能做決定。

兩人走出貴賓室,郭琪婕送他到門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就跟夢里一模一樣。

她到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問他,是否曾經見過她?

雖然沒能知道自己和這位白霽悅先生有著什麼關系,但他的出現,還是讓她感到很開心,這也證明了多年來,她心底的那股強烈思念和等待,不是錯覺也不是幻想,那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即便听到像是內心發出的警告,她的心仍不由自主的開始期待下次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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