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醫千金 第八章 後宅生活靠手段(1)

「不對、不對,雖然你的味兒比較好,可這口感還是不對。」

回到家中,哪怕已是近晚膳時間,趁著柳芫去跟羅氏問安兼送禮的當頭,尹安羲立刻要洪臨到茶食館將鋪內的牛乳全都打包帶回。

而柳芫一進小廚房便一次又一次地試做,從一開始的煮乳,放涼到加入拌勻的乳汁蛋清,直到火候的掌握和蒸煮的時間,不斷地重復拿嘗試,不斷地推想哪個環節需作調整。

她好長的指頭在桌面輕敲著,看著他面前那碗試做的二皮酥酪,拿調羹挖了口,口感確實不夠滑膩軟女敕,所以是她蛋清加太多,抑或者是火候上拿捏錯了,所以感覺口感老了。

「娘子,以往你做醍醐糕時,火候怎麼拿捏的?」尹安羲毫不浪費地嗑光最後一口,才慢條斯理地問。

柳芫眨了眨眼。「你不是不懂廚技?」可這話問得夠一針見血了。

「是不懂,但我在想你做的醍醐糕口感相當滑潤,那火候肯定是溫火到文火,咱們現在試的這個,要是改用文火,你覺得如何?」

柳芫看著他半晌,突地頭失笑,回頭又拿了碗早已燒開的乳汁,輕輕地劃開表面的女乃皮,將乳汁慢慢倒進裝著蛋清的大碗里,動手細細打勻著。

「娘子,你剛剛笑什麼?」尹安羲繞過桌子,走到她身後。

柳芫頭也沒回地道︰「笑你那張嘴利得跟什麼似的,說得一嘴功夫,什麼時候親自動手,讓我開開眼界?」

「得了,我就這張嘴說得好,要我動手可不行。」他說著,看著她將拌勻的乳汁蛋清又倒回原本的碗里,撐起了碗里的女乃皮,她從灶里抽開一些柴火,再將碗擱進了蒸籠里。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行雲流水間像是支曼妙的舞姿,娜多姿得教他看得目不轉楮。

柳芫確定火候後,一回頭正巧對上他深邃的眸子,教她一顫,心莫名的顫跳了兩下,沒好氣地道︰「還沒好,回去坐著。」

「是,娘……子。」那惡意拖長的音換來柳芫毫不客氣地瞪視,逼出他喉底的笑聲。

柳芫佯怒背對著他,瞪著眼前的蒸籠,分不清臉上的熱意是因為他,抑或者是這文火太燥。更讓人不自在的是他毫無忌憚的注視,哪怕她頭沒回,但就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燙在她的背上。

真煩人,他為什麼老是要盯著她瞧?

好不容易等時間差不多,她掀開了蒸籠蓋,拿了調羹輕觸著酥酪的表面,就見表面輕彈如水波曳,她隨即拿布將碗給捧了出來。

「好了?」

柳芫一回頭,沒想到他竟是近在身後,眼看著手中的碗要燙著他,教她不假思親地將碗甩到一邊,豈料他動作更快,長臂一探,就將碗給撈回,穩穩地抓在手中,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等到她意會過來才尖叫了聲——

「你瘋了,那碗多燙啊,還不趕緊丟開!」她欲拍開他的手,誰知道他護得可牢了,回頭就將碗摘在桌上,氣得她想罵人,卻只能先抓著他的手泡水,然而這手一抓——

「奇怪……」

「奇怪什麼?」

「怎麼可能?」她緊抓著他的手看著,難以置信他的手別說紅腫,竟連一點熱度都沒有,在這入夏的天候里,尤其又待在灶爐旁,怎可能掌心還透著涼意?

尹安羲垂著眼,任她吃著自己的豆腐,當她的指尖一再騷過他的掌心時,他心里有某種異樣的悸動。「挺癢的啊,娘子。」

柳芫頓了下,問︰「癢?」

他很認真地點著頭。「你到底是在瞧什麼?是瞧我長得俊,就連手都漂亮倒也無妨,我是你的相公,你愛怎麼踫就怎麼踫,我不會阻止的。」他不喜與人親近,不過她的親近,他可以接受。

「說哪去了,我是……你剛剛拿著碗,壓根不燙嗎?」虧她這麼擔心,他卻像是沒事人般地調戲自己。

「不燙,我皮粗肉厚,不覺得燙。」說著,拉著她在桌邊坐下。「眼前先品嘗這二皮最重要,其它的都不是要緊事。」

柳芫瞪著被他握住的手腕處,他的掌心真的一點熱度都沒皆,教她不禁想起他兩年前曾遇劫,懷疑羅氏根本沒將他的身子調養好。

現在調養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可問題是,她診脈的功夫大大不如九姊,還是干脆請九姊過府替他診脈?

正暗自盤算著,卻听他叫了聲對了,嚇得她瞪大眼。

「對了!娘子,就是這個口感,就知道我親自挑的娘子肯定是一絕,不過是對你稍加提點,你就能馬上修正,做出比那鋪子還美味還要滑女敕的二皮!」

看著他那欣喜若狂的神情,她不禁跟著笑了。「真的比那鋪子的還要美味?」「你不信?來,嘗嘗。」尹安羲舀了口送到她嘴邊。

柳芫吹了兩口含進嘴里,微微眯起眼後,唇角緩緩地勾彎。「二爺,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太棒了,什麼古法,我試了幾回就成功了!」天啊,她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她的風味更甚,就連口感也是上乘,簡直完美到連自己都挑剔不了。

「真的是太棒了,就知道你行的!」尹安羲忍不住輕掐著她的頰。

「我當然行,二爺,你嘗的這口味可是素味,里頭沒加什麼內餡,要是再加上內餡,那味道絕對教你贊不絕口。」柳芫忘了揮開他的手,沉浸在與人分享的喜悅里,腦袋里甚至已經翻飛出數種改良的法子。

「能加內餡?」尹安羲食指在桌面不由自主地輕敲著。「該加什麼呢?松仁、栗果還是核仁?」

「都成,不過我倒覺得添點漬玫瑰那風味肯定更好,改天我打算要漬蓮藕,等到近中秋時,還能潰桂花呢。」柳芫說著,已經開始遙想那夢幻的將來,而所有的新口味,都有人與她同享,光想就忍不住笑得眉飛色舞。

「那還等什麼?趕緊試試,把你手頭上有的糖漬全都拿出來。」

「你這吃貨還敢催我。」柳芫侔怒瞪去。

「不催不催,不過咱們先試試潰玫瑰吧,娘子。」

「先說好,往後我要是做糖漬還是食飴,甚至是麥餅,你都得幫我才成。」要知道那些都是粗活,有個男人在旁邊,不好好差使怎麼對得起自己。

「這有什麼問題?不過,麥餅應該不用吧,我不喝酒。」

柳芫輕呀了聲,想起她的清白之所以會敗在他的手中,就是因為酒釀……所以,要是哪天他惹得她不快,她可以偷偷在糕點里加一大把的酒釀,或者是她可以做一些酒釀湯圓?想著,她不禁笑得賊兮兮的。

「娘子,不知為何你這笑法,教我心底有點怕怕的。」

柳芫巧笑倩兮,溫柔婉約地道︰「沒做虧心事,怕什麼?」呵呵,被她抓到弱點了吧,哪天要是惹她不快,就讓他大醉個幾天幾夜!

在多年以前,小廚房一直是柳芫最快活之處,不管以往嫡母怎麼罰她,嫡姊妹怎麼欺她,只要逃進小廚房里,忙著廚房里的話,就能讓她忘記所有不愉快,然而,近來小廚房幾乎快成了她的夢魘。

「……一整籠都被二爺帶走了?」柳芫顫著聲問。

「二爺要拿,咱們也擋不了。」春喜苦著一張臉,無奈地道。

「所以,他連蒸籠也一並帶走了?」柳芫告訴自己必須平心靜氣,不能跟一個吃貨一般見識,可問題是……一整籠都帶走,他想死了嗎他!

她不過是躲回房里,從她秘密的空間里拿了些糖漬和食飴,誰知道一回頭,她的小廚房就被搶了!

那可惡的家伙,明明知道她的糕點是要上貢給婆母和妯娌,有的還要拿來收買其它丫鬟嬤嬤的,那些糕餅都摻著對姑娘家特別好的藥材,他一個男人跟人家搶什麼啦……很好,他真的惹火她了,準備今晚請他念酒釀湯圓。

「其實,二爺有說,如果要拿回那籠糕點就必須拿二皮酥酪去換。」春喜低聲說著。

柳芫哼哼兩聲,笑得陰冷。「我就不給。」以為拿走她的糕點就能脅迫她,她是能被脅迫的人嗎,也不看看她的後台有多硬,混蛋!

「夫人,這話也不是這麼說的,你嫁進府里都一段時日了,直到現在都還未和二爺同房……老奴倒覺得夫人應該想個法子將二爺給誘進房才是。」許嬤嬤偷偷地走到她身邊進言道。

「把他趕出去都來不及了,我還把他誘進房?」柳芫冷笑幾聲,回頭道︰「春喜,去把擱在地窖里的那桶乳汁搬來。」

「夫人要做二皮酥酪了?」春喜喜出望外地道。

近來夫人試做二皮酥酪,她們這些下人跟著試吃,嘗過的莫不稱贊,就連老夫人都贊嘆連連。夫人的手藝在尹府里早已經傳開,府里的丫鬟嬤嬤莫不偶爾過來串門子,她也樂得拿些糕點交換府里的小道消息。

「嗯。」她應了聲,開始準備材料。

「要給二爺做幾碗呢?」二爺的好胃口和大食量她們是有目共睹,一頓起跳都要來個十幾份的。

「誰要給他嘗?偏不給他!」她要把昨天剛進的牛乳一口氣做完,分送給他以外的人吃,剛好氣死他。

「呃……」春喜模模鼻子,帶了個小丫鬟往地窖去了。

二爺不吃,她們都可以多吃一點,也算是好事。春喜如是想著,可兩位嬤嬤卻在一頭嘆氣,不知道要怎麼湊合兩人同房,誰叫這兩人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

柳芫哪里知道她們的心思,她只知道今晚要賞尹安羲一頓酒釀湯圓了。

花了點時間蒸了兩籠的二皮酥酪,她讓春喜送了三份給羅氏,手里拎著食盒帶著棗兒備幾分梅花餅往三房的方向去,其余的自然是賞給自個兒的丫鬟們享用了,就連一丁點渣她都不願意留給尹安羲,以示懲戒。

「二夫人。」一到薛氏的寢房前,薛氏的貼身丫鬟紫蕊便趕緊迎上前來。

「我來看看三夫人,她現下方便嗎?」柳芫笑眯眼地問,回頭看了棗兒一眼,棗兒便趕緊將手上的木盤遞給紫蕊。「這是剛做好的二皮酥酪,嘗嘗。」

「謝過二夫人,讓奴婢先去通報三夫人一聲。」紫蕊讓一旁的丫鬟接過木盤,自個兒便趕緊進屋通報,而屋外的丫鬟莫不熱絡地招呼著柳芫先到廊檐下稍候。

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哪怕二、三房少有往來,可這三房的丫鬟嬤嬤,哪一個沒嘗過柳芫的手藝,哪一個沒听過柳芫的好脾氣,尤其見她一副親切沒架子的模樣,大伙更樂得與她親近。  也不過聊上兩三句,紫蕊便請她進房。

柳芫一進房,就見薛氏略顯拘謹地站在錦榻邊上,忙道︰「坐下吧,咱們又不是外人,你的年歲又比我大些,哪有你站著等我的禮?」

「不管怎麼說,你是二嫂子。」

柳芫噙著笑,將食盒擱在錦榻上的幾桌。「近來我試著做二皮酥酪,今兒個添了點內餡覺得不錯,你也嘗一點。」

「怎好老讓你破費。」薛氏說著,雙眼一見食盒里那碗如凝脂白雪般的二皮酥酪,不禁看直了眼。

「一點東西談不上珍貴。」說著,將二皮酥酪遞給了她,順便打量著她的氣色。「可惜呢,明明是個美人胚子,卻因為月事不調,整個人就像快要蔫了的花。」

薛氏愣了下。「……听聞二嫂子出身醫家,連脈都不用診,就能猜出我的病情?」

「你這不算病,只能算是初潮來時沒調好,一看就是個腎陽虛癥,只要稍稍調養一下,身子好了,氣色也好了。」柳芫笑著說。「我呀,只能算是懂皮毛,診脈不怎麼精,更不像我九姊會針灸。」

「可是,你前些日子天天差人送來茯苓糕,我吃下之後,真覺得舒緩許多。」也正因為如此,她才認為柳芫也許是個能往來的妯娌。

「喂,茯苓對月事多少有幫助,尤其你是腎陽虛癥,會更有感受。」瞧她似乎頗有興趣,柳芫才又接著道︰「月事是由天葵、髒腑、氣血、經絡共同協調,眼前你只要調好了腎陽虛證,問題就解決了。」

薛氏嘗了口滑女敕的二皮酥,無聲贊嘆那細膩口感和溫潤的女乃味。「可是我喝不下湯藥,以往未出閣時,怎麼也吞不下。」正因為湯藥喝不下,才會教這月事給整得這般憔悴。

「那麼,你嘗得出這碗二皮酥酪里藏著藥嗎?」

「嗄?」她疑惑地挖開酥酪,只見里頭有核仁和漬玫瑰,壓根沒瞧見什麼藥材來著。

「沒有啊。」

「我將茯苓磨粉和在乳汁里,你當然找不到。」

薛氏眩目結舌,「二嫂子真的無愧于食醫之名。」

「這要歸功于我九姊,我九姊知道我喜歡做糕餅便跟我說,反正都要吃,倒不如弄點好吃又有益身子的,所以我就這麼一路模索,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想給你養養身子,最慢一個月內絕對見效。」

「二嫂子為什麼想給我養身子?」她出身大宅,又嫁進尹家這富商宅邸,後院里的事哪里有不明白的。打一開始,柳芫就刻意地討好她,可一段時間了,也沒瞧她有所動作,突地,今兒個上門了,而且表明來意。

「因為我覺得弟妹該稍稍整頓一下三爺的姨娘通房。」

「整不整頓又如何?」薛氏想不透,這事與她有何關系。

「一來是因為刁奴不整會欺主,二來是拴緊了三爺的心,省得他惹是生非,三來……」她咳了聲,有些靦腆地道︰「賣你一個人情,要是往後有事要請你幫忙,你比較不會拒絕。」

因為她已經預見了不久的將來,他們二房就差不多要喝西北風了,趁這當頭與薛氏交好,他日若她掌家,月例才不會被克扣。

唉,她真的要得不多,只是想要平平靜靜地度日,可誰知道她家相公那麼敗家,光是一日三頓的膳食,花費大得教她咋舌,照這樣下去,她想她差不多要準備吃樹皮草根度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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