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不是簡單活 第三章 掌心紅痣惹是非(1)

談瑞秋萬分無奈地閉了閉眼。

就說算盤打得再精也沒用,談家夫婦想盡辦法李代桃僵,卻怎麼也算不到秦文略不僅醒得早,甚至還要她近身伺候……

張眼偷覷著文嬤嬤和王嬤嬤的臉色,她不禁無奈地搖頭嘆氣。

瞧吧,她們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呀!她要是和秦文略的接觸愈多,屆時談三進府,被識破的機率就更高。更麻煩的是,她要是和秦文略愈親近,就準備被兩位夫人給斗到死吧。

中秋剛過,王府因為秦文略養傷,連外賓都不準入,更別提擺宴了,孟寄蘭不知道賞她多少個白眼,讓她暗自傷心,傷心她在談家訓練得一等一的狗腿功,在這座王府里壓根派不上用場,只能頂著身分,硬著頭皮裝富貴擺架子了。

再這樣下去,她已經不敢想象接下來的日子會變成怎樣,別說談家夫婦沒算到,就連她也沒算到不喜人近身的秦文略竟突然大改變召她當看護。

想想那日,他很明顯的是要在旁人面前裝作與她親近,事實上人走戲散場,他立刻就趕她回屏香苑。而他這種表現她很滿意,期待他繼續保持下去,可人算不如天算,事過幾天,他突然耍陰招,要她近身伺候,而且是一早就讓蘇嬤嬤傳訊,讓她連裝病拒絕的機會都不給,教她頭疼極了。

眼看蘇嬤嬤就在外頭候著,她又沒病沒痛,只能認命了。

看著文嬤嬤,她好心地給了些意見。「文嬤嬤,想法子和老爺聯系,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知道,倒是小姐也得要多加注意才成。」向來笑臉的文嬤嬤一臉愁雲慘霧,攢起的眉頭都能夾死蚊子了。

「唉,我盡量想個法子讓王爺把我趕回屏香苑吧。」唯今之計,也只有如此。

帶著玉露跟著蘇嬤嬤朝主屋走去,她不斷地想,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秦文略將她列為老死不相往來戶呢?

不,這也不成,要是搞砸了,等到談三來時,想重修舊好那就難了。想至此,她不禁抿嘴輕笑,她何苦想這麼多,談三與他好不好,關她何事?要緊的是她必須逃出王府,至于往後的事,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所以,順其自然吧,見招拆招就是。

來到了秦文略的寢房門前,蘇嬤嬤刻意壓低聲道︰「娘娘,王爺貪靜,要是王爺沒有吩咐,還請娘娘盡量別開口,還有,讓玉露在房門外候著吧。」

「我知道了。」她朝蘇嬤嬤揚笑,留下玉露,隨即跟著進房。

房里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不見半個丫鬟伺候,只有徐賁隨侍在旁,而秦文略正倚在床柱邊,一雙俊魅眸子直瞅著她。

她唇角微勾,大大方方地與他對視。

她臉上的粉厚得很,要是換成面粉的話,加水和勻,說不準還能揉出一顆包子呢,任他再怎麼瞧,也絕對瞧不清她的五官。

「王爺,王妃來了。」蘇嬤嬤滿臉是寵溺的笑,彷佛視他如親兒。

「叫她把臉洗淨。」秦文略沉聲道。

談瑞秋抽了口氣。不要吧,她的臉要是洗了,那事情可就大條了!她可以不管談三往後入府會是怎樣的光景,可問題是他日若被發現談家狸貓換太子,那面臨的可是欺君大罪,滿門抄斬是逃不過的,哪怕她只身躲在外頭,恐怕也會落得被通緝的命運,屆時天曉得李二爺還願不願意收留她!

「王爺,妾身習慣抹粉,你就依了妾身嘛。」她軟綿綿地央求著,巴不得他覺得惡心,立刻將她斥到天涯海角去。

丙然如她所猜測,秦文略毫不掩飾嫌惡地別開臉,對著蘇嬤嬤道︰「御醫呢?」

「差不多快到了。」蘇嬤嬤應著,隨即走向門外,果真瞧見留守在王府的陸御醫正隨著胡娘子前來。「王爺,陸御醫到了。」

談瑞秋望向門外,就見一位年約四十上下,身穿紫色暗繡環圈長袍的男人徐步走來,她隨即繞過花罩,避在竹雕簾後頭,然而眼尖的陸御醫還是瞧見了她的背影,從衣著判斷出她的身分,隨即恭敬地向她施禮。

談瑞秋見狀,只能隔著竹雕簾朝陸御醫微頷首。

陸御醫來到床邊給秦文略請脈,一會便噙笑道︰「王爺今兒個的脈象沉且勻,正是回穩之態,只要再靜養幾個月,傷勢必能痊愈。」

秦文略漫不經心地笑道︰「多虧王妃細心照料,才能讓本王恢復得如此好。」

談瑞秋听至此,眉頭不由皺了下。

這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來著,她哪里照料過他了?今天也不過是頭一次踏進他的寢房,干麼說得好像她衣不解帶地照料他?

為何這麼對陸御醫說?陸御醫自然是要回宮向皇上稟報他恢復的狀況,無端端地把她給提了進去,到底是在盤算什麼?

照眼前的狀況看來,陸御醫說不準會以為他倆感情極佳,將這事也稟了上去,可讓皇上知曉這事到底有何用意?和當初皇上賜婚有關聯嗎?

闢場上,眾人皆認為皇上極看重秦文略,尤其他又立了戰功,然皇上卻將右僉都御史的千金指給了他。雖說是欽天監觀測天象就其方位,找出適合沖喜的姑娘,但七王爺的正妃豈是四品言官千金匹配得上?

在同個方位上,還有威定侯和鎮國將軍府等皇親國戚,家中亦有年紀差不多的嫡女千金,可偏偏皇上就是挑中了談家。

談家夫婦初知這事時,樂不可支,壓根沒細想其中古怪,反倒是她這個被趕鴨子上架的人,一直覺得這事不單純,如今秦文略又刻意作為……她受不受寵其中的利弊到底與誰相關?

「娘娘。」

耳邊傳來蘇嬤嬤的喚聲,談瑞秋才發現陸御醫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她趕忙走出花罩外,瞧見徐賁正伺候著秦文略穿上中衣,而他的胸月復之間纏著一層層的布巾,她不禁想,他確實是福大命大,受了這麼重的傷又昏迷大半年,竟然沒有半點癱瘓萎縮現象,是瘦了些,但還挺賞心悅目的。

「蘇嬤嬤,那我該做什麼?」她問著。該欣賞的都欣賞了,也該進入正題了。

「這個嘛……」蘇嬤嬤沉吟著,見胡娘子正領著端藥而來的丫鬟,便接過湯藥遞給了她。「給王爺喂藥吧。」

談瑞秋聞著那腥臭難聞的藥,不禁用力咽下反胃的嘔感,緩緩地走到床邊,適巧徐賁也替他打理好了,必恭必敬地退到一旁。

「王爺,喝藥。」她把藥端到他面前。

她想,雖說他走幾步就氣喘吁吁,但能走能動代表他沒殘,自個兒喝藥是天經地義的,總不會要她扶著他一口一口喂吧。

他願意,她也不肯啊。

秦文略面無表情地瞅著她,目光繞過她,一旁的徐賁立刻上前接過了藥碗,笑得和氣生財道︰「王妃娘娘貴體金安,這點差活就交給奴才吧。」

徐賁原本是照料秦文略起居的太監,跟著秦文略離宮立府,為人相當和氣,據蘇嬤嬤的說法,他治下相當有手段,不能教他那張笑臉給騙去。

「那就有勞徐大管事了。」既然人家不需要她喂,她也沒興趣硬湊熱鬧。

「哪兒的話,這是奴才分內的事。」

談瑞秋站到一旁,心想這照料一事應該是差不多到此為止了,待他把藥喝完,她也應該可以回屏香苑了吧。

哪知,秦文略豪氣地把藥給喝下後,使了個眼色,徐賁立即從紫檀櫃里取出一只木匣,恭恭敬敬地遞到她面前。

她疑惑地看了眼,蘇嬤嬤喜形于色地道︰「娘娘,這是王爺給娘娘的見面禮,快快收下吧。」

傍她的?談瑞秋萬分不解,但還是止不住好奇心,打開了木匣,驚見竟是一套頭面,捻金絲綴各色寶石的流蘇金步搖和簪花數把,同款鏤空掐絲金鐲兩只,精雕龍鳳呈祥半鏤空的羊脂玉鐲兩只……

忍不住的,她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口水,以往在談家時,嫡姊擺顯時,總會搬出箱底的頭面炫耀一番,但別說在談家沒見過,就連在現代她也不曾見過這種作工,雕琢得如此精巧的金飾和玉鐲。

發了!這下子發了,哪里還愁逃命沒盤纏!

「娘娘,這套頭面可是王爺親自挑選的,雖不是宮中所出,卻也是城里最富盛名的金良閣的飾品,那精巧的雕鐲是出自皇上賜封金雕鬼手的金匠大師涂信德之手,可是千金難買的極品。」蘇嬤嬤笑柔了向來冷情的眸,但不知怎地看在談瑞秋眼里,總覺得她像有幾分惆悵。

談瑞秋收回心思,將注意力擱在木匣里,關于這金雕鬼手涂信德她是知道的,在談家時就曾听太太說過,別說大師之作,就連想要上金良閣訂件首飾,沒等個幾年,是絕對等不到的。

在李二爺的黑市里,曾有一件巧雕金玉擺件,叫價到黃金三千兩百兩,李二爺捂著嘴偷笑了許久,因為他當初收購時也不過花了百兩銀子而已。

她只能說,李二爺是個心肝很黑很敢賺的黑心奸商,她必須好好跟他看齊,學其精髓不可。

不過,這木匣這麼大,她要怎麼偷偷運回房而不讓兩位嬤嬤發現?

嗯……她必須好好想想這個問題才好。

正忖著,總覺得有多道目光關注著她,不著痕跡地用余光偷覷,這才驚覺屋子里除了秦文略和蘇嬤嬤之外,每個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

她不小心露出什麼表情了嗎?她冷靜下來,又悄悄打量了下,才發覺眾人的驚詫是意外秦文略的出手大方,而徐賁只是用非常和善的笑臉對著她,教她壓根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麼。

但有什麼好想的,反正既來之,則安之,想再多也沒用,眼前最重要的是——「蘇嬤嬤,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先到廳里處理一些府里的雜事?」

反正她該伺候也伺候了,該退場了,是不?況且,王府里的雜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雖然她只負責統籌下令,但對于這種多如牛毛的雜事,還是覺得厭煩,不過今天被這木匣沉沉地壓得很開心,再煩都不厭。

「王妃今日只需要留在寢屋照料王爺便可。」

談瑞秋眨眨眼。照料啥?他有什麼好照料的?瞧他喝了藥後彷佛有幾分睡眼惺忪,分明是被藥效催得快睡著了,她還留在這里做啥?她必須抓緊時間回房藏木匣,這是非常重要的私事,必須盡快處理才成。

「府里有許多事必須倚仗徐大管事,況且听雨那件事也循線查到一點線索,交給徐大管事處理是最妥當的。」蘇嬤嬤隱晦地暗示著。

談瑞秋點點頭表示她明白了。听雨那件事查出一點眉目了,但就算逮著了人,對方要是不供,那就啥事都辦不成,如今派出徐賁,嗯……意思是說,他在宮中待了一、二十年,自有刑求的一套就是了。

再者王府里的往來人情等等雜事也得交托徐賁才成,那日會讓寬王太妃給闖進王府,就是因為徐賁近身照顧秦文略,才沒能將寬王太妃在踏進門前就打發走,由此可見徐賁在王府的重要性。

人家都說成這樣了,她當然是從善如流了!「就讓我留下來照料王爺吧。」橫豎她是拿人手短,既然拿了一套價值不菲的首飾,伺候伺候人家也是應該的。

可是,照顧病人真的是一件異常無聊的事!

談瑞秋覷了眼睡得深沉的秦文略,無聊地托著下巴。早知如此,就別讓玉露回屏香苑,好歹可以讓玉露到書房去幫她挑兩本書來,省得她閑到直發呆。

屋里只有她和沉睡的秦文略,屋外更是靜謐得一點聲響都沒有,教她連微微動一下,衣裳摩擦出窸窣聲都感到不自在,所以她只能一直保持同一個坐姿,坐到她腰酸背痛還是不敢亂動。

她沒好氣地睨向徑自睡得很爽的秦文略,這男人就連入睡了濃眉依舊緊蹙著,也不知道是身子不適還是怎地。

想起他午膳用得少,就連湯藥都喝得比飯菜多,她不禁搖頭。要是正常進食都做不到,喝再多湯藥恐怕都是事倍功半,可偏偏他是王爺,要是真吃不下,旁人能勸的還是有限。

忖著,她不禁想起她的老公蘇秦。在前世里,她有著美滿的家庭,疼她寵她的老公和兩個女兒,事事樣樣都有老公替她張羅,可就算是十八般武藝皆通的老公也有生病的時候。

他一旦生病也是懶得進食,從來身子強健的人一病就得耗上一段時間才能康復。不過,她有樣法寶,只要一端出來,他再沒食欲也會捧場。

她不擅廚藝,會的也就只有那麼一樣——桂圓粥。不需要珍貴的食材,弄點紫米配上桂圓,丟上一把紅豆,再加點黃耆紅棗,雖說黑糖較妥,但她老公就偏愛冰糖的清甜,入冬時喝上一碗,渾身暖呼呼的,讓他發點熱流點汗,比吃藥還好用。

想起他喝桂圓粥時的滿意表情,她不禁勾彎了唇,但笑意沒停留太久,隨即隱沒在悵然的眸底。

當她走時,他還好吧,有好好的吧……他那般死心眼的人,簡直是愛她入骨了,她壓根不敢想象她走後他變成了什麼模樣。有時她會想,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央求他再找個所愛,別讓自己孤單到老,可偏偏這種話她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是多麼自私的人,哪怕自己已不在世,哪怕明知他會孤單到老,也不允其他女人靠近他。

可是他如果真是孤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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