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命聖女(下) 第十二章 歸家(2)

潘急道哼笑了聲,從懷里取出聖旨。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衛凡見狀,心尖一顫卻不形于色,假裝沒興趣地睨了眼。

「我眼楮好得很。」

「倒是,年歲還輕,皇上還問我你何時要續弦呢。」潘急道再將聖旨仔仔細細地收進懷里。

「是說,我也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皇上想替我指婚,適巧我心中有個人選,可是呢,那人外表可能匹配不上我,于是我便請了聖旨,希望讓我那心上人,就算外表早已年過二十,沒身分沒背景的,也能有個身分,好讓她能嫁進我太尉府,你說……寫在這聖旨上的名字,會是誰?」

見衛凡臉色鐵青,他痛快地放聲大笑。

「夕顏生前是屬于你的,如今她因故還陽,她來尋我,我自然會好生對待她,你就別擔心了,改日我成親時,必定請你以舅子身分坐大位。」說著,還往衛凡胸口狠拍了數下。

「潘急道!」他惱火地,扯他衣襟。

「放肆!本官是你能動手動腳的?!」潘急道突地斂笑怒喝,粗獷有型的眉眼冷凜霸氣。

「你敢搶我的妻子!」衛凡硬是不放手,直扯著他衣襟不放。

潘急道微微眯起眼。

「錯了,是你辜負她。」話落,一把扯開他的手,撢了撢有些發皺的衣襟,舉步離去。

衛凡怔怔地站在廣場上,任憑狂風獵獵將他的衣袍拍打得獵獵作響。

聖旨……他沒想到潘急道竟會直接請出聖旨……皇上的旨意,要如何更改?他失神地垂眼,又像是想到什麼,直朝金闕宮而去,經宮人通報,直入東暖房。

「衛凡,你怎麼來了?」巳九蓮放下奏折,好整以暇地看著臉色鐵青的他問︰「發生什麼事了?」

「皇上……听說皇上幫潘太尉給人巧立了身分?」他問得委婉,不為其他,只為了確定潘急道所言真偽。

「確是,聖旨才剛下,你這消息來得真快。」

衛凡倒抽口氣,再問︰「那人可是名喚夕顏?」

「你怎麼知道?」

巳九蓮毫不猶豫的回答,砸碎了衛凡最後的希望。

真的,是真的,潘急道為了要迎娶葫蘆為妻,竟要皇上指婚,這混蛋……「皇上!衛凡斗膽請求皇上撤回聖旨!」話落,他單膝跪下請求著。

巳九蓮不解地看著他。

「你這是在做什麼?」

求皇上撤回聖旨,往後無論皇上有任何請求,衛凡謹遵吩咐。」就算要他把整個衛家都賣給皇上,他也要換回他的葫蘆!

巳九蓮聞言,臉上沒有半點欣喜,反倒是怒拍桌。

「大膽!你這番話是把朕當什麼了?難道在你眼中,朕是個唯利是圖之輩?」

「不,我的意思是——」

「君無戲言,朕不會撤了聖旨!」巳九蓮微惱起身。

「你今日心緒大亂,朕可以不和你計較,但絕無下次。」

「皇上!」

巳九蓮拂袖從他身旁而過,只留衛凡無奈地跪在書案前。

可惡的潘急道,竟以皇上壓他……真以為他會就此放過他?!

回到衛家,衛凡立刻帶著衛玲瓏上太尉府。

就算潘急道不想見他,但他總會想見玲瓏的,對不。再者,依葫蘆對玲瓏的疼愛,肯定不會避而不見。只要能見到她,他就有把握把她的心給勸回。

進入太尉府,一切如他所料,潘急道一見到玲瓏,就忍不住抱著她不放。

「玲瓏,到潘叔叔府里住蚌幾天好不好?」

「不成,爹爹會很孤單的。」衛玲瓏想也沒想地道,撒嬌般地往他頸項一摟。

「潘叔叔,我爹爹說葫蘆人在這兒,我可不可以見葫蘆,我好想葫蘆……」

說著,小嘴一扁,眼淚已在底待命。

潘急道見狀,不舍地哄著她說︰「玲瓏不哭,你想見葫蘆自然是可以的,可是……」

「可是什麼?」她眨眨大眼,淚水沾在濃密的長睫上。

「要等潘叔叔抱夠你才可以,你得多陪陪潘叔叔,否則潘叔叔也會很想哭。」

「好,潘叔叔怎麼說怎麼好。」她喜笑顏開地往他頰面一親,嬌軟喃著,「潘叔叔,我沒來過這兒,這兒有什麼好玩的?」

「好玩的可多了,走走走,潘叔叔帶你到後院走走,你就知道了。」潘急道樂呵呵地抱著她走出大廳。

衛玲瓏偷偷回頭,朝爹爹眨眨眼。

從頭到尾被當成空氣的衛凡不禁失笑,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竟得要依靠女兒才能將愛妻找回。

趁著潘急道帶衛玲瓏逛太尉府時,衛凡幾乎足不點地在太尉府里尋找著葫蘆的身影。他早猜到潘急道絕不會給他機會見葫蘆,也只能出此下策,要玲瓏轉移他的注意力。只盼他能有足夠的時間找到葫蘆,讓他告訴她,這些年,他有多思念她。

突地,他听見嬌柔的歌唱聲,教他硬生生停下腳步,朝聲音來源奔去。

「葫蘆架上露作陪……夕顏沙畫相思堆,小爺……」

「畫諾永相隨。」

那吟唱的身影一顫,面對著正盛放的牡丹,她的心揪得死緊,沒有勇氣回頭。

她知道,他已經知道一切了……理該教人欣喜若狂的一刻,她的心卻是痛得快要被撕裂般。

他怎會發現?不,也許該說,他為何直到現在才發現?

「葫蘆……」他啞聲喚著。

緩步走向那抹縴白身影,感覺她似乎透明得快要融入前方的牡丹花海中,教他不敢唐突,不敢躁進。放慢腳步一步步地走近,直到從她身後將她圈抱住。

他發出滿足的低吟,胸口被各種張狂的情緒撞擊著,幾乎要將他漲破。

「葫蘆,我曾想象有一天你會回到我身邊,所以衛家像座不夜宅,就盼燈火能夠引你回家,讓你不怕黑暗。」

她靜靜地听著,淚水無聲地盈滿眼眶。

「可是,雖說我滿心期待,但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可是我……想見你,我……好想你……」沙啞嗓音噙著濃濃鼻音,吐露出這六年來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顯露的脆弱。

葫蘆垂斂長睫,淚水跟著決堤。

六年……就像是一輩子,他們被時間劃開,被天地隔絕,只此一次,下回再見,誰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她不應該錯過,可是她更怕身不由己,一旦魂魄被收回,她怕小爺承受不起。

阿潘說,為何要懼怕尚未發生的事,也許事情並不如她想象,為何要自己嚇自己,可是……她就是怕。

她不怕自己隨時被拘回地府,她怕的是失去自己的小爺。

所以……當個膺品還比較好。

「葫蘆,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家了。」他喃著,輕柔扳過她的身子,撫去她臉上的淚。

「小爺,謝謝你來接我。」她揚笑,萬般不舍地揪著他眸底的淚。

這是狂喜的淚,她知道,可是為了他好,她必須強迫自己殘忍。

「葫蘆……」衛凡欣喜欲狂,俯身欲吻她,她卻驀地別開臉,教他錯愕。

「葫蘆?」

「小爺把我當成了誰?」她垂著眼不看他。

衛凡微皺起眉。

「你是惱我直到現在才認出你?」

「不,我是問你,把我當成了誰的替身?」她佯惱問著。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怎會是誰的替身?」

「不,我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已經死了!」她奮力將他推開。

「如果你還是把我當成贗品,那麼你就離我遠遠的。」

她想好了,有阿潘在和皇上的厚愛,在衛家里里外外布下天羅地網,小爺必定可以逃過這一劫。既是如此,她不一定非得要回衛家。

衛凡瞅著她良久,揣度不了她的心思。

「如果你不是葫蘆,那你為何會知道咱們相約十年後開封的誓約?我們一起埋下誓約的,你肯定是偷看了才會知道我的誓約……」

葫蘆抿了嘴。

「那是二娘告訴我的,就如你所說的,我就是二娘派去府里破壞沙畫的人!」

「二娘說,你是街上撿回的,相處不過一天。」這非盧孟梅所說,而是他的猜測。

她攢緊濃眉,不敢相信他竟為了她見過二娘了。

要他記得,他是怎麼也想不起,如今要他當錯認,他卻偏又精得像鬼!

這人是故意氣她的不成?!

「我的葫蘆愛吃魚,卻總是把魚肉給夾成魚泥……那是因為她從小吃的每一條魚,都是我幫她剔的魚刺……」他喃著,輕柔地握起她的手。

「我嗜吃糕餅,所以你天天下廚研發新的口味……我用一茶一餅一抹笑把你給定下的,是我用彩沙毀了你的沙畫……那一日我得知消息,千里趕回,你卻冷冷地睡在床上,我以為你氣我,氣得不想再睬我……不管我怎麼喚你都不醒,你在我的懷里,好冷好冷……你怎麼忍心再傷我一次?」

巨大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不敢想象那一刻,可是此刻不殘忍,他就得要再痛一回!

「我不是你的葫蘆!」就當她不是吧,如果他無法認出她,就永遠別認出她,為何非要等到現在讓她難為?

他笑得苦澀,問︰「我的葫蘆總是喚我小爺……如果你不是葫蘆,你是誰?」

「我……」

「你為什麼不願意承認?」他輕柔地抓著她的肩,聲音氣音般的低弱。

「是因為潘急道的關系?」

她不解地看著他,見他徑自說著,「就算他請到聖旨指婚又如何?我不會讓你改嫁,你這一生能嫁的人唯有我。」

「你說什麼?」聖旨指婚?改嫁?

「還是是他將你囚在太尉府?」

「等等……」她開始懷疑阿潘背著她胡作非為,否則小爺怎老說些她听不懂的話?正忖著,就見阿潘抱著玲瓏大剌剌地走來。

「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你盡避跟我走……你要是不跟我回家,玲瓏的處境,你可以想見。」

「你!」真不敢相信他竟拿女兒威脅也!

「你要記住,你是玲瓏的娘,你是我的妻,誰都不能逼你改嫁!那潘急道敢胡來,我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要告御狀,求皇上撤聖旨!」

「胡蘆是玲瓏的娘?」衛玲瓏甜軟的嗓音問著。

衛凡驀地回頭,就見女兒掙月兌了潘急道的懷抱,急步跑來,一把撲進葫蘆的懷里。

「葫蘆葫蘆,你是玲瓏的娘嗎?你要當玲瓏的娘嗎?」她緊緊地抓著她,小嘴微顫地道︰「娘,跟玲瓏回家好不好?玲瓏想要一個娘已經好久好久了……」

「面對衛玲瓏的請求,葫蘆淚水滿眶,拒絕不了也答應不了。

她怎麼舍得不答應她呢?她是如此清楚玲瓏的孤單,知道她多想要有個娘,可是……

「娘……是不是玲瓏不乖,所以娘不要玲瓏了?」衛玲瓏淚流滿面,瞧她無動于衷,笑得令人心揪,小手微微松開。

「也對,玲瓏是個害死娘的壞孩子,娘當然不要玲瓏……」

「胡說什麼?誰說娘不要你?」葫蘆緊緊地將她摟進懷里,萬般不舍,心疼得像是要裂開般。

「那你為何不跟我回府?」衛凡輕按著她的肩,話听似對她說,然他的眼卻是緊鎖住緩步而來的潘急道。

「還是有人將你強禁于此?」

潘急道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個混蛋,錯把貴人當小人,他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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