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獸公子的賭約 第6章(2)

盧睿溟驀地抬手,示意她住口。

她不禁黯然垂下眼,偷覷著面無表情的七彩,猜不透他此刻正在想些什麼。

「哎呀,原來是對專門訛詐人的夫妻,盧爺還不趕緊將他們給送進官府里。」

朱大爺刻意喊得大聲,要讓茶肆里的客倌都听見。

七彩擱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氣惱朱大爺的出現,破壞了他所有計劃。他的買賣手法確實是有些取巧,可雕飾精美細膩,足以證明希臨的雕藝實數上乘,但卻因為朱大爺,將毀壞這一切,他不甘極了。

盧睿溟淡淡啟口道︰「朱爺,你這雙睜不開的眼果真是目光如豆,難怪你看不懂何謂百年難得一見的逸品。」

他話一出口,桌邊三人皆愕然看著他。

「木頭本身材質奇佳先不提,這雕工細膩,每一刀皆是經過計算,順著紋路雕刻,再加上巧思以榫孔餃接,這特殊的設計,恐怕放眼出雲都無人通曉,這種逸品,早已勝過大內的御雕師太多,尤其,這雕飾竟是出自一位姑娘之手,更教我佩服不已。」

他是孔雀城的布商,但因為向來喜歡奇特的擺飾,所以小有一點研究。

卜希臨驚詫地看著他,難以置信自己的雕飾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急聲道︰「盧爺,這雕飾是我雕的,可設計的人是七彩,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有這麼特殊的雕法,真正厲害的是他。」

「喔?看來兩位夫唱婦隨,好不默契,教我生羨。」盧睿溟勾笑道。

卜希臨看了七彩一眼,只見他笑眯了眼。

而朱大爺早已氣得七竅生煙,抖得厲害。

「朱爺,也不能怪你不懂珍品,畢竟你經營的皆是一些下九流行業,少有接觸。」盧睿溟淡聲道。

「是啊,朱大爺,誰要你的眼楮睜不開呢!」卜希臨哼聲道。

「希臨!」七彩趕忙阻止,不希望節外生枝。

「好!咱們走著瞧。」朱大爺怒氣沖沖往桌面一掃,悻悻然地離去。

而他這一掃,將裝著七彩鳥的雕盒掃落,七彩鳥掉了出來,其中一只,撞斷一邊羽翼。

卜希臨撿起,心疼極了。

茶肆掌櫃趕緊向前,和盧睿溟有志一同地道︰「兩位別理他,我也不是沖著大內御雕師的名號,我買這雕飾,只是因為雕工太美、設計太野,前兩天大老板來過一趟,愛不釋手,一直要我讓給他,就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貨,別讓我老板搶了我的收藏。」

卜希臨探去,笑眯了眼。「有,我回家馬上就準備,要是大老板來了,我和我相公會馬上送過來。」

「那真是多謝了,我先派人聯絡一下他。」掌櫃的歡天喜地的走開。

瞧見這麼多人懂得賞識她的才華,七彩也替她高興,目光交纏之間,是對彼此的信任和呵護。

「兩位看起來真是情深意重,不過還是讓我先說句話。」盧睿溟低笑道。

「盧爺,真是抱歉,先前謊稱希臨是大內御雕師的弟子……現在說,也許有點遲,但是我們今日前來,是要向盧爺吐實的,卻被朱大爺給搶先了。」七彩沉聲道歉著。

「那倒無妨,那話要騙得過人代表雕工了得,不過……」他接過卜希臨手中的七彩鳥,指著羽翼。「朱爺這一摔,倒是摔得巧。」

卜希臨和七彩面面相覷,瞧他又拿出另一只完整無缺的七彩鳥,比著羽翼的部位說︰「七彩鳥只有一邊的羽翼。」

「啊?」卜希臨低呼著。「可是只有單翅要怎麼飛?」

「所以,七彩鳥通常是一對一起飛。」盧睿溟將兩只七彩鳥相迭。「這種鳥很特別,唯有找到合適的一半,才能一起在天空翱翔。」

「盧爺怎麼知道?」

「因為我親眼見過。」

「原來如此……我是沒見過,七彩鳥的事是听我爺爺說的,倒沒想到真正的七彩鳥是長這樣子。」她輕嘆著,覺得這世間真是無奇不有。

「正是如此奇特的鳥,想找到另一半何其困難,所以為數不多,才會被稱為祥鳥,一旦出現,能目睹七彩鳥的人,皆有不錯的際遇。」頓了頓,他看向七彩道︰「異瞳又何嘗不是如此?是福是禍,得靠自己掌握。」

七彩一直默不作聲,听到這里,動容地朝他頷首。「七彩受教了。」說著,他將剩余兩個雕盒移到盧睿溟的面前。「盧爺,今天特地帶雕飾過來,並不是為了買賣,純粹想要將它們送給有緣人。」

「這……真是教我太受寵若驚,竟能得到這份厚禮。」盧睿溟笑得闔不攏嘴。「那天見到你,你最終還是把雕龍賣給我時,我就覺得你這個朋友很值得交。不過,受你如此重禮,我怎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先一道用膳,待會到我的布坊挑幾匹布吧。」

「多謝盧爺。」七彩笑眯了眼,心里有著難以言喻的感動。

原以為自己會被排斥著,結果非但沒有,他甚至還得到敬重。原來……這得要看他遇見什麼人,就好比他遇見希臨,這個值得他一輩子珍惜的女人。

原本兩人跑這一趟,除了赴約之外,便是為了張羅婚禮,有了盧睿溟的幫助,讓兩人縮短了采買的時間,再三向對方道謝之後才離去。

走在大街上,卜希臨直睇著被緊握著的手。

「怎麼了?」

「沒。」她笑得羞澀,沒了平常的豪氣。「對了,還有東西沒買妥,要不要先去瞧瞧?」

「也好。」七彩看著她拿出懷里的字條。

上頭是卜三思列出的清單,全是一些瑣碎的小物品。

「這樣好了,我去買這個,你去買這個,剛好在前頭,左右兩家店。」她看完,指著前方說。

「那好,咱們分頭進行。」兩人走到店前,他看著她走入鋪子里,這才走到對面的鋪子里,采買所需。

不一會,卜希臨拿著喜帳走到店外,沒瞧見他,索性在原地等著,卻突地听到有馬車疾馳而來的聲音,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再朝左側探去,瞧見馬車如風般來到面前,有人掀開車簾,她以為自己擋到路了,想要往旁走兩步時,馬車夫竟沖下車,將她一把扛起。

「咦?你要做什麼?」她驚喊著,用力拍打著對方。

馬車夫皮厚肉粗,壓根不覺得痛,硬是將她塞進馬車里。

卜希臨驚魂未定,想要沖向前打開車門,卻有人從背後熊抱住她。那陌生的擁抱讓她渾身泛起雞皮疙瘩,想也沒想地以肘往後一頂,後頭的人沒防備,胸窩處被撞擊,痛得低罵出聲。

「你這賤蹄子,老子給你臉你不要臉!」

認出這聲音,卜希臨回頭瞪去,臉上卻結實地挨了一記巴掌,痛得她幾乎厥過去,無力地倒在馬車車板上,感覺馬車急速往前奔跑。

「哼,老子要你服侍,那是你的福氣,你偏是找了個邪門的男人,想跟他當夫妻?下輩子吧!」

朱大爺撲上來,扯著她的衣襟,脆弱的布料應聲而裂。

「放開我……」她喊著,想要凝聚力氣,但這頭肥豬壓在她身上,讓她不得動彈。

「我告訴你,你跟著我,絕對比跟著那個男人好。」朱大爺吻上她雪白的頸項,大手在她身上胡亂游移著。「我可沒騙你,異瞳確實是代表災禍,你要跟了他,就會遭殃。」

忍著欲嘔的沖動,卜希臨在他靠近時,往他肥碩的臉頰用力一咬。

「啊!」他吃痛地再甩了她一巴掌,微坐直身,撫著滲血的臉,細長眼楮眯成一條縫。「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你別想活著離開這里!我要讓那個男人知道,得罪我的下場,就是賠上你的……啊!」

車廂里傳出殺豬般的哀嚎聲,朱大爺雙手撫著,肥大的身體往旁倒落,卜希臨趕緊爬起,推開車門,看向外頭,卻見七彩不知何時已經追在馬車之後,距離約莫近百尺。

「希臨!」他喊著,瞧見她背後的人,急道︰「希臨往後!」

一瞧見他,她開心地勾起笑,壓根沒听清楚他說了什麼,正忖著要怎麼讓馬車停下時,一個力道推來,整個人摔出馬車外。

「老子成全你們!」

只見卜希臨猶如破布女圭女圭重重摔落在地,在地面上急速地翻滾著。

「不!」疾步奔來的七彩見狀,從胸口擠出暴喝。

她渾身是血,躺在血泊之中,他無力地跪倒在她身旁。

有不少人圍攏過來,他卻像是什麼都听不見,為眼前詭艷的鮮血而震撼,他的呼吸幾乎被奪去,這感覺似曾相識。

仿佛過去,他也曾經害某個女孩渾身是血,那時他也一樣,震愕得動不了,而那個女孩……那個女孩是……

卜希臨受了重傷。

全身上下,包括頭部,都有不少撕裂傷,再加上失血過多,昏迷了兩日才清醒過來。

一張眼,對上的是七彩晦暗的瞳眸和其後瞬間綻放的光采。

「你終于醒了……」他一出聲,她才發現,他的嗓音喑啞難辨。

「我……」她腦袋還不怎麼清楚,想起身,卻痛得她齜牙咧嘴。「啊……我到底是怎麼了?」

她想伸手,卻發現兩只手好沉,就連雙腳也動不了,而且她的頭好痛。

「沒事,一切都沒事了。」他趕緊倒來一杯水,將她輕柔抱起,靠在他的胸膛上,一口一口地喂著她喝水。「大夫說了,只要你清醒過來,好生靜養個幾天,一切都沒問題。」

他很想緊緊地擁抱她,安慰她也一並安撫自己,然而她卻脆弱得連他稍加力道都不能忍受。

「我……」她不解地看著他,突地想起,她買好了喜帳,卻遇見朱大爺。「啊……可惡,他把我推下馬車!我要到官府告他!」

卜希臨人虛得很,但是又氣又不甘心的情緒要是不讓她發泄,她真的會抓狂。

他淡聲道︰「放心,我已經請盧爺代為處理這件事了。」

這麼說,只是為了要安撫她。听盧爺說,朱大爺和黑白兩道走得很近,就算到官府去告他,也不見得討得了便宜。

不過,只要他恢復身份,想拿下那渾帳,可就一點都不難。

「真的嗎?」她直睇著他,不知道為什麼老覺得自己眼楮睜不太開,要是硬要睜開就發痛。「七彩,我的眼楮怪怪的,就連嘴巴旁也痛呢。」

七彩……不,該說是文世濤,來自天水城的文世濤,在天水城呼風喚雨的文大當家。

看到卜希臨一身是血的當下,那瞬間沖擊,教他想起當年害妹妹文執秀從樹上掉落的一幕,那重迭的罪惡感,喚醒被他遺忘的記憶。

「你被推下馬車時,稍微傷到,已經上了藥,過一陣子就不要緊了。」他啞聲道,輕撫著她扎上干淨布巾的臉。

她的臉傷得極重,雙頰在翻滾中幾乎磨掉一層皮,就算傷口愈合了,恐怕也無法還給她原本的細女敕肌膚。

面對她的遭遇,他無法不和自己的異瞳詛咒連結在一塊。

這異瞳就像是一個詛咒,打從他出生以來,讓他嘗盡生離死別,身旁的親人一個個離奇死去,如今就連她也遭到波及。

這樣的他要怎麼陪在她身邊?

可憎的朱大爺說對了一件事,她在他身邊,只是時候未到,而不是災禍不臨。

看著他份外凝重的神色,卜希臨不由得輕聲問︰「你怎麼了?」

「沒事。」他笑得勉強。

他只是在想……他該要離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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