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世小冤家 尾聲

兩個月後,上海。

嚴世爵前往醫院探視住院的劉樂璇。

病床上,她面容蒼白,昏迷指數依然只有三,醫師已判定她腦死,但他和劉巨泰都不放棄持續治療。

他不相信她會就此不醒,不相信她會狠心拋下他,要他獨活。

他之後查出找來兩名殺手的幕後主使者,分別為賈金斯及麗莎。

賈金斯不甘被年輕的他取代他飯店龍頭的寶座,更不甘因他的作為,害麗莎飯店集團股價大跌,被搶走許多客源,損傷慘重,因此不惜花大錢雇請海外殺手,要暗殺他這個太過自負的眼中刺。

麗莎則是對他由愛生恨。

她不甘被他算計欺騙利用,更氣惱他竟因劉樂璇而改變,斷絕與她及其它女人關系,他破天荒獨寵劉樂璇,還讓她破例入住從不接待女伴的他的曼哈頓宅邸,更是讓她妒火中燒。

麗莎對劉樂璇燃起熊熊妒火,花大錢雇請海外殺手欲置她于死地,而除掉劉樂璇,不僅能消她心頭妒火,也要讓他嘗到背叛她的滋味。

賈金斯父女倆分別雇請的殺手,在追蹤他和劉樂璇數日後,同時選定他們前往的蒙古那處古墓埋伏並下手。

劉樂璇不願接受他保護,在危急瞬間,再度擋在他身前,替他擋下一枚子彈。

雖急救後保住性命,她仍因重傷陷入重度昏迷,轉眼間,已在病床躺了兩個月。

嚴世爵在一查出傷害他們的主使者,利用帝都財團及萬明集團的勢力,並透過黑白兩道關系,在最短時間內,就讓賈金斯父女付出慘痛代價。

他輕易瓦解整個麗莎飯店集團,讓賈金斯和麗莎一夕之間身敗名裂,變得一貧如洗,並讓賈金斯父女接受法律制裁,將來出獄後,也會因背負龐大債務而永難翻身。

他在短時間內做出一連串報復行徑,心狠手辣得連周遭人都不免感到驚恐。

他相信未來,沒有人膽敢再與他為敵。

只不過結束對賈金斯和麗莎的復仇,他心口更感空蕩,更痛苦萬分。

昏迷的劉樂璇,依然醒不過來。

如果可以交換,他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她蘇醒;他願意奉上他所有財富資產,只求將她治愈。

他渴望再度見到她的笑靨。

幾日前,嚴世爵看到一張神似她的笑顏,令他的心震撼不已。

他所投資開挖的那座漢代古墓,墓主確實為一開始揣想,來自漢代與匈奴和親的公主,盡避仍找不到墓志,正史上查不到關于這位公主記載,推斷她所以獨自被安葬,應該是尚未跟匈奴單于正式完婚前便病筆,才會以漢代公主身分安葬,而非以王妃身分與單于合葬。

從古墓棺槨找到的墓主骸鼻,在發現當下,便被小心翼翼移到烏蘭巴托的考古研究室,做詳細檢查分析。

直到日前,他看到3D合成影像,還原公主生前樣貌,大感訝異。

鮑主在年僅十八、九歲便香消玉殞,死因判斷為某種疫病,而還原的公主樣貌竟與劉樂璇十分相似,彷佛是年輕幾歲的她。

他不禁想到她曾向他提過的漢宮夢境,她曾說她的前世是漢代頤陽公主,而他的前生是鑄劍師司徙絕。

當時他並沒有信為真,也未再追探虛幻的前世。

但當他看到公主還原的面貌,想到她曾說過的話,不禁感到離奇,且涌起探究真相念頭。

他將從兩千年前公主墓出土的那塊長命鎖,與她身上戴的新穎長命鎖一並送驗,卻對檢驗結果難以置信。

兩塊一舊一新的長命鎖,無論金屬純度、鑄工等,在各方面皆相同,儼然不是現代工藝能仿冒鑄造,但兩塊相同的長命鎖,經碳十四測定,年代卻相差兩千年有余。

難道真如她所言,她身上那塊長命鎖,是穿越時空送到她身邊的?

他記得當劉樂璇看到他私藏的那塊長命鎖時,激動地與她身上那塊並放在一起,感動低喃「它們終于重逢了」。

她當下熱淚盈眶,伸手細細地撫模一新一舊的兩塊長命鎖,沉浸在感動氛圍之中良久。

我這塊才不是贗品,這是貨真價實的真品,是出自西漢宮中第一鋒劍師司徒絕之手,畢生只鑄劍的他,生平唯一打造的首飾只有這對長命鎖!

他記得她曾再三強調,她身上擁有的是真品,這兩塊長命鎖是一對。

他坐在病床旁,望著沉睡的劉樂璇,思緒飄飛,凝著她的臉容,腦中與公主樣貌重疊,一些模糊飄渺的影像,映入腦海,他彷佛看見她形容的夢境,在漢宮中,頤陽公主與鑄劍師司徒絕相處的點滴片段……

他彷佛看見司徒絕為了救頤陽公主而中箭重傷,用著最後力氣將她遠遠抱往安全之地,他因氣數已盡,自城樓上墜落飛渠……

他看見頤陽公主淚流滿面,跪倒在地,嘶聲吶喊……

他心口一扯,眼眶酸澀。

他想到那日,在古墓里,她為了保護他,替他擋子彈,她在他懷里淌出汩汩鮮血,她在他眼前痛苦地闔上眼……

他當下內心的痛楚,儼然與失去司徒絕的頤陽公主無異。

「樂璇,為什麼還不醒?你不是為了見我,等了兩千年之久……」他一雙深眸凝著她,啞聲說道。

他相信她所言,他們倆是為了再續前生緣,今生才會相見,既然如此,為何她卻拋下他?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她昏迷前向他道出的最後一句話,令他每每回想,心便劇痛難耐。

「樂璇……沒有你相伴,我如何能好好活?」他緊緊握著她骨瘦如柴的小手。

他隨即從大衣口袋拿出送驗取回的一對長命鎖,他將原本她擁有的那塊新穎長命鎖系在自己胸前,將古墓出土的長命鎖系在她身上。

「不管是頤陽公主或劉樂璇,都請回來我身邊好嗎?」他哽咽乞求,眼眶泛熱,盼著她離開身軀的魂魄,盡快返回而蘇醒。

如果這塊隨著頤陽公主下葬的長命鎖,里面還存有頤陽公主一絲記憶殘念,希望它能喚醒沉睡的她……

他將長命鎖放進她衣襟,貼著她的心口,再度喃喃祈禱。

他終于明白,他長久以來收藏那麼多中國各朝代古物,最終要尋的,不單是這對漢代長命鎖,還有漢代公主轉世後的她!

他以為已得到這輩子最玲貴的寶貝,他下定決心要愛她一生一世,可他卻輕易失去她……

不!他並未失去她,他相信她會醒來!

他已征得劉巨泰同意,要將她帶回紐約,讓她住在他的宅邸,更舒適的接受長期治療,他也安排好一支醫療團隊,準備好一切醫療儀器設施,進駐他的宅邸,將全程照護她。

不管她要過多久才會醒來,她已是他的妻,他這輩子唯一伴侶。

「樂璇,我帶了你的專用香水過來,替你噴一點,記得這味道,只有我心愛的女人所有。」嚴世爵掏出帶來的精巧香水瓶,朝她的手腕和頸側噴灑些許,將香水瓶擺在床頭櫃。

他俯,嗅聞她甜美的氣味,在她無血色的唇瓣,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我的公主,我的睡美人,快張開眼看看愛你的騎士……」他用著溫柔卻低啞的嗓音,向她訴情話。

心,再度扯痛,眼眶濡濕。

良久,他才向她道再見,站起身,緩緩步出病房。

他心情落寞地穿過醫院中庭,仰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飄下細雪。

嚴世爵……

耳畔傳來低柔叫喚,他心一突,忙轉頭探看。

一名看護推著坐輪椅的老人,緩緩從他身旁而過,再無別人。

這時節,紐約早已大雪紛飛了吧?嚴世爵忽地想起她對他說過的話一一

嚴世爵,等紐約下雪,我就去找你,你陪我堆雪人,好不好?

她拉著他的手,帶著一抹孩子氣,笑盈盈的央求他。

她說,喜歡下雪,喜歡堆雪人,但不喜歡一個人堆雪人,那感覺有點寂寞。他想,等接她回曼哈頓宅邸,他會在院子堆兩個雪人,實現她的心願。

只不過,獨自堆雪人的他,一樣感到很寂寞。

他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紛紛墜落的雪花,首次感到下雪時,格外寒冷。

他將圍在頸間她送的長圍巾再環繞一圈,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踩著沉重步伐,離開醫院。

嚴世爵……

離開醫院後,嚴世爵腦中一再出現她低柔呼喚。

他走在人行道上,不由得一再回頭,想尋找她的聲音,卻印證只不過是他幻听。

他伸手攔計程車,直接前往機場,準備飛回紐約。

當他靠向停在他身前的計程車,還要拉開車門要進入車內,忽地嗅到一抹熟悉的香氣。

那不是從計程車內飄出,而是從街道那一頭飄來的,淡淡柔柔的、甜甜的氣味那是他讓人調配,送給她獨一無二的香水味……

他猛地轉身,欲確認那抹似有若無的香味,是否也是他的幻覺?

他卻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看見她。

她面容蒼白,一頭過腰長發飄揚,一身白淨單薄衣裳,置身人群中,非常突兀。

「嚴世爵!」她喚道,朝他匆匆奔來,她撲進他的胸膛,一雙手臂環抱住他。他怔愕住,心口重重一跳。

他難以置信,飛撲進他胸懷的,是真實的她嗎?

「樂璇……」他輕聲低喚,抬起一雙手,半懸空,遲疑著不敢摟住胸前的人兒,就怕是夢一場。

他更怕……是她的魂魄來向他道別。

「嚴世爵……我追了你好久好久……」她大口喘著氣,啞著嗓音說道。

她在夢中追了他很久很久,醒來後,驚覺他剛離開,便急忙奔出病房想追上他。

只不過臥在床太久,她四肢乏力,一度差點摔倒,久未開口的她,聲音也虛弱極了。

她擔心與他錯過,急著見到他,奮力追在他身後,然而身體卻過為沉重,完全跑不快。

她一邊尋找已離開醫院、跟她拉開更長距離的他去向,一邊在人潮中叫喊他,但她喉嚨宛如被長久禁錮,只能發出微弱模糊氣音,直到此刻才得以正常發聲。

「你……」嚴世爵大掌輕輕觸模她的背,一模到實體,隨即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樂璇!你醒了!你總算醒了!」他的心緒無比激動,感動得難以言喻,眼眶一陣熱燙。

「嚴世爵,我好想好想你!」她緊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膛,顫抖啜泣,「我以為……再也不能跟你說話,再也不能模到你了……」她真的好怕失去他。

「你听到我的呼喚了嗎?我以為你要繼續考驗我的直心,要捉弄我,再多睡一些時日……」嚴世爵一雙健臂緊緊擁著她,也跟著哽咽了,他無比感激上蒼將完整的她還給他。

「我以為我死了……我的魂魄離開身體,在人間飄蕩,尋不到歸處……」劉樂璇娓娓述說離奇經歷。

「我在茫茫天地間飄蕩,感覺沒過多久,又彷佛已過了長久……我穿過時空,看見未央宮,看見你的前世司徒絕重傷墜落飛渠,我探手想捉住你,卻跟著往下墜落……

「我被一股力量拉起,女相士出現我眼前,告訴我,要我回來,你傷心痛苦地等著我……不久,我听到你的呼喚,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很飄渺的聲音……我的魂魄就飄移了,跨越時空,又來到現代……

「我看見你在醫院病房,探望沉睡不醒的我,你憂傷地喚著我的名,跟我說話……看見你悲傷痛苦,我好心疼,看見你眼眶濡濕,我好難過……我很想觸模你,很想回應你的深情……我渴望能真正陪著你……」

「當我涌起無比強烈渴望,突然出現一道光,我的魂魄被震了下,再驚醒時,心魂已回到身體里……」她仰起臉,眼眶含淚望著他。「嚴世爵,你相信嗎?」

「我信,我相信!」嚴世爵更用力緊擁著她,幾乎要將嬌柔的她揉進骨子里。

他相信兩人前世的情緣未了,相信兩人為了尋覓彼此,在茫茫天地,歷經兩千年歲月流轉,才得以再相逢。

他相信她是他命定的伴侶。

他無比感激那個他沒記憶的女相士相助,將她送回他身邊。

他相信,兩人在又歷經生死劫難的分離後,這一次,能真正攜手相伴到白頭。

「我也相信,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拆散我們……」他低下頭,親吻她的發,捧起她的臉蛋,吻上她的唇。

深深的,熾熱的,向她傳遞他對她濃烈真摯且執著恆久的情感。

柔白雪花,漫天飄飛,如輕盈的羽毛,翩然舞動,輕輕的,飄落在熱情相擁的戀人身上。

全書完

欲知嚴焱與季曼凝如何因一把漢代古匕首再續前緣,請回顧《富豪的月兌單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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