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主旋律 第1章(2)

彭璐不再理會他,將他臉上的面膜牢貼後,回到沙發坐定,抱來他放桌面上的筆電,開啟網頁。

不知她在看什麼。他才想坐正,便听她問︰「你剛才說你想知道言情小說的作家,你是真的想知道?」

「不然我何必問?」他坐直身子,看向電腦螢幕。

她側首看他,很認真的表情。「你也覺得,看輕言情小說是不對的?」

何師孟想了一下,才頂著一張只露出眼楮的白臉,徐聲開口︰「我不清楚別人心態怎麼樣,我只知道自己是作者,這份工作的辛苦面我還不明白嗎,我何必輕視任何一個創作者的努力?別人看到的永遠是擺在架上的成品,他們都以為作家的生活一定像書中劇情一樣豐富,充滿樂趣、多采多姿,甚至是優雅地坐在咖啡店,點上一杯摩卡,一派悠閑地打字。其實有多少人知道我們私下生活常是沉悶、日復一日的?每天和電腦對看,從早看到晚,又從晚看到早,眼楮快月兌窗不講,寫不出字時煩躁焦急,寫得出來時要擔心讀者不喜歡、市場不接受,你說,這種生活能有多豐富?」

稍頓,他又啟唇︰「閱讀本來就很主觀,我說好看的你也許覺得難看,你喜歡的作品到了我眼里,我可能沒任何感動。這種東西哪有正確答案,喜歡就喜歡,不喜歡也還有別人會喜歡,何必批判;再說了,價值在自己心里,評論別人的書沒營養,自己又能寫出什麼?」

彭璐盯著他看了一會,綻開甜美笑容。「哇,你太棒了!想不到你會這麼想,網路書店暢銷書作家第一名寶座不是坐假的。」她拍了下他肩膀,轉首看著筆電螢幕。「我把我喜歡的作家的書全都放進購物車了,你點進去就能看到文案和作家筆名。」覷見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她放下電腦,起身穿上外套。

他瞄一眼購物車內容。「我沒你帳密,要是電腦關機了,我不就什麼資料都看不到了?」

「我沒登入,只是把書挑出來方便你看文案而已,你拿紙筆抄下嘛。」她拉上拉煉,從口袋翻出機車鑰匙,往門口走去。「十點了,我趕上班,十分鐘後面膜撕掉就可以。」十點半的晨會要是晚個兩小步,苛姐一定開她罰單,她才不想未開市就先收罰單觸霉頭。

她急匆匆,拖鞋扔在門邊,抬腿套上門外的黑色尖楦頭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連句再見也沒說……沒禮貌。

何師孟看著她走進電梯的背影,不以為然地哼了聲。他頂著一張白臉,彎身拎起她的拖鞋,盯住上頭的熊頭好幾秒,低喃了句「幾歲了還穿這麼幼稚的鞋」,才打開鞋櫃,將兩只鞋子整齊收進第一排正中央,最顯眼處。

他回廚房整理吧台桌面。收著裝早餐的塑膠提袋時,才留意到塑膠袋上的店家地址。

這是他與她剛搬進來,一次他開車載著她,在熟悉周遭環境時,無意間發現的早餐店。店家距離這里,車程至少二十分鐘,來回加上等待餐點的時間,她究竟幾點出門去買的?

把袋子扔進垃圾桶,他洗手時才猛然想起什麼——他忘了拿藥膏給她。她那根燙傷的手指,要不要緊?

螺旋刷一下下刷過左右兩側眉毛,將毛流梳整齊後,彭璐取出刀片,空著的那手壓著眉骨上方,再用刀片輕輕刮去多余的眉毛。她模樣專注,語聲輕柔地說︰「不要動喔,我先幫你刮雜毛。」

「我雜毛好像很多,我媽都說要帶我去挽臉,不過听說那個超痛,我一直不敢嘗試。」

「是不少,所以要刮除。尤其你眉頭低,眉頭的毛又濃,長度加上濃度,看起來就是眉壓眼,會給人一種你很強勢的感覺,所以眉頭附近的雜毛一定要刮干淨。」彭璐幾乎目不斜視,只盯著刀片下的皮膚。

「我看你工具很多,我在家都是一把刀片而已。」

彭璐微微一笑。「我靠這吃飯的嘛。」她拿了粉撲刷,刷去已刮除、沾在客人臉上的細毛,再瞧瞧兩側眉毛,滿意地說︰「這樣就可以了。」

女子看向面前的圓鏡,笑得開心,盯著鏡里的自己好一會,才說︰「那可以順便幫我畫一下嗎?雖然修這樣我很喜歡,不過我眉尾本來就沒毛,不畫覺得自己長得像蟾蜍。」

「沒問題。」彭璐笑咪咪地應聲,取來彩妝品,拿了眉刷和眉粉餅,以眉粉為客人的眉毛暈出輪廓。

「不用眉筆畫啊?」女子從前頭鏡子瞄她動作,好奇地問。

「用眉粉暈出輪廓會比較自然,用眉筆的話,感覺比較做作,又萬一下手過重,會顯得很有殺氣。」

「原來是這樣。我都拿眉筆直接描眉尾,難怪看起來就是不自然。」

「你要不要試試眉粉餅呢?像我現在使用的這一組。」彭璐把握機會,開始介紹手中的商品。「這一款眉粉很細致,有三種顏色,每個顏色都很自然,也可以打鼻影用。你看我的眉毛,也是用這一款……」她邊說邊繼續為客人上眉彩。

完成後,女客人十分滿意,拎著包便離開,彭璐只默默收拾著工具。

「又來畫免錢的?」鄰櫃的櫃姐隨後靠了過來。

「來修眉毛。」彭璐未抬眼,將物品歸位。

「然後順便畫一畫,畫完就走人,當我們很閑嗎?切!怎麼臉皮可以這麼厚啊!我最討厭這種客人了,要求多又不消費,最過分的是店才開就來做免費,今天業績會好嗎……」鄰櫃小姐滔滔不絕地抱怨。

「沒關系啦,做這行就是服務客人嘛。」彭璐笑得很甜。

「那是你,換作是我,才沒這麼好。要是每天這種只要免費修眉但不購物的人有十多個,那我不都在做白工?還不如回家吃自己。」

「難怪你們的業績就是差人一截。」後方出現明顯壓抑住怒氣,卻仍是不小心泄露隨時都會爆發情緒的尖嗓。「業績再沒有起色,我就要考慮是不是要把你們的櫃撤了。」

原靠著展示櫃、翹著的鄰櫃小姐倏然立正站好,轉首看著不知何時站在那的苛姐,尷尬地笑,「對、對,我會繼續努力,讓業績提升。」九十度鞠躬,快步溜回。

苛姐跟上,在後頭碎念著︰「一小時前才開過會,馬上就忘了。啊?有沒有說過不要跨櫃聊天?不要跨櫃聊天不要跨櫃聊天不要跨櫃聊天!很難嗎?還是一定要講三次才會覺得很重要?那我再講三次。不要跨櫃聊天不要……」

彭璐看見鄰櫃櫃姐轉身前對她做鬼臉,這會再見苛姐氣呼呼的模樣,想起高中時被教官責罵後,大家私下聚在一塊丑化、痛罵教官的畫面。可不是這樣嗎?

她們這些櫃姐和樓管間的關系,多像學生與教官。

每回遇上樓管柯小姐,她們表面上柯姐柯姐親密喊著,其實私下都說她苛刻、自以為是……所以才有苛姐啊。憶起之前其他專櫃小姐模仿苛姐罵人的模樣,她忍不住笑,稍一側眸,就見另位樓管大人一雙眼直盯著她瞧,她心里暗叫聲糟。

這樓有三名樓管,一主任兩助理,但即使是助理,也有權對她們要求、開罰單,何況是主任。雖然這位主任是新官上任不久,尚未听說他曾開誰單,但她確實與鄰櫃對話了幾句,萬一要罰她,她今日賺的業績搞不好就這麼沒了。

「主任。」她噙著甜笑,態度有禮恭謹。

「業績怎麼樣?」吳主任西裝筆挺,無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顯得有幾分書卷氣。

「一般。」她硬著頭皮答。

「剛剛注意你很久。」

她瞠圓美目。這意思是說,他看見她聊天了?「……是嗎?」她笑容有些尷尬。

「既然業績一般,怎麼剛才那位客人來讓你修眉,你不推銷她購買產品?」吳主任走近,站在玻璃展示櫃前看她。

「因為客人這次的目的是來修眉,雖然我在幫她畫眉毛時有向她推薦我們的產品,但她是生面孔,我第一次見她,並不清楚她消費習慣,要是推銷太過,反而會有反效果。這次先免費幫她服務,也使用了我們的產品,她回去後若是覺得不錯,下次就有可能過來購買。」她笑一下。

吳主任盯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浮上暖意,他點點頭,問︰「你進這行多久了?我是指銷售。」

「第四年了。」

「也算經驗豐富了。」他含笑說。

「一切還在學習,服務是學不完的。」這非客氣話,事實是如此,誰想得到下一秒會冒出什麼樣的客人。

「本科系畢業?」

她點頭。「香妝品學系。」

吳主任微挑眉。「研究所?」

「欸。」她笑了笑。曾有些親友說爸媽栽培她讀醫學大學讀到碩士畢業,她居然不從事更好的醫美或生化科技工作而跑來做專櫃,實在是浪費父母的苦心。

慶幸她有對在這方面還算明理的雙親,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個科系好像學得很廣,不單是化妝美容而已?」吳主任像是來了興趣,打算長談的姿態。

她心里叫苦,卻仍甜笑回應︰「生物學、化學、微積分、日文、彩妝設計、消費心理學、藥理學、皮膚生理病理學、護膚技術、解剖學、美容衛生、美容藥膳、內分泌學、生技化妝品、美發技術、奈米材料……真的很多呢。」他會不會听到道一長串後感到無趣,然後就離開這里?她好想去喝口水。

吳主任訝問︰「連藥理、內分泌、美容藥膳這些也學,那你一定也會吃什麼美容藥膳保養皮膚吧?」

她搖首微笑。「其實沒有欸,上班站一整天,尤其是AllDay時,回家後常是累得只想躺著,根本不想動。」

「也沒時間交朋友吧?」

「對。」她笑一下。「假日禁休,能排休的時間大家都在上班,根本不大有機會和朋友往來,時間一久很可能失聯。」

「男朋友呢?」

「啊?」她怔怔看著吳主任,他神態自然坦蕩,她也不好多想,還在斟酌該如何回應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往櫃位走來。

「嗨,小璐璐,我又來啦。」胡芮琴一身華麗,拎著名牌包扭腰走來。

每每看她夸張的姿態,彭璐總忍不住想笑。「今天吹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唉呀,還不是因為想你嘛。」胡芮琴不客氣,從展示櫃後拉了張高腳椅,拖到展示櫃前,大剌剌坐上去,活像商品展示。

「你有客人,我先去巡視其它地方,晚點聊。」吳主任不好多留,低柔地說了幾句,便向兩位女士頷首,轉身離去。

「他誰啊?你的愛慕者?」胡芮琴一個數十萬的包就擱在展示櫃上,她交迭著長腿,看著男人背影。

「什麼愛慕者,你別亂說。他是我們這樓的樓管。」模透這好友脾性,彭璐取出新產品的試用品。

「樓管不都是很機車欠扁嗎?我看他長得挺斯文,對你好像也滿客氣的。」

「客氣應該是因為他是剛調來的,當然也可能他本來就客氣,也不全是所有的樓管都像你說的那樣。」

「喔。」胡芮琴手肘撐在櫃上,曖昧地看著她。「但我覺得他的客氣怪怪的,他是要追你吧?看他依依不舍的樣子。」

彭璐被調侃得紅了臉。「你應該去檢查一下視力才對。」

「講這什麼話!你這樣待客對嗎?小心我跟你的樓管大人投訴。」

「別別!」彭璐投降,笑說︰「等等開我單,你要幫我繳嗎?」

「幫你繳就幫你繳,反正我錢多。」

不知是不是錯覺,彭璐總覺得她的口氣有些自嘲。「阿琴,你這樣快樂嗎?」

胡芮琴瞪大眼妝濃重的雙眼。「當然快樂!男朋友這麼有錢,怎麼不快樂?」

「真的快樂就好。」

「不然呢?」胡芮琴抬眼盯著她。「你是不是也跟大家一樣,覺得我是為了錢才跟他在一起?我出賣靈魂出賣,所以你們都覺得我過得不快樂?」

「不是。」彭璐呵口氣。「我是擔心你面對那些評論時,心里會難過。」

「我才不會難過……」頓了下,深深一嘆,她表情微沉地開口︰「好吧,其實會難過。但他們都不是我,憑什麼評論我的感情?尤其我爸和我媽,還有我哥我姊,他們是我家人,居然也不支持我跟他在一起。大我十五歲又怎樣?他愛我、我也愛他就好了啊,他只不過是因為有錢,年紀又比我大一些而已,大家就以為我是為了他的錢,根本就不是這樣。」

胡芮琴忽然咧嘴笑,雙手捧住彭璐臉頰。「不提他們那些人了,說來說去還是小璐璐深得我心,你對我最好了。」

「少來。」彭璐笑,拍開她的手。「你在打著等等讓我給你多些贈品的如意算盤吧?」

「就說知我者小璐璐也。」胡芮琴笑嘻嘻的。「你手上那是最近電視廣告的那一組保濕精華液和眼霜嗎?」

「眼楮真利。」她轉開瓶蓋,抓起好友的手。「先讓你試一下眼霜。除了有膠原蛋白,還有燕麥蛋白,可以消除黑眼圈、皺紋之外,另外還有人參和——」

「等一下。」胡芮琴伸手制止。「既然是眼霜,試在手上怎麼感覺得到好用還是不好用,給我試眼楮吧。」

彭璐放下眼霜,拿出卸妝品。「要試用還上這麼濃的妝?」

「沒有上妝我不好意思出門嘛。」胡芮琴拉住她的手,晃了晃。「我知道小璐璐對我最好了,快,先幫我卸妝,再試用新品。」

「不要老是小璐璐小璐璐地喊,等等讓鄰櫃的听見了,多不好意思。」

「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璐璐,小璐璐。」

彭璐好笑地看著她。「要卸妝,就自己進來里面坐好。」

胡芮琴起身繞進展示櫃後,在角落那張美容椅上躺了下來。「啊,你們怎麼不設一個VIProom?人家現在都有專屬的小房間提供會員做臉呢,空間安靜又舒服,不用被那些走來走去的腳步聲打擾。」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不過如果這是趨勢,我們公司未來應該也會有這樣的規劃吧。」彭璐將卸妝品擺在一旁,拉上簾子,擠了些卸妝乳抹上胡芮琴的脖頸、臉頰和額頭,用化妝棉輕輕擦著膚上的彩妝,專注的模樣十分動人。

「你明明長得很不賴的,鵝蛋臉,眼楮又漂亮,那張嘴巴小小翹翹,我是男人就親上去了,你皮膚也很好。」天外飛來好長一段。

彭璐楞了下,好笑地說︰「沒頭沒尾,我怎麼接話。」

「喔,我是在想,你怎麼不交男朋友?」

「沒機會啊,在這里遇上的都是女性比較多,下班就想休息,生活圈很窄,不容易交朋友。」

「我發現事情並不單純。」

彭璐被她的一臉神秘逗出笑意。「你當你盛主播還是李組長啊。不然呢?」

胡芮琴沒說話,閉眼享受被服務的過程,好一會才听她開口︰「你有沒有听說一件事?」

「什麼事?」彭璐再取了張新的化妝棉,為她拭淨臉。

「何師孟和丁琪臻分手了。」

彭璐頓了一下,才問︰「你听誰說?」

「班上同學啊,臉書和Line上面都有在講這件事,說大概兩個月前就分了,你不知道嗎?不過有人問過丁琪臻,她說他們沒分手。何師孟那邊都沒有回應,Line也是已讀不回。」

彭璐扔了化妝棉,倒了點化妝水,在她臉上輕拍,保持皮膚水分。「我工作時間長,下班就想休息,很少去開臉書,Line我也是挑重要的讀取而已,所以你說的那些我沒看到。」

「所以他們到底是分了還是沒分?」胡芮琴一臉八卦。

「我怎麼知道。」

「你跟何師孟不是青梅竹馬,而且我記得你跟他不是租在同一棟大樓嗎?」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一定會知道他跟丁琪臻到底有沒有分手。」

「但是你跟丁琪臻是死黨,她總會跟你說什麼吧?」

「她都出國去讀書了,哪有機會跟我說什麼。」

「難道一丁點八卦都沒有?」胡芮琴眯了眯眼,兩指掐出一咪咪的距離。

她搖首。「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們情況如何,我只知道何師孟說他們分手了,但剛才又听你說琪臻說他們沒分。琪臻只在出國前打電話跟我哭訴何師孟要跟她分手,她出國後根本沒跟我聯絡,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胡芮琴想了想,彈手指。「既然何師孟說他們分了,那就是分了,這是你乘虛而入的好時機。」

「什麼?」她錯愕,瞪著躺椅上那張素顏。

「你不是喜歡何師孟?」

「誰、誰說的?」彭璐還不覺已被自己驚慌的神情出賣。

「我看出來的啊。你脾氣好,以前在班上不管誰鬧你,你都不會生氣,但你卻對何師孟特別沒耐性。」

「那是因為我跟他認識太久了。」

「NONO,認識愈久就愈知道他脾氣,沒理由還跟他生氣,一定是因為你喜歡他,才會放大他的言行,然後輕易對他生氣;或者是一種怕人知道,所以故意表現很討厭他的態度,這叫欲蓋彌彰。」

「女版盛竹如,你又不是我,別亂猜。」彭璐挖了一匙潤膚霜,為那張素顏均勻抹上。

「正因為我不是你,旁觀者清嘛。」

彭璐拿化妝棉沾了些眼唇卸妝油,做眼部的卸妝動作。

「干嘛不說話?」胡芮琴問。

「因為要專心幫你卸眼妝。」

「少來。」胡芮琴閉著眼,嘆口氣。「你真奇怪,楊哲倫喜歡你那麼久,你不給他機會,現在何師孟那邊有機會了,你又好像無關緊要,真搞不懂你到底想要什麼。」

遲听不到回應,只有一雙溫柔的手在她眼上輕拭著。胡芮琴忍不住又開口說︰「又不說話。你到底在想什麼?」

想什麼?她只是在想,阿琴都能輕易看出她心意了,那麼相識十多年的他,怎麼就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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