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天師 第5章(2)

「二師兄想過河拆橋?你借用我的名義擋掉皇上的逼婚,這是一劫,你又順利的月兌身,擺月兌京城亂源,我是功不可沒的擋了一災,不用娶公主很樂吧,她若進門,你的日子就難過了。」

把皇上惹毛了,管你是什麼三元及第的狀元郎,輕則人頭落地,重則株連九族,和皇家打交道是捧著腦袋干活,稍有不慎,人家的一句話就能毀了一個百年家族。

「一萬兩白銀。」他徐徐說道。

一句話就堵得她氣悶,狠狠瞪他,稚氣十足卻又帶了一絲少女的嬌俏,過了十歲生辰後,曲款兒的身子悄悄抽高,胸前也有了微疼的腫脹。

「我不承認賜婚。」和討厭的二師兄綁在一起一輩子,她寧可不吃肉。

對于重肉食的曲款兒而言,不吃肉比餓肚子還可怕,可見她有多抗拒莫名其妙的婚約,她被人陰了。

「沒人要你承認。」六年後的事誰知道?人是會變的,他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變。

「君無戲言。」鐵打的招牌砸不碎。

爆仲秋嘴角輕揚,甚是愉快。「君無戲言,但是偶爾也會開開玩笑,你沒瞧見公主和離了又纏上駙馬,皇上宣稱是夫妻間小打小罵的情趣,和離一事當不得真?」

安慧公主與輔國公之子確實過了和離的文書,也在京人院備了檔,可是公主不肯和離又回頭找上駙馬,又吵又鬧地砸了輔國公府大廳,面子掛不住的皇上只好說和離不算數,公主歸家。

瞧!這就是所謂的「君無戲言」。

「二師兄,這個玩笑不好笑,皇上可以為公主翻臉不認帳,收回前言,可是你算哪根蔥、哪根蒜,有天大的面子讓皇上悔婚嗎?你當我是小孩子耍弄不成。」就算再加上宰相大人的臉皮也不夠格,皇上是君,君權不容挑釁。

看她挺起平坦的胸脯,這不是小孩子是什麼,要讓人拿她當大人看待,起碼要等上幾年。

爆仲秋一睨她平胸,嗤笑。「船到橋頭自然直,還沒發生的事不用去犯愁,小師妹幾時也杞人憂天了。」

「你……」他這話真氣人,什麼叫還沒發生,是根本不會發生,要不是他惡毒地拖她下水,她大可置身事外,涼涼地翹起腿作壁上觀,哪由得公主找上門,罵她是搶人駙馬的賤貨。

無妄之災。

事實上皇上有意賜婚時,淑妃所生的安清公主就躲在後殿的十六扇紫檀木瓖嵌象牙作圖屏風後頭,一眼就瞧上面容俊俏的新科狀元,暗送紙條要父皇一定要定下他。

誰知道峰回路轉,皇上還沒開口呢,人家就尋了個由頭堵回去,當場賜婚,可新娘子不是她。

被打了臉的安清公主氣不過,文武百官一下朝她就無視皇家體面,沖到宰相府與之理論,大言不慚地要曲款兒讓人,甚至要動手打人,尋個可笑至極的罪名就想發落人。

無故受難的曲款兒可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善人,公主的手一舉高,她口中喚出剛養成的術衛,尚未術魂的術衛只听命行事,扛起公主就往圍牆外丟去。

世人的眼楮看不見術衛,只瞧見公主忽然哭喊大叫地漂浮在半空中,然後筆直飛出相府。

經此一嚇把向來嬌蠻的公主嚇出病來,連日高燒不退,還請來高僧隱經做法,法師設壇捉妖。

直到宮仲秋一行人奉旨出京,公主還病懨懨地躺在床上起不來身,囈語不斷的直嚷著︰有鬼、有鬼……

「要進城了。」宮仲秋放下手中的書冊,少年官威隱隱浮現,他若有所思的望著青磚築成的城牆。

「進城就進城,嚷什麼嚷……」曲款兒不快的咕噥。「咦,那是什麼?」

一向安靜的石頭指著城門口一處,只見一大群百姓圍住城門,不知對著何物又嚷又罵,讓想進城的人進不得。

「下去看看吧。」

窮山惡水,妖魔流竄,為了確保外孫的安危,臨行前,宋東璣送了四名明衛、暗衛給宮仲秋,分別是兩男兩女暗色、疏影、錦色、月落,男的為侍從,女的則為貼身丫鬟。

不過這「貼身」兩字就有意思了,明為丫頭,其實更深一層的用意是暖床,十五歲的宮仲秋也該知曉人事了,沒什麼比枕邊人更能護其周全,一旦成了他的女人,還不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就算豁出性命也做所不惜。

老相爺是老奸巨猾的狐狸,他不相信人的忠心不變,唯有利用人性的弱點加以驅使,女子最可悲的是容易動情,一有了肌膚之親便情生意動,心系一人,死也不願分開。

至于宮仲秋收不收她們,那就是個人問題。

「師姐,那白白的一團是狐狸嗎?」好可憐,牠卷起蓬松的尾巴包住小小的獸身直發抖。

听到有外地人的聲音,手拿鐮刀、鋤頭、木棍的青陽縣縣民皆面露不悅,防心甚重地築起一道人牆,不許他們靠近。

「是幼貂,剛通靈性不久吧!頂多五、六十歲的小貂。」還沒能力幻化人形,僅在修煉初期。

五、六十歲叫小貂?

一群持著「武器」的百姓更是面色不佳,惡狠狠的瞪著外來者,似乎要以凶狠的模樣將人趕走。

「師姐,牠看起來好害怕,我們可不可以養牠。」石頭還不懂妖和獸的不同,小孩子的天性仍保有良善。

一听有人要養白貂,人群中沖出一名穿著邋遢道袍的牛鼻子老道,他有個明顯的酒糟鼻,一手持劍,一手高舉著酒壺,身體歪歪斜斜的,好像喝醉了,站不太穩。

「誰……誰跟熊借了膽,居然敢要貂,不……不曉得這是一只吃……吃人的妖怪……」這些人怎麼回事,為什麼動來動去,還一個分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

「吃人的妖怪?」石頭瑟縮地往師兄、師姐身後一躲,但又好奇的探頭一看,他怎麼也看不出兩個手掌大的白貂有吃人的本事,他只看到牠嚇得兩眼淚汪汪。

咦,貂兒也會流淚?

「別怕,牠沒你小師姐會吃。」宮仲秋模著小師弟腦門安撫,他的解釋比不解釋更令人憤怒。

某人怒瞪他一眼,轉回頭道。「這位道長,你哪只眼楮看見牠吃人了,分明是只傻乎乎的幼獸,你把牠關在籠子里做什麼,放了牠自己積功德吧。」並非每只獸都有害人意。

「你是誰,竟……竟然敢管本道士的閑事,去去去,一邊玩耍去,此……妖放不得。」醉眼朦朧的道士打了個酒嗝。

被當成小孩子看待的曲款兒臉色微變,身後傳來悶悶的笑聲,她氣得回頭一瞪帶頭笑的宮仲秋,四名隨侍和尚青故作左顧右盼的撇開視線,極力忍住唇畔的彎度。

只有和她相處久了才知曉她殘暴的性情,雖然她此時的形體確實是半大不小的小泵娘,可是行事的果決和狠戾卻是戰場上退下來的鐵血將軍也比不上,百倍大的妖獸說砍就砍,還能像沒事人似將可怕的獸尸煮成佳肴吃下肚。

當然,她最驚人的是她的食量,後頭三車糧食和一車妖獸腌制肉是她的備糧,誰也不能跟她搶。

說實在的,除了曲款兒外,還真沒人敢吃上一刻是人形,下一刻打回獸軀的獸肉,人的外貌還深印腦海里,與食人肉無異,叫人打心底作惡。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沿途上哪有足夠的食物讓她飽食一頓,隨行一車一車的糧食也太打眼了,拖累行程又耗費人力,不如邊走邊打獵,省時又省力,還省銀子。

通常修煉成形的妖獸是一般同類的數倍大,吃起來有飽足感,而不是塞塞牙縫,處于半饑餓狀態。

「她管不了,我來管。」清亮沉穩的男音揚起。

皎若秋月,灼灼其華,劍目點漆的宮仲秋一揚目,頓時清華生輝,褶亮耀目,一如明月入江河,只是少了為官的派頭,有如離家游玩的貴公子。

「你又是誰,本道士在此捉妖除魔,爾……爾等休要插手。」他舞動著七星劍,姿勢倒是有模有樣。

爆仲秋兩指一夾,烏色透亮的長劍竟然動彈不得。「本官是皇上親封的青陽縣縣令,今日特來上任。」

他的話一出,百姓們都驚訝得睜大眼,嗡嗡嗡的接頭交耳,朝他指指點點,不信之余又帶了點同情。「他是知縣老爺?」

「不可能吧,這麼年輕,不會是朝廷派來糊弄我們的吧?」

「怎麼是個嘴上五毛的小伙子,上頭的人也太不厚道,讓個不知內情的小扮來送死……」

「唉,皇上是放棄我們青陽縣了,任百姓自生自滅,這麼個公子哥兒能辦什麼事,不出一個月就沒了。」

「就是、就是,頂不住呀!跋緊買幾張符回去貼門板,至少多一層保障。」求人不如求己。

沒人相信新來的縣令能有多大的作為,不過是上面的官弄來的傻小子,還不如一張符可靠。

「肅靜。」疏影低喝。

四周頓時一片靜謐。

「本官不管民間有何信仰,要捉妖也好,要除魔也罷,不能擾亂百姓的日常作息,各安各家,勿要喧嘩。」宮仲秋到任的第一日是對百姓喊話,遏止他們的恐慌。

但是他畢竟年輕,說出的話無人信服。

「小子莫要張狂,你知不知道青陽縣往東有妖魔肆虐,殘害百姓,你讓他們各安各家是不想他們活命嗎?那些妖一餓極了就會闖入民宅捉人。」紅鼻子道士仰頭飲下一大口酒,酒沫子溢出嘴邊,他不修邊幅以手背抹去。

「不讓本官做做看又怎知本官不行呢?你有術道,妖魔有妖魔道,本官走的是光明正道。」肅清魍魎由此開始。「你竟敢口出狂言!」

「能不能少說廢話,姑女乃女乃我餓了,石頭,把貂兒抱走,你二師兄皮厚,不怕曬,就讓他在城門口開場布道,教化人心,咱們先到縣衙弄吃的。」她不能忍餓,肚子都扁了。

「是,小師姐。」石頭樂呵呵地想抱出籠子里的白貂。

「住手,你想干什麼?!」道士的長劍一橫。

「我……我要貂。」石頭我了老半天才壯著膽回答。

「不準踫,誰踫了視同妖的同類。」

「貂、貂很可憐……小師姐,打不開……」石頭比白貂更可憐兮兮地看著曲款兒,他學術法的時日尚淺,術式使得不太靈光,記得咒語卻忘了手印。

看他一臉沮喪的樣子,曲款兒從懷中取出一疊黃符,並由里頭挑了一張適合初學者的。「別丟師父的臉。」

唉,老頭把小師弟扔給她就雲游去了,只無賴地交代一句「好好教育、他會驗收」,朕是越老越將無良發揮得淋灕盡致!

「噢!」

石頭又試,籠子的門打開了,他興奮地兩眼發亮,殊不知是看不慣他太弱的小師姐出了手,兀自憨憨的傻笑。

只是貂有靈性,知道誰才護得住牠,一見鐵籠子打開一條細縫,細長的小身軀倏地鑽出,閃過石頭伸出的手,避開紅鼻子道士低喝聲的劍光,小小獸軀撲向曲款兒,鑽入她懷中直打顫。

「你……你們竟敢放走妖物——」

「放了就放了還怕你哭鼻子嗎?你想吃我的肉,還是喝我的血,剝我的筋,抽我的骨頭去打鼓?」嗟!多少道行做多少事,沒本事就要懂得藏拙,別出來丟人現眼。

曲款兒不耐煩和人說理,她漠然的一轉身,打算讓秀姑弄頓好吃的,吃飽了她才有力氣做其他事。

殊不知才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酒壺落地的碎裂聲,滿臉須喳的道士全身發顫指著她的背後,連胡子都在顫抖。

「誅……誅仙劍,斬魔刀,你……你怎麼有這一對寶器……」天呀!道家都想要的至寶。

「我讓人鑄的。」花了三年才鑄成一刀一劍,用了上萬具獸骨與千顆獸丹,以及最冰冷洞穴的寒冰石,熱到足以將人燙死的千聖山水洞內的烈焰晶,還有無數天外飛來的月石。

師父啐她是不要命的小瘋子,可是她想做就非要去做,沒她轍的師父只好變著法子幫她,讓她得償所願,不過事後也將她罵個半死,不許她再任性。

「你……你是紅衣天女?」他驚呼。

「紅衣天女?」柳眉一蹙,曲款兒低視自身衣裙,的確以紅色偏多,他不提,她還沒發現自己偏好張狂的紅。

和她的個性一樣,不受控制的奔放,火般的顏色狂野又炙熱,誰也捉不住她。

「你收我為徒吧!仙姑,我要拜你為師。」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呀!不緊緊捉住,機會稍縱即逝。

看到紅鼻子道士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雙膝跪地,不讓人拒絕的行了拜師禮三叩首,不僅曲款兒錯愕不已,就連一旁的百姓也看傻了眼,呆若木雞,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大把年紀的大男人拜個未及笄的小泵娘當師父,他是不是瘋了?

「你歲數大得可以當我爺爺了,別鬧了成不成。」真收他為徒豈不笑掉人家大牙。

道士露出一口整齊白牙。「師父,徒兒今年二十七,還當不了爺字輩。」

「什麼,二十七?!」她不信地上下瞄了兩眼。

「多個打雜的也不錯。」宮仲秋杵在小師妹身側自言自語。

她沒好氣的一翻白眼,這個「人盡其用」的月復黑男,「算了,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湊一雙。」多個扛尸體的也好,鬼奴有人分憂了。

「呼呼呼!等……等等我,你們也走得太……太快了,我……呼呼,差點跟不上……」一人大喘著氣跑來。

「你哪位?」曲款兒困惑。

「我是……」白衣變灰袍的青年撩起被風吹亂的覆面黑發。

「元逢春?!」宮仲秋驚訝的道。

他咧開嘴一笑。「我想你缺個師爺,我自我推薦了。」

「……」眾人很無言。

與此同時,京城正展開皇子奪嫡的初章,大皇子奏請出兵討伐屢犯邊境的南契軍,二皇子是大皇子派,鼓吹興兵,三皇子以白日宣婬參了太子一本,沒多久太子無故病倒,胸口出現銅錢大小的紅斑,且正慢慢變大中。

而京城附近的大妖、小妖本來已被曲款兒捉得差不多了,街道上還算干淨,不過在她離京不久後,一片烏雲竟悄悄籠罩了皇宮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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