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秀愛財有道 第五章 王爺威武(2)

春日的原野是一年中最美麗的時刻,遠處的山林生機勃發,路旁的小草也悄悄伸出了鵝黃色的女敕芽,幾只野鳥低低飛過天空,歡快鳴叫著,真是難得的安寧和美。

但是再美麗的畫卷看得久了也難免讓人厭煩,葉蘭毫無淑女模樣的四仰八叉躺在車板上,第幾百次長嘆,隨即活動幾下酸疼的腰背,忍不住沖著一旁趕車的黑衣人抱怨道︰「黑大俠,還有多久才到地方啊?再被風吹幾日我就要變成人干兒了。」

黑衣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眼角掃過葉蘭,微微帶了一點笑意,但轉瞬又消失了。

葉蘭得不到響應,暗暗磨牙,極想上前咬他幾口出氣。

明明離開王府的時候讓他去「取」些金銀,他還裝清高,打暈她就跑出來了,結果也不知在哪里買來的破爛牛車,連個車廂都沒有,硬是把自己一個白女敕美人變成了非洲野人。

她也不是沒抗議過,但是一吵鬧就被點啞穴,為了自己少受點苦,只得做了個乖寶寶。

可若是對比于無聊到快發瘋,她也管不得這麼多了,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問個清楚,否則她寧死也不肯多走一步了。

可惜,不等她把決心付諸行動,老天爺卻是不給顏面,不知哪里飄來兩塊烏雲,大雨幾乎是瓢潑一般從天上撒了下來,車上也沒個遮掩,兩人一牛瞬間就成了落湯雞,好不容易冒雨找到間破廟躲避,天色也黑了,葉蘭一身濕衣,心里累積的怒氣再也忍不住了。

「你這蠢蛋,到底要把我帶到哪里去?要殺要剮也讓我做個明白鬼啊!我不管,你今日不說明白了,我就是死也不挪一步了。」

拴在廊檐下的老牛許是也同葉蘭一樣委屈,抬頭「哞」了一聲,算是聲援盟友了。

葉蘭自覺底氣更足,扭頭還要再吵的時候,突然發現黑衣人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躺在了地上,她驚得差點跳了起來,跑過去用力拍打黑衣人的臉頰,高聲喚著,「喂,喂,黑大俠,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啊,這荒郊野外的你倒下了,我怎麼辦?」

黑衣人許是正在經受著什麼痛苦,身體蜷縮成一團,眉頭緊皺,不但沒有應聲,臉色反倒紅了白、白了紅,好似冷熱交替一般的異狀。

葉蘭大喘了幾口氣,勉強壓下驚懼就跑去破廟角落抱了些哪個乞丐留下的麥秸墊在黑衣人身下,又跑去尋干柴點火。

好在先前在王府烤地瓜,火石用得還算熟練,小小的柴堆總算生火生好了。

她想了想,又把黑衣人的衣衫扒下來掛起來晾干,許是感受到火堆的暖意,黑衣人臉色終于好了一些。

葉蘭稍稍放了心,又壯著膽子舉起一根著火的木棍去廟後蜇模,總算沒有白跑一趟,乂拿回一只缺口的破罐子,待得接了雨水後燒開,她已是累得滿頭大汗,身上的衣裙都半干了。

一碗熱水灌下去,黑衣人緊皺的眉頭也松開了。

葉蘭就著熱水吃了點兒干糧,實在耐不住疲憊就躺在一旁睡著了。不是她冷血,實在是黑燈瞎火的,她一個女人也找不到地方給黑衣人買藥啊,只能寄望他自己熬過去了,一個會飛檐走壁的大俠,總不至于被莫名其妙的風寒取了性命吧?

調皮的夜風順著破敗的廟門跑了進來,歡快的在屋子里繞著圈兒,睡夢里的葉蘭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向身旁的溫暖之處靠近。

等黑衣人醒來之時,就見自己被葉蘭給摟在懷里,女子隱隱透出的幽香鑽進鼻孔,讓他瞬間僵硬了身子,臉色也紅成了煮熟的蝦子一般。

長年游走在生死之間,他也見過無數人把女子當成宣泄戾氣的出口,但他寧可回歸小宅院里劈柴挑水,也從未同女子糾纏過。在他固執的想法里,只要踫了一個女子的身子就要娶她回家,一輩子生兒育女,白頭到老。

如今在他即將卸掉背負了多少年的「良心債」的時刻,舊傷因為淋雨受寒發作之後,這個女子就這般把他抱在懷里,以一個保護者的姿勢。這實在有些好笑,他一個大男人也有被女子保護的一日,但心里為何這般溫暖?

難道是上天在預示,在補償他多年的苦楚……

暗夜里,男子揮手間取下一旁干透的衣衫輕輕蓋在葉蘭身上,葉蘭含糊地咕噥了一句,手下卻扯了衣衫裹在懷里的男子身上,隨即再次沉沉睡去。

男子屏住了呼吸,良久才悄悄舒了一口氣,嘴角卻忍不住慢慢彎起一道弧度,襯得原本冷硬的臉孔都柔和了三分。

「吱嘎嘎,吱嘎嘎!」

葉蘭這一覺睡得特別香甜,直到听見破牛車的申吟聲醒來,睜開眼楮望著路旁的田野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之後終于想起昨晚之事,于是趕緊湊到車轅一邊打量黑衣人一邊問道︰「你沒事了,病好了?」

黑衣人掃了她一眼,淡淡點頭。

葉蘭撇撇嘴,不滿的抱怨道︰「虧你還是什麼大俠呢,淋個雨都能倒下,真是丟人,害得我一個弱女子大半夜的忙活生火燒水的,差點以為還要挖坑埋人呢。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留在王府算了,起碼還有個烤紅薯吃。」

黑衣人許是不願听她這般說,抬起手里的鞭子輕輕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城牆,說道︰「到了。」

葉蘭差點一個跟頭從車上栽下去,實在不知該氣惱還是歡喜,難道她運氣當真這麼差嗎?若是大雨遲一會兒淋下,她也不用提心吊膽照料病號一夜了。但轉而想起未知的生活,她又忍不住懸起心來。

牛車走得不緊不慢,終究還是一點點地靠近了那座小小的城池,不,說是城池,實在是有些抬舉這個地方了,相對于繁華的藏餛城,這里只能算是一個大村落,只不過村落外邊多建了圍牆,圍牆里的住戶多了一些罷了。

守城門的是幾個老兵,懶洋洋聚在牆根兒曬著太陽,見到有馬車要進城,其中一個上前收稅,結果一見黑衣人的模樣就擺手笑道︰「山子回來了,可接到胡婆的佷女了?!」

山子臉上難得收起了冷硬之色,回頭指了指葉蘭應道︰「接到了。」

葉蘭經了七、八日的風吹日曬,哪里還有原本大家閨秀的模樣,頭發蓬亂,皮膚微黑,衣裙蹭得也看不出本來顏色了,真是要多狼狽就私多狼狽,甚至連農家村姑都比不得。

那老兵眼里閃過一抹憐憫,嘆氣道︰「這丫頭真是受苦了,趕緊進城去吧。如今到了姑母家里,就有好日子過了。」

另外幾個老兵也是哈哈笑著附和,「就是,起碼不會餓肚子,胡餅管夠吃。」

山子一甩鞭子,牛車繼續「吱呀呀」叫著通過城門,三拐兩拐之後到了城北的一處小巷子,巷子盡頭有座小院子,兩扇烏木門四敞大開著,隱隱有一股焦糊味道從門里飄出來。

許是方才幾個老兵的話讓葉蘭去了幾分恐懼,她跳下馬車的時候,居然還對山子抱怨道︰「你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把我折騰得又黑又丑,我就是到處喊著我是丞相府大小姐也沒人會相信,是不是?」

山子不屑的翻了個白眼,一聲不吭的牽了牛車就往院子里走。

葉蘭氣得跺腳,隨後帶著一肚子的好奇也跟了進去。

院子的門面不大,但里面卻拾掇得很是整齊,三間正房,還有兩間西廂房,都是青磚灰瓦,靠著東南角還砌了一間灶房,那股焦糊味道就是從里面飄出來的。

一個穿了灰色衣褲的白發老漢正靠坐在廊檐下的躺椅打盹,鼻息吹得胡須不時飄起落下,逗趣至極。

山子眼里閃過一抹暖色,拴好牛就去拍打老漢,輕輕喚道︰「胡伯,醒醒!」

可是老漢的睡意顯然很濃,翻了個身,咂吧兩下嘴巴又睡熟了。

葉蘭看得好笑,眼珠兒轉了轉就上前在老漢耳邊喊道︰「哎呀,餅烤糊了!」

「什麼?」胡伯聞聲立時跳了起來,鼻子不停翕動,哀叫道︰「完了、完了,餅真烤糊了,老太婆回來不得殺了我啊!」

說著話,他就要奔去灶房探看,但沒跑兩步就突然反應過來,驚喜的扭頭望向山子,哈哈笑道︰「哎呀,山子,你回來了。」

山子破天荒的露了個笑臉,應道︰「我回來了,胡伯。」

「好,好,我跟你大娘整日里惦記你,怕你……」胡伯說到一半,冷不防看到站在一旁的葉蘭,呆愣了好半晌竟就哭了起來,「哎呀,大小姐,你可是大小姐?老奴終于看到大小姐了,都是夫人在天有靈,保佑小姐平安無事啊。」

葉蘭眼見老人家跪倒在自己身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心里有些惶恐,趕緊伸手去扶,含糊勸道︰「老伯,你認識我嗎?我怎麼不認識你呢?」

胡伯剛要應聲,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挑著擔子的干瘦老太太,許是走了很久的路,她的臉色累得通紅,額頭上密密麻麻一層汗珠子。

她一進門甚至來不及放下擔子就喊道︰「老頭子,大老遠就听你叫嚷些什麼!跋緊給我倒碗茶水,渴死我了。」

山子臉上暖意更濃,抄起小桌上的一碗茶水就捧了過去。

胡婆咕嚕嚕喝了干淨,才後知後覺的嚷道︰「哎呀,山子,你回來了。」

葉蘭听得好笑,這老倆口真不愧是一家人,這脾氣秉性都是一模一樣。

她淘氣的不等老太太再驚奇一次就主動走到她跟前說道︰「大娘,還有我!」

胡婆上下打量她好半晌,沒等說話,胡伯已是激動的抓了老伴的手,「老太婆,這是大小姐,真是跟夫人長得一模一樣啊。」

「廢話,我自小同夫人一起長大,我還能認不出這是大小姐。」胡婆甩開丈夫,再次望向葉蘭的時候眼眶也紅了,但她卻沒讓眼淚掉出來,恭恭敬敬行禮,正色說道︰「老奴胡馮氏給大小姐見禮了,一別十五年,大小姐怕是都不識得奴婢了吧?」

葉蘭見狀也收了笑意,回禮應道︰「大娘,我從藏鯤城一路趕來,其中原委並不清楚,若是大娘不忙,可否同我多說幾句?」

「別說幾句,幾千萬句都成。」胡婆起身,臉上多了幾分欣慰之色。

一行人正要往屋里去,胡婆鼻子突然翕動兩下,接著狠狠瞪著老漢,「怎麼滿院子糊味,你是不是又偷懶睡覺了?」

胡伯紅了臉,嘴唇嚅動,好似想要找個借口又一時找不到,很是尷尬。

葉蘭不知為何,一見老漢就覺親近,趕緊說道︰「方才我們進院子的時候,還沒嗅到糊味,許是這會兒說話,老伯才混忘了。」

胡伯大喜一連連點頭應道︰「就是、就是,我只顧著歡喜,忘了爐子還燒著。」

多年夫妻,胡婆怎會猜不出事情真偽,但她只瞪了老伴一眼,沒再追究,之後握了葉蘭的手引著她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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