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我娶你 第4章(2)

這就是讀書人的本事嗎?她望著他,感覺這一刻,他又變聰明了。但是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既愚蠢又靈敏?這太沒道理了嘛!

「你為什麼不問我離開又回來的原因?」她無意識地月兌口問出,等到發現時,隨即很不得咬下自己的舌頭;怪自己真是吃飽撐著沒事干、自找麻煩。

「你不是說過了,離開是為了與心上人相會,回來則是為保『大風寨』無恙?」他笑答,神情里不見半絲疑惑。

「而你全然相信?」那種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吧?他卻毫不懷疑;為什麼?是因為她的事一點兒都不值得他用心思索?還是另有原因?莫名地,她心底的焦躁更甚。

「我有理由懷疑沐姑娘嗎?」他直覺回答。

「是沒有;但我獨自一人回來,你難道沒想過,我那心上人去哪兒了?為何沒與我在一起?」壓抑不住心頭的焦躁,她又開始挖坑往里頭跳;其間雖有後悔,但想要答案的心卻更強烈。

他微微一笑,緩緩地開了口。「沐姑娘,你的心上人呢?怎沒有與你在一起?」

這問題像是遂了沐紫鴛的心願,但配上他那副溫吞到不行的口吻,卻只是將她心底的火苗煽揚成烈焰。

「他有沒有跟我在一起關你什麼事?」她吼,火氣將她臉上原本的嬌弱盡數燒灼成凶悍。

嘖!她又失控了,但……好美。商子任眼底的激賞燦若朗星。「沐姑娘,你的臉好紅,是中暑了嗎?」他輕問。

「現在都秋末了,哪還會有中暑這等蠢事?」她受不了了,好想揍那張古井不生波的溫和笑臉兩拳。

「難不成……」他彈指一笑。「你是在生氣?」

「我……」殺千刀的,她又在他瞳孔底下瞧見自己變成河東獅一只了。「怎麼會,我……很少生氣的。」咬牙兼磨牙,她努力地試圖將臉上的怒火扭轉成淒然。

「咳!」他又開始嗆咳。不行了,真的會被她笑死。

「商公子,生病了嗎?要不要找大夫來瞧瞧?」她扮了個扭曲的笑容給他看。

「呃!」他的臉脹紅,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立跳舞了。「多謝沐姑娘關心,商某很好。」只要她別再逗他發笑,他絕對可以長命百歲。

「商公子還有很多事要做嗎?」

「這……」他回頭瞧了布到一半的陣式一眼。「還好。」

「那我還是別打擾你做事了。」她轉身,走到一旁的大樹下,刻意背對他,不讓他瞧見她火冒三丈的模樣兒。

姓商的根本是個白痴,任何明示或暗示對他都完全無用,結果搞了半天,她還是不曉得他介不介意她那無端失蹤的「心上人」?

「究竟要到幾時才能徹底解決這問題?」好後悔,早知道不對他撒謊了,麻煩透頂。

「唉!」再嘆一聲,她越來越弄不清自己的心,何苦這樣介意他對她的看法?倘若他真對她造成了妨礙,了不起一拳打暈他,再把他丟到一個陌生地方,任他握有她再多把柄,也無從泄漏起。

偏她一直不忍心對他下重手,甚至在投奔自由後,又為了他,急巴巴地趕回山寨里。

「這是不舍嗎?」她不懂。「莫非我對他動了心?」

「哦,不不不,不能再想下去——」猛力搖頭打斷動心的想法;那種結論太可怕,她寧可當做不知道,繼續焦躁下去。

「沐姑娘、沐姑娘……」突然,一聲聲呼喚召回了她遨游于思緒之海的神智。

「干什麼?」她沒好氣地轉過身。「喝!」卻迎上商子任近在咫尺的面容。「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對不起。」他歉疚一頷首。「我只是想告訴你,下雨了。」

「下雨了?我怎沒發現?」她抬頭,瞧見他高舉的雙手正拿著一件藏青色的外袍,撐在她頭上、為她遮雨;難怪她絲毫沒有察覺雨滴落下。

視線移轉,最後定在他被雨淋濕的臉龐上,雨水順著他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五官住下流,把他整個人都弄濕了。

「雨下多久了?」她瞧著他狼狽萬分的樣子,心微疼。

「呃……」商子任想了下。「不到半個時辰吧!」

「而你就一直站在我身後為我遮雨?」怎麼有這麼蠢的人,蠢得……好教人心焦,他就不能偶爾多為自己想一想嗎?「你知不知道有句俗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像你這樣處處為人著想、絲毫不懂得替自己打算,很容易死的。」

「那麼我可能真的比較蠢吧!我一直是,寧可天下人負我,莫我負天下人。」他笑著說。

她好想揍他兩拳,因為他太笨了!可目光一觸及他溫和愉悅的笑容,心整個酥了。她打不下手,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被困住了。

商子任原以為「大風寨」的問題不難解決,只要阻擋官兵上山,熬個八、九日,事情自會迎刃而解。

但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這偌大的寨子,竟只存了三、五天的糧;直到今日,他們終于斷炊了。

「我看還是打出去吧!」沐英雄提議。

「沐寨主,我觀察過,官兵有近百人,我們只有三、四十人,實力相差太懸殊,恐怕獲勝機率不高。」商子任實在不願看他們白白去送死。

「餓死跟戰死有什麼差別?」沐英雄咆哮。「我可不願被人叫縮頭烏龜。」

「不會餓死的。」

「寨里已經連粒米都沒有了,這五道坡上又沒什麼飛鳥走獸可獵,我們還能吃什麼?風嗎?」

「還有山菜跟野果啊!」商子任苦勸。「沐寨主,我知你英雄蓋世,不願屈死山林,但你諳武,可以打出去,其他不懂武的怎麼辦?還有紫鴛啊?你忍心送她上戰場?」

「紫鴛?」滿月復豪氣頓泄,沐英雄無措地望著身邊嬌柔縴弱的女兒。「女兒,是爹無能,讓你吃苦了。」

「爹。」沐紫鴛柔柔喚了聲。「女兒與爹共進退本是天經地義之事,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必顧慮女兒。」

沐英雄低下頭。他不怕死,但他絕不願見女兒受到半絲傷害。

「喂,你要我們吃山菜、野果度日,但這些又能撐得了多久?」為了女兒,他終于緩下脾氣。

商子任松下一口氣。「三日,我保證三日內官兵一定會退。」

「你拿什麼保證?萬一他們決定死守呢?」

「爹,」沐紫鴛輕扯沐英雄的袖子,低言。「相公觀察官兵闖陣的樣子,發現他們疲態已現,應該撐不了多久了。」

「是嗎?」商子任的話,沐英雄不信,但沐紫鴛的話,他可就確信不疑了。「好吧!我們就再等三天,這期間,暫且吃山菜、野果度日。」

「寨主,」一直靜听他們討論的二當家突發疑問。「但我們不知道哪些山菜可以吃,哪些有毒啊!」

「我知道,我去找。」商子任自告奮勇。

「那找食物的事就交給你了。」沐英雄說。

「我立刻去。」「去」字還在舌尖繞,他人已經沖了出去。

沐紫鴛遙望他奮不顧身的背影,心中又開始焦躁。「到底行不行?」

滿腦子盡是他跌落山溝、摔下山道……各式不祥的畫面流轉,令她坐立難安。

「爹,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她說,實在是待不住了,非得想個辦法看著他、保護他不可。

「喔!那你小心,有東西吃時,我再叫小絹送去給你。」

「謝謝爹,女兒告退。」她微微躬身行了個禮,走了出去。

出了大廳!她片刻不敢稍緩,緊追著泥地上他所留下來的腳印而去。

奔了約半刻鐘,她在一處小水潭邊發現他忙碌的身影,東跑西鑽的,弄得一身的泥與汗。「還是這麼拼命!」所以她放不下他,就怕哪天她一不注意,很容易就將一條小命給玩掉了。

「唉喲!」果然,她才想著他太拼命,遲早會受傷,他就狠狠跌了一大跤,摔得鼻青臉腫。

「商公子,」顧不得泄漏底細,她施展輕功來到他身旁。「你沒事吧?」

「你來啦!」商子任看到她,笑得好開心。「你瞧,我找到這麼多吃的東西。」他現寶也似對她展露他找到的山菜、野果。

「這是樹根吧?」她撿起一截黑黑的東西,一臉惡心。

「這叫沙參,一種藥,可以吃的,還具有安精神、撫五髒的功用。」他笑一笑。「雖然味道並不算太好。」

「你懂得還真不少。」

「我看書的。」

是啦!書生不看書要干什麼?她會意地一頷首,又撿起一朵黑黑丑丑的菇,問道︰「這個呢?看起來好可怕,你確定它可以吃?」

「這我就不確定了。」他拿回那朵菇,放在鼻間聞了問。「我以前在書上看過很類似的東西,但畢竟沒有實用過,有些東西我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那你摘來干麼?沒把握的東西就扔了吧!」她作勢要丟那朵菇。

他搖頭。「能吃的東西不多,只要是有可能的,我都不想放過;所以這個我先試吃看看,沒問題再給你們吃。」

她一陣暈眩,就怕他這麼說。「萬一吃出問題呢?」她咬牙,忍耐著沒轟他那張蠢臉一巴掌。

偏商子任還不知死活地逕自笑得開心。「我說的吃,不是整個吞下去,我會先嘗味道,不刺激舌頭的,我才會真吃下去,所以出問題的機會不大。」

天哪、地啊!誰來救救她?為何她會撞上這麼個天真的男人?他根本不懂,關鍵點不在出問題的機會大不大,而是,他老是這樣白痴,為了別人,命都不顧,很容易死的。

「萬一出問題呢?你就這麼死了,值得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減,更何況為救他人而死,根本是蠢蛋一枚。他到底懂不懂?

他想了下,笑開一張可親的臉。「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若不試,隨便摘了給你們吃,很可能中毒的人就是你了,我可不願冒這個險。」

是為了她!瞬間,她滿月復怒火化成無限感動,熨遍每一寸體膚。

隱隱有股錯覺,她似乎跌入了一個陷阱里——一個由傻瓜編織而成、名為「情網」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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