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守護神 第十二章 不必再叫師父(2)

「看不明白你,我又哪來的資格讓你叫一聲師父?」落九塵的聲音帶著笑,看著她懊惱的垂著頭,掩飾紅了的眼圈。

這丫頭……他暗嘆口氣,「要善待自己,要對自己好,在師父看不見你的地方也要努力快樂的生活著,知道嗎?」

落九塵萬萬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陰曹已經撲進他的懷里。

她嗚咽著道︰「世上為什麼沒有兩全的事,曹兒舍不得師父。」

落九塵先是僵著身子,後來見她真情流露,但仍是不敢唐突她,雙手收緊後貪了一息的馨香,便將她略微推遠了些,好聲安慰道︰「就算不在工地做事了,有空到樹城來,還是可以來瞧瞧師父、師兄,起碼文大人的園子還沒完成之前,我是不會走的,怕的是,你一離開就把我忘了。」

「不會,曹兒不會把師父忘了的。」她信誓旦旦地說。

落九塵知道自己偷越了,但是偷越就偷越,他伸出長指,以指月復拭去她涌出來的淚珠。這丫頭也是水做的,就這麼愛哭。

「既然你我結了這段師徒緣分,往後也就不必再稱呼我師父,就叫我君。」他表字君。他不想繼續與她當師徒,他想當別的,譬如,她的君,郎君。

陰曹聞言剛收的眼淚又涌了出來,鼻頭紅通通的,就像一只小貓兒,非常惹人愛憐。

落九塵得管住自己的手才不會又向她伸過去,將她摟抱過來輕輕的安慰。

「不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然我不曾向您磕過頭,行弟子禮,但是我一生都只想喊使師父。」不能喊他師父,這比殺了她還要令她難過。

「這又不是什麼事,只是換個稱呼,咱們就這樣說好了,還有,別忘了將來得了好茶要給我送來。」他知道一時之間她不好接受,但日子長了,他相信她不會執著于稱呼。

陰曹帶著淚地點頭。「這是一定要的。」

「那好,既然來了,就將這幾日攢下來的帳冊先理一理,理完再離開。」

「啊?」這下子哪里還有不金的眼淚?

這是要把她吃干抹盡,呃,好像不太對……啊,算了,做就做,那些積壓的帳冊的確是她的活計,將之理清楚再交給下個帳房,也是應該的。

「啊什麼啊,不趕快理一理,你可能趕不上回家吃午飯了。」

他壞心嗎?逗她就是這麼有趣,這也讓他往後不能時時看到她的失落遺憾稍微減緩了些。

陰曹模著鼻子,到另一個小桌前埋頭整理起帳冊來。

听著她飛快打著算盤的聲音,落九塵不由得露出一抹寵溺的笑容來。這丫頭看起來是氣得很,把氣全出在算盤上了。

如果她速度夠快,能在午時前完成,也許他可以帶她到她上回指名要吃的飯館去吃頓飯。

兩人各據一桌,沉香裊裊,唯一听得見的就是兩人長緩的呼吸。

結果,午飯沒吃成,陰曹卻抱了一個燙樣和一份圖紙出了大宅院,自然,落九塵不會讓她這樣回去,喚了車夫送她回煙花村。

這個燙樣和圖紙是落九塵熬夜做出來的,他說女徒弟將來要是起大屋,這燙樣和建築圖紙就是他的贈禮。

收到落九塵這麼豐厚的贈禮,陰曹心里是說不出的滿滿的感激。

多少人想請師父蓋房子,尤其他親手畫出來的圖紙千金難求,更別提這燙樣了,坐在馬車里,陰曹細細的將里面的結構格局看過,越發感覺得到師父的用心。

從可以拿開的剖面看過去,旁的不說,不同于一般的宅子,院門開闊,青瓦白檐,共有三層,飛檐重閣,帶著幾分江南風情的縴巧,園子里以回廊取勝,南北串連可直通水榭,穿山過堂,煞有清幽趣味,一處院落有個小園景,引了一條淺水,杯著亭子布置了花草魚鳥,冬天則可以布置成曖閣,裝了圍擋,只要燒了地龍,便是一處可賞春夏秋冬景的好去處。

還有一處更為精巧的小院,小樓也三層,家什清一色花梨木所制,雕花描金,鏤花嵌玉大床,螺鈿束腰梳妝台,古琴立在角落,東次間是臨北窗的大炕,整套的粉釉小瓷杯擺在桌案上,精致雕工的條幾案設了一個汝窯花瓶,插著滿滿的水晶黃郁金香和白菊。

她看得動容,這是她的家,屬于她的院子嗎?她曾經幻想過屬于自己的小院。

他為什麼都知道?

師父對她好,她是知道的,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深刻的體會到。

怕在車上會因為顛簸有任何損傷,她將燙樣放在大腿上,像是會發熱一般,熱呼呼的,而且溫度順著她的手心往身上跑。

他從一開始收她為帳房,教她認字、認建築的各種名稱,手把手教她做燙樣,帶她去工地看進度,甚至為了她的方便,提早時間上府城去,在府城帶著姥姥進城般的她去見識新事物。

她不明白,明明相處的時間那麼短,為什麼感覺上卻好像共同做了那麼多的事……

她的師父,不,他現在不讓她喊師父了,像股曖流,又像春風,讓人心底愉悅舒坦,這是她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感。

陰曹將落九塵送給她的燙樣珍而重之的放在她的屋里,誰都不許踫,就連三花神婆和一萊也只許看而巳,寶貝得不得了。

她說誰都不許踫,看在始的眼里,趁著陰曹不在家,不只去瞧了,還踫了,東西到了他手里的結果就是那模樣精致的燙樣瞬間成為一堆粉。

他毫無歉疚感,冷笑一聲,他倒要會會此人了!

旋即消失無蹤。

一吃完早飯就去看地的陰曹自然無從得知燙樣的命運。

這面山坡地一下子看不出土地是否肥沃,放眼過去都是雜木叢生的灌木和雜林,將光線遮得嚴嚴實實,她想闢成茶園,一定要把這些樹給推倒,光照性才會好,地夷平了,順著山的坡度開墾,才能把茶樹種上去,所以,工人是一定要請的,砍樹、整地、除草、堆肥,都少不了勞力。

既然要請人,沒道理舍煙花村村民從外地找,她雖然不是吃百家飯長太的,但對那些個和神婆交好的嬸叔,她自然要回饋一下。

還有很重要的事,若是始能將飛泉水引下來,從山谷流經無人之地,再在村西拐個鸞,正好從這塊地的邊上過去,汲水就很方便了。

這事,得回去和始商量個穩妥的辦法才行。

還有,五頃大的地,她不能只靠大紅袍賺錢,大紅袍雖好,也就那幾株,扦插繁殖後,要等到能賣錢,這是要非常考驗人的時間,當然,這期間還有許多問題要克服,譬如旱澇災,蟲害…

等等,所以讓人到外地去買茶樹,是勢在必行的事。

這又有問題了,能派誰去?她身邊沒有懂茶葉的人,唯一一個半吊子一萊,她可是女子。

不過,誰說女子不能出遠門,不能去談生意的?

是她狹隘了。

她回到家先讓三花神婆去與她相熟的那幾戶人家問看看誰願意過來幫忙的,成年男子一天給三十銅錢,半大小子一天也有二十個銅錢,陰曹開一天三十個銅錢的工錢算是很不錯了。

偵關自身利益,那些人家就算手上有活計也紛紛擱下來,這回要是不把握,以後也不知還有沒有這機會,再說以前陰曹還是個窮光蛋的時候,忙也都在幫了,沒道理現在置身事外。

這一輪問下來,招了十幾個幫手,可這還遠遠不夠,她把要找勞力的消息傳出去,估計她家買地的事情已沸沸揚揚的傳開,等著看笑話還是等著看她接下來要怎麼做的人都有。

丙然,不到半天,她家門口就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人。

「小曹,听說你家的地要雇人?」

「是啊是啊,整個村子都知道了。」

陰曹把規矩說了,一天三十個銅錢,不管飯,如果做得好,往後整地完成,種茶、養護、巡視都需要人,表現出眾認真的工人,可簽契轉為長工。

當然長工除了工錢,三節皆有獎勵,比起臨時雇工,只好不壞。

她這事一說,幾乎一天內就將工人都請到了。

也有那些個還在觀望猶豫的人,知道後捶心肝也沒用了,下回請早。

確定好明日開始上工,等最後一個人也走了,天也整個黑了,一萊已經把晚飯煮好,無塵不知跑去哪沒回來,小飛也跟著始不見人影,今晚,只有三個女人同桌吃飯。

爬了山,回來又敲定工人的事,應付那麼多張嘴巴的問題,口干舌燥之余,陰曹還是連灌兩大碗的開水後,趁著吃飯時,將打算要去買茶樹、茶苗、茶種的事跟一萊提了。

一萊嘴里的飯粒掉回了碗里,嘴巴像離了水的魚一開一闔的。「你讓我出門去買茶樹苗?讓我去和別人談生意?」

「能嗎?」陰曹也不羅唆,直接問。

三花神婆這些天看著孫女兒行事,已經知道陰曹是個胸有成算的人,把話說出口,表示她已經在心里盤算過,沒有把握絕不會這麼說、這麼做的,她便只是靜靜的听著兩個小泵娘對話。

「要去哪?」

「江陵府,那里有個叫茶山的茶場。」

只是要一萊單槍匹馬去到那里,實在是冒險之舉,要不買個有經驗的人陪著一萊去吧,可問題又來了,就算買了人,目前可沒地方給人住。

「女乃女乃,我想買幾個人幫忙家里,但是買了人沒地方住,不如你這幾日就搬過來我這里,把屋子空出來,過兩日我整理整里,給那些人住。」

三花神婆被陰曹的提議給嗆得也吃不下飯了。「你這臭丫頭想一茬是一茬,銀子都沒蹤影,今兒個才請了那麼多勞力,這會兒又說要買人,我不贊成!」

就算有銀子也不是這種花法,金山銀山不用多久就會吃空,她就是不贊成!

「不讓我買也不是不可以,不然您陪著一萊去江陵府買茶苗,能不能順利把茶苗買回來就都仰仗您嘍。」

三花神婆瞪著她道︰「壞丫頭,明知道我大字不識半個,讓我去給一萊絆手絆腳添麻煩嗎?」

神婆的大嗓門嚷得陰曹和一萊都不得不用食指塞住耳朵,免得被震聾。

「所以嘛,我這不是找個有經驗的人陪著她去,給她壯壯膽也好,有買賣經驗也不怕一萊這雛兒去了被人誆騙,所以,你就讓我買啦。」她開始撒嬌,手腳並用的纏上神婆。

「按你說的要有買賣經驗的人,一個也就夠了,頂多屋里再挪個位置出來給他睡,哪需要把腦筋動到我的屋子?」這口氣是軟化的跡象。

「將來的事只會多不會少,您瞧我們現在請的勞力這麼多,我一個人看顧打點得過來嗎?再來,你搬過來同我住,也需要個侍候你的人。」

陰曹說得倒是在理,三花神婆想想也是,她一個女孩子門前門後、門里門外都看她一人,既然有能力請人,為什麼要累著自己呢?

「我那屋子你用得著就拿去,至于搬過來……」

「搬過來咱們仨睡一塊,這沒多久之後也要立秋了,三個人擠擠多暖和。」她笑嘻嘻的給一萊擠眼楮。

「你這算盤打得還真是精。」三花神婆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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