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妻 第3章(1)

雖然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吉兒卻也不敢再抱怨了,因為她終于明白琉璃的苦心,所以再苦,她也要咬牙忍下來。

自從開始跟著琉璃練劍,她走在蔚家大院任何一個地方,再也沒有人敢狗眼看人低的當她不存在,人人待她「親切仁慈」。是啊,劍可是不長眼楮,不小心一揮,在他們身上留下一道傷口,痛得哇哇叫也就算了,說不定還會留下一個疤痕,他們當然不能得罪她。

早知道琉璃可以這麼輕易擺平這事,她應該早一點向她發牢騷,就可以少受一點委屈了……真是笨,她自個兒不也說了,有琉璃在,沒有人可以欺負她。

舉高手上的食盒,吉兒開心的吸了一口氣,雖然點頭放在食盒里面,她卻可以聞到那股香味,里面有她愛吃的桂糖糕。

吉兒一走到冬梅苑的入口,便迫不及待的大喊,「琉璃,先歇會兒,晚點兒再練劍,今兒個有你愛吃的菱粉糕哦。」

雲琉璃將擦拭得閃閃發亮的劍收回劍鞘,看著吉兒笑開懷的穿過拱門走進涼亭,將食盒擺在石桌上,接著打開食盒,一一取出里面的點心。

「廚房對你真好,給了你這麼多點心。」她真替這個丫頭擔心。難道她沒有發現臉上多了一層油嗎?

「這本來就是給少夫人和奴婢的點心。」吉兒正經八百的糾正她,她一定要知道,之前她們根本沒有得到公平的對待。

其實她們來到蔚家的隔一天,府里的總管就把她叫去,交代一大堆府里的規矩,像是一過酉時,蔚家大院的大門就禁止通行;還有每天廚房準備三餐和茶點的時辰,她要自個兒去領取,只是每次上廚房拿取點心時,廚房總是推說她來得太遲了,沒了,擺明欺負她,讓她只能可憐兮兮的對著廚房飄出來的香氣流口水。

「你多吃一點,可是要當心,不小心會變成胖姑娘喔——」

罷剛踫觸桂糖糕的手立刻縮了回來,吉兒慌忙的低下頭模模這兒、模模那兒……不得了,好像變胖了!

雲琉璃見了噗哧一笑。「只要你勤奮的跟著我練劍,保你不會變成胖姑娘。」

「我不是每天都跟著你練劍嗎?」這還不夠勤奮嗎?

「那是在練劍嗎?」她的目的是不讓吉兒受苦,吉兒是否認真練劍,她倒不是那麼在意,所以一直由著吉兒在一旁玩耍……沒錯,吉兒拿著樹枝揮來揮去的樣子根本是在玩耍,府里的奴才們也不是看不出來,只是由此發現她們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而最重要的是,她這主子懂得使用藥草下毒。

「……豆腐又不可能變成石頭,我已經盡力了。」

柳眉輕揚,雲琉璃戲譫的道︰「你越來越會耍嘴皮子了。」

「還不是琉璃教導有方。」

「我怎麼記得教導你的是——人要懂得保護自己?三寸不爛之舌只能教你逞一時威風,沒法子教人家打心底佩服你。」

「我不需要他們打心底佩服我,別讓我受氣就好了。」吉兒嘟了嘟嘴。

搖了搖頭,雲琉璃不再多言,拿起寶劍,劍一出鞘,萬丈光芒教人的眼楮差一點睜不開來。

吉兒連忙轉開頭,閃避刺眼的光芒。「琉璃不吃點心嗎?」

「練劍的時辰到了,你吃了點心後,趕緊跟上來。」

「……我們不能一天不練劍嗎?」雖然練劍讓她們的日子亨通得不得了,可是吉兒自知不是那塊習武的料,多練一天也不會對她有任何幫助,再說,如今府里已經沒有人敢欺負她們了,為什麼還要那麼認真的天天練劍?

「你不想練劍,就去試藥草。」其實她很好商量的。

「我沒這個本事。」說到試藥草,吉兒就起雞皮疙瘩,尤其琉璃害死一只病雞之後,她對琉璃的醫術更是驚恐萬分。她師承琉璃,只怕成不了醫者,還會成為劊子手,還不如什麼都不懂。

「那就安安份份陪我練劍,別想偷懶。」雲琉璃起身離開涼亭,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吉兒,有沒有瞧見石桌上那把竹子劍?那是我特地為你準備的。」

「……」吉兒慌亂的連退三步。石桌上何時多出那麼可怕的東西?

「今兒個開始,你就使用那把竹子劍陪我練劍。」不理會那個臉色鐵青、看似快暈厥的可憐兒,咻咻咻……手上的劍隨意一揮,劍氣凌厲驚人,她滿意的點了點頭,就在這時,有道細小的聲音傳來。

「我可以一起練劍嗎?」

垂下劍,她轉身尋找聲音的主人——只見有個粉雕細琢的嬌小人兒在冬梅苑的入口探頭探腦,眼中寫滿了渴望,她是真心想練劍。

「你是誰?」其實從那身青翠的上等綢緞,不難猜到這位姑娘的身份。她曾經耳聞蔚夫人只生了一個女娃兒,這個女娃兒素有皇城第一美人之稱,可惜體弱多病,長年足不出戶,少有人見過她的廬山真面目。

「蔚家小主子。」吉兒驚天動地的沖到雲琉璃身邊嚷道。雖然只是遠遠見過一次,皇城第一美人卻是教人見了就忘不了。

來人怯怯的從拱門後面站出來行禮。「如月見過嫂子。」

雲琉璃回以溫柔的一笑。「吉兒,你的竹子劍給如月。」

「這……蔚家小主子……」吉兒用力扯著她的長袖,暗示她,萬一把這位尊貴的千金之軀傷著了,她們在這兒真的會混不下去了。

吉兒很緊張,躲在蔚如月身後的貼身丫頭清兒更是緊張,她緊緊拽著主子的衣袖,想阻止主子亂來。

雲琉璃沒有退縮,因為那對怯怯的目光中寫滿渴望,教人不忍心拒絕。

她對吉兒說︰「你不是不想陪我練劍嗎?」

「……我是不想啊。」

「那就讓如月陪我練劍,你把竹子劍給如月。」

這位固執得像頭牛,那位興致勃勃得像是初次闖蕩江湖的俠女,吉兒左右為難,最後只好認命的回涼亭拿竹子劍。

真是令人不安,待會兒她要抱著點心閃遠一點,劍是不長眼楮的,即使是竹子劍,被它刺中了咽喉還是可以要人命……老天爺一定要保佑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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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皇城區分為三大部分——宮城、帝城、大城。

爆城乃帝王住所,位在全城最北部的正中。宮城隔著一條大街與帝城相接,帝城為宗廟和軍政機構所在地。

除了宮城和帝城,皇城內有南北並列的大街十四條和東西平行大街十一條,坊和市並未明顯區分,只是越靠近宮城和帝城,身份地位更為顯赫,當然,府邸也更加奢華。而皇城首富蔚家卻位在東西平行大街第六條——不上也不下的正中間,大有隱于其中的味道,也由此突顯蔚氏行事低調的家風。

至于糧店則位于東西平行大街第二條——靠近平民老百姓之處,也是商業活動最熱絡的地帶,皇城的繁榮在此處彰顯無遺。

而當鋪則散布在北中南——第九街、第六街、第三街,似有一網打盡的意涵。

平日午膳過後,蔚如皓會驅車前往糧店和當鋪,除了例行性的巡視,有時得跟店里的掌櫃伙計開會,處理生意上的問題,通常回到蔚家大院已經酉時過了一半。

下了馬車,他總是直奔春林苑問候父母,再回到水榭齋听取總管報告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今天也一如往常,可是離開春林苑時,他終于發現有些不對勁。

「這幾天府里好像特別安靜。」府里的奴才們總是來來去去,即使不見人影,也听得見竊竊私語的交談聲,像此時偶爾只見一個奴婢匆匆走過,可真是奇怪。

「小的猜想,大伙兒應該都跑去花園了。」

「那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

「這幾天少夫人都在花園練劍。」略微一頓,武彬決定據實以告。「听說,連小姐都跟著湊熱鬧,府里的奴才們也跟著流行練劍,有時候小姐還會撫琴助興,熱鬧得不得了,還以為在過節。」

蔚如皓唇角輕揚。她還真懂得為他帶來意外。「是嗎?」

「小的從來沒見過小姐如此朝氣蓬勃、臉色紅潤,笑得好開心。」

他的目光不自覺的往花園的方向望去,莫名的渴望盤踞心頭。「我好像不曾見過如月真正開懷的笑過,那應該很美吧。」

「小姐本來就是皇城第一美人。」

「如月太嬌弱了,少了不屈不撓的堅毅。」他不清楚皇城第一美人的封號從何而來,只記得有一年拗不過她的苦苦哀求,破例帶她去賞花燈,那天她興高采烈,特別光彩耀人,又有三位兄長陪侍在旁,自是引來注目,也許是眾人加油添醋,因而得此封號。

武彬不知如何回應。他怎麼覺得听大當家的口氣,皇城第一美人應是少夫人?

「過去瞧瞧吧。」

奧?武彬傻怔怔的瞪著突然轉向的主子。啊,最近大當家真是教人搞不懂!

搖了搖頭,他還是趕緊跟上去。不知道大當家見了那種情景會作何反應?

蔚如皓一路上在腦海刻劃各種情景,可是瞧見花園的景象時,還是大吃一驚。

這兒簡直成了武館了,每個奴才都拿著一把竹子劍在那兒比劃,而總是蒼白柔弱的如月歡喜開懷的撫琴助興,至于始作俑者則忘情的練劍……這是在練劍嗎?不,他倒覺得這是在舞劍。

她的劍舞的輕盈優雅,可是劍氣逼人,正如同他眼中的她,看似恬靜柔和,卻又透著一股剛強,她真是個充滿矛盾的女子……

「姑爺!」吉兒的驚聲叫喚打斷蔚如皓的注視,也打斷雲琉璃的練劍。

這一閃神,雲琉璃狠狠的摔了一跤,當下急忙的想站起身,以劍鋒抵著地,可是人還沒站直又跌坐在地。她的腳好像扭傷了。

蔚如皓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麼不可思議,只是很自然的走上前將她抱起來,在眾人瞠目結舌的目光下,抱著雲琉璃返回冬梅苑。

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原本握在手上的劍掉落在地也毫無察覺,只覺得這一刻像在作夢,他是那麼靠近,那張如同工匠雕塑而成的容顏剛硬豪邁,可是卻又那麼不真實,那雙幽深的黑眸沒有咄咄逼人的犀利……他怎麼可能為了她如此著急?

她想,她一定是眼花了,要不,就是幻覺,在她的認知中,蔚如皓是剛硬是驕傲,絕對不會有如此教她心慌意亂的神情……

但她卻又清楚的感受到那股陽剛的氣息……那是他的氣息,教人小鹿亂撞的氣息。

蔚如皓將她放在臥榻上,在她面前單腳屈膝,她嚇了一跳。

「我沒事,你……」當他親密的握住她扭傷的右腳,她忘了自個兒要說什麼,心跳怦怦怦的好像衙門外喊冤的擊鼓般急促。

「你別亂動。」他月兌掉她右腳的鞋子,將她的腳放在腿上,細細撫模腳踝,確定沒傷到骨頭,安心的把腳放下,再幫她穿上鞋子。「過會兒就沒事了。」

她嬌羞的把雙腳往後縮,緩了一口氣,回復平靜的道︰「我懂得照顧自己。」

站起身,他又恢復到那種帶著距離的驕傲。「你把這兒當成了武館嗎?」

「……府里的奴才們可以練劍強身,這也是好事。」她也沒想到練劍會成為府里的一股風潮,原本是想讓如月在更寬敞更愜意地方練劍,于是移至花園,隔天就發現有奴才跟在她們身後比劃,既然如月沒制止,她這個沒地位的人也不便說什麼,沒想到過了三天,就變成如今的景象。

「府里的奴才們該做的是干活,而不是練劍強身。」

「身體強健,干活不是更有精神嗎?」

「府里有個規矩,絕對不準虐待奴才,府里的奴才不會有人沒精神干活。」

「不虐待奴才,奴才就一定有精神干活嗎?我與大當家的見解不同,我以為府里的氣氛太悶了,沒病,也會悶出病來。」她早就察覺到了,這府里到處是人,看似熱鬧,卻一點生氣都沒有,每個人都習慣壓低嗓門說話,戰戰兢兢的,生怕驚動主子們,莫怪一旦如月蔚家小主子帶頭玩樂,奴才們便一窩蜂的跟著起舞。

眼中掠過一抹愉悅,蔚如皓卻語帶嘲諷的道︰「你的嘴巴還真刁鑽。」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聲如蚊蚋,可不希望真的惹火他,萬一他不準她在府里練劍,她絕對會成為府里第一個被悶壞的人。

「若府里的奴才因為練劍疏于干活,你願意擔負起責任嗎?」

「大當家要我負起責任,我豈能推托?」

蔚如皓轉頭對外大喊,「武彬,少夫人的劍拿進來。」

「是。」守在房門外的武彬連忙回頭準備拾回落在花園的劍,卻看見吉兒早就很寶貝的把那把劍抱在胸前,他有禮的向她要來寶劍,送進房內給大當家,又趕緊退出房。

抽出劍身,蔚如皓細細端詳的點頭道︰「這是一把好劍。」

「大當家想說什麼?」他突然拿她的劍肯定有什麼企圖。

「這把劍太鋒利了,若是不小心傷到人,縱然是你,也擔負不起責任。」

「我明白了,我再也不會當著眾人面前使用這把劍。」

她很聰慧,一點就通。可是她肯定不明白他真正的用意,他是不希望這把劍傷了她……他在擔心她?是啊,他當然要擔心她,他可以冷落她,卻不能讓她傷到一根寒毛,免得人家說他虐待妻子。

他把劍身收入劍鞘,將寶劍交還給她,她看著寶劍的目光充滿了思念和眷戀,可想而知,這把寶劍對她而言意義非凡。下一刻,他便月兌口而出,「你若想找對手,我可以奉陪。」

一怔,雲琉璃當他隨便說說。「大當家是使劍高手嗎?」

「改明兒一較高下,你不就知道了嗎?」他幾近倉惶的轉身走出房間。突然害怕瞧見她臉上的歡喜,因為他的心也會莫名的跟著歡喜……他,怎會如此在意她?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今日若是一場夢,她希望永遠不要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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