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的巧合還真不少,杜心隻第一個面試的工作,竟然是言御極好友陸凊曦所持有的「亞元創投」!雖然應征的只是小小的助理,可是面試官陣仗驚人,如果不是坐在中間的那張面孔是相識的人,她可能會緊張得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不管如何,第一關的面試總算安然度過,雖然不確定能否順利進入第二關,但相信今天是她的幸運日,成功邁向下一個里程碑的機會高達百分之九十。
面試結束後,陸凊曦主動開口請她吃飯,禮貌上她應該拒絕,可是他給她的感覺就像鄰家大哥哥,待在他身邊很輕松很自在,不像言御極,看似溫文優雅,其實充滿了威脅,就如同一池清澈幽靜卻深不見底的湖水,很美,卻有著致命的危險。所以,她自然而然的答應了,兩人隨即一路散步來到附近飯店的法式餐廳。
飽餐一頓後,她當然要再一次謝謝人家。「不好意思,今天讓你破費了。」
「我不能保證妳可以加入『亞元創投』,但請妳吃一頓午餐卻是舉手之勞。」陸清曦笑道。
「我很優秀,如果沒有錄用我,那是你們的損失哦!」
他爽朗的哈哈大笑。「妳放心,我會幫妳好好的宣傳,強力推銷。」
「謝謝你,事成之後我請你吃大餐。」
「但願我有機會吃到妳這頓大餐。不過,阿極知道妳在找工作嗎?」
「……我找工作跟他又沒有關系。」是啊,找工作是她自己的事情,干麼通知他?可是,為什麼會覺得很心虛呢?
「這是當然,可是我想他說不定希望妳待在身邊,成為他工作上的助手。」
「你還真愛說笑,每天從早到晚看同一張臉,看久了也會生厭。」雖然她有幾分姿色,一張瓜子臉配上白皙透亮的肌膚,看起來是很可口,可個性太過直率,欠缺女性應該有的婉約,所以她從來不敢妄想自己會成為那種讓老公痴迷的老婆,何況是言御極這麼出色優秀的男人……不對,她根本不會嫁他!
「當妳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想天天守在他身邊。」
「我認為不管多相愛的人都應該保有獨自揮灑的天空。」杜心隻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樣的心情,但是不難想象兩個人從早到晚黏在一起,可以獨自呼吸的空氣變少了,最後不是窒息而死,就是變成沒有思想的傀儡——這兩種情況她都無法接受。
略微一頓,陸清曦突然轉移話題問︰「妳知道阿極小時候身體很不好嗎?」
「是嗎?他看起來不像是那種弱不禁風的男人。」他氣質是溫文優雅,可是身材高碩挺拔,絕對沒有人會相信他是一只白斬雞。
「那是小時候的事。阿極因為身體不好,家人特別保護他,除了阿勛和紫鵑,他沒什麼朋友。後來在用心的調理和訓練下,他的身體好轉了,也開始交朋友,可遇到的全是想利用他得到好處的朋友,從此他變成一個不容易與人交心的人。」
這也難怪,言御極顯赫的家世實在太誘人,如果不想利用一下,那就不是正常人。
「那你怎麼會跟他變成好朋友?」
「其實我們在大學時只是點頭之交,是後來到了美國,有一回他遇到搶匪,是我出手解圍。加上我們的社交圈相同,兩個人經常有互動的機會,那時他也學會觀察別人,或許認為我值得交往,又有阿勛在一旁拉攏,日子久了,兩個人就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原來如此。」可是,她還是不明白,他提起這些有何目的?
「他不是那種喜歡談論自己的人,關于他的事情,我大部份是從阿勛那里听來的,說不定,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我對他的了解有多深。」
「你放心,我會假裝不知道。」
「當一個人的心受過傷,就會缺乏安全感,不容易相信別人。」
「這一點不難理解,為了保護自己,只能選擇懷疑別人。」她終于猜出來他這段話的用意了,可是卻不想點破,就怕她和言御極之間的安全距離沒了……
沒錯,她一直試圖在他們之間保持一段距離,不去窺探他的,也不讓他窺視她的內心世界,可是陸凊曦竟在她毫無防備下,攤開那個她不想踫觸的世界……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意,只要不去面對,她就可以繼續待在安全距離之外。
「妳可以理解他的心情,我就放心了。」
杜心隻瞬間僵硬。剛剛還在自我安慰,只要不去面對,她就可以繼續待在安全距離之外,可是這一刻,感覺就像是謊言被人家戳破了……是啊,那個世界都攤在她面前了,她怎麼可能繼續待在安全的地方呢?無論她是否願意,她和言御極的距離又往前拉近一大步了。
「……我是不是理解他的心情又如何?」
「他很在乎妳。」
「……是啊,我是他未婚妻,他當然要在乎。」她的心跳怎麼怦怦怦的好像戰場上的鼓聲?她不會真以為言御極的在乎有特別的含意……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希望他的在乎有什麼特別的含意嗎?
「妳真的認為只是這麼單純嗎?」
懊惱的皺眉,杜心隻有一種快被人家看穿心事的感覺。「如果不是從小訂下婚約,我們這輩子只會是兩條並行線,絕對不可能湊在一起。」
「不管你們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相遇,如今你們已經纏繞成一條線了。」
的確,至少目前的情勢看起來是如此,除非她有辦法解除婚約……這種感覺真教人不安,每個人都已經認定他們是夫妻,她還擺脫得了這門婚事嗎?真是奇怪,連續劇明明都演想嫁入豪門的平凡女子會遇到許多破壞阻撓,可是,為什麼她只有「助力」,沒有「阻力」呢?
「纏繞的線也許會有解開的一天,沒有人知道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她必須堅信自己的想法,不受動搖。
陸清曦同意的點了點頭。「將來如何,確實沒人可以預料,曾經海誓山盟的愛人很可能變為互不往來的陌生人,原本憎恨的兩個人很可能成為相知相守的愛人。人的算計終究敵不過天意。」
她再也招架不住了,干脆放棄在此事上面逞口舌之爭。她會不會成為言家的媳婦,是一年後的事情,現在不管說什麼都是廢話,而她的決心不會改變——她要逼言御極主動取消這門婚事。
*
這種感覺真是令人挫敗,原本是想趕快找份工作,用忙碌徹底忽略言御極這號人物,可是工作還沒找著,他卻逼得她更喘不過氣來,問題是他什麼事都沒做,她只是因為他的好友說了一段為了讓她多了解他的話就自亂陣腳了。
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杜心隻干脆坐起身,伸手取來床頭櫃上的小說,背靠枕頭,正準備翻開小說閱讀,手機收到一則簡訊,她漫不經心的打開一看——
我在樓下等妳。
言御極?
宴會之後,他一通電話也沒有,她以為他忘了未婚妻這號人物,還慶幸自己可以松口氣,因為他不出現,就可以像幽靈糾纏她不放,本人再來吵她,真不知道她的日子會搞成什麼德性。
所以不要理他才對,一消失就十天,他有本事就把她忘得一乾二淨……她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像被老公遺忘的怨婦?開什麼玩笑,她一點都不在意他的冷落……好吧,她承認有點不舒服,一點點而已,這是當然,遭人遺忘的感覺難免不舒服……是嗎?
甩了甩頭,她干麼繞在這個問題打轉?這一點都不重要!
但最後,她還是跳了起來,撲到窗邊,整個上半身探出窗子趴在鐵窗上,隔著兩層樓的高度,看到他站在對街,背靠著車子。
此時,言御極抬頭往上一瞧,兩人的目光正好對上,膠著片刻,他舉手招呼,杜心隻只好跳下床,抓起椅子上的運動服,閃到角落更衣,然後將睡衣隨手扔到床上,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躡手躡腳的溜出門。
當她急于打開一樓的鐵門時,赫然想起一件事——這個男人三更半夜不睡覺跑來這里,她就好像得到恩寵似的沖到他面前,這不是很可笑嗎?可是,這會兒再轉身退回去,故作慵懶的走出去,好像也來不及了……算了,她是基于禮貌,不能讓他等太久。
「上車吧。」言御極幫她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雖然沒有提出異議的坐上車子,可是當他繞過車頭進了駕駛座,杜心隻又忍不住好奇的問︰「這麼晚了要去哪里?」每次看到他,總有保鑣伺候他們到任何地方,從來不曾見他自己開車,可想而知,今晚他應該是特別支開保鑣的。
言御極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發動車子上路。「妳在怕什麼?難道我會把妳賣了嗎?」
「……我干麼怕這種事情?你又不缺錢。」沒錯,他是不缺錢,可是眼前這種情況卻教人莫名的心慌,她還真擔心他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
「既然不怕,那就不必擔心我們的目的地。」
「我只是喜歡弄清楚狀況。」
「妳都已經坐上我的車,現在才要弄清楚狀況,會不會太慢了?」
她啞口無言。此時再追問目的地,確實慢了一點,可那是因為這種時間不方便站在路邊哩巴唆,她才只好坐上車的。
「我們很快就到了,放心,保證不是某家飯店的套房。」
如果不是車內的視線不良,這會兒他一定會發現她臉紅得像顆隻果。好吧,她的腦海里的確有過這種念頭,萬一他帶她去飯店開房間,她應該如何反應?拳頭揮過去揍扁他嗎?訓斥他婚前應該潔身自愛嗎?結果人家根本沒那種意思,都是她自己在妄想,真的好丟臉!
當杜心隻忙著丟臉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附近的河濱公園。
停好車,踏進夜色當中,言御極沒有先開口打破沉默,她當然也不會像只麻雀嘰嘰喳喳,兩人隨意漫步其間,眺望夜里的新店溪。
突然,他停下腳步伸手抓住她,嚇了杜心隻一跳,不過她沒有甩開他,大概是他此刻看著她的眼神太過溫柔了。
「最近都在忙什麼?」他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右耳耳際,將她被夜風吹亂的發絲撥向耳後。
一陣輕顫滑過四肢百骸,她將手抽回來,努力漠視他帶來的慌亂。「我為什麼要向你報告?」
「未婚夫總要知道未婚妻都在忙些什麼。」
「我可不認為有這個必要,至少我不需要知道你每天都在忙什麼。」
「妳也可以問我,妳想知道的事情,我都會一五一十的回答妳。」
「你真大方,可是不需要,我干麼知道你從早到晚都在忙些什麼?」
「可是,我想知道。」
她可以不回答他,因為她沒有這個義務,可是三更半夜為了這點小事在這里僵持不下,這不是很愚蠢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讓他知道也無妨。「我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找工作,每天無所事事的待在家里是很痛苦的事情,這種心情你大概沒有辦法體會吧。」
「今天也去找工作嗎?」
今天?情況越來越怪了,好像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他正在想方設法逼她坦白。
「我不是說了,現在我只想要趕快找到工作,不想當個沒價值的無業游民。」
「妳找了哪些工作?」
杜心隻眉一挑,這種被興師問罪的感覺不舒服極了。「你認為我在撒謊嗎?」
「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想知道妳在找哪一方面的工作。」
「我們只是未婚夫妻,又不是夫妻,你會不會管太多了?」
「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我們立刻結婚,我就有權利過問每一件事了吧?」
如果不是四周太安靜,杜心隻一定會認為自己耳背了。「你把結婚看成什麼?兒戲嗎?」
「只是把結婚的日子提前,怎麼會是兒戲?」
「可是我感覺到的是你把結婚當成了兒戲!因為想知道我每天的行程,你可以跟我結婚,哪天你沒興趣了,是不是就要跟我離婚?」
「從小受到的教導告訴我,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結了婚就不會輕易離婚。」正因為如此,即使求學階段遇到欣賞的女孩子,他也不曾放任自己的感情,畢竟他已經有了一輩子必須守護的人——杜心隻,這是他的選擇。
看著她,他慶幸多年的堅持和等候,原來當初選擇她是命中注定的事。可是,這同時教他不安,他怎麼可以對一個人有如此深沉、如此熱烈的渴望呢?當紫鵑跑來辦公室向他打小報告,說她在飯店的法式餐廳看見杜心隻和陸清曦一起用餐,他的心就被嫉妒吞噬了,若非他自制力一流,早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會沖過來告訴她,她屬于他。
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以前不管他多在乎一個人,總會留著一道自我保護的防線,可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她卻越過了那道防線,教他的心不再平靜。
他必須承認,這種感覺令他害怕,他不喜歡這種痴狂的佔有欲——恨不得可以將她綁在身邊,以免她的目光注意到別的男人。
因為她,他發現原來自己是個心胸狹小的人,明知好友早有婚約,不可能對她心懷不軌,還是不希望他們有機會相處……是啊,陸凊曦充滿朝氣魅力,總是吸引女人圍著他打轉,而杜心隻不像他,認定他們的婚約是命中注定,難保她不會被陸清曦吸引了、心動了。
「沒錯,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可是如果兩人是在沒有思考能力的情況下,由大人主導定下婚約,你實在沒有必要看得如此認真。」
「我想認真。」
「嗄?」
「我想對我們的婚姻認真。」
怦怦怦……她的心跳怎麼這麼快呢?言御極對這門婚約從一開始就表現負責任的態度,她又不是不知道,當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可是為什麼這一刻她會覺得他在她的世界掀起狂風巨浪?
他突然伸手將她摟進懷里。「我很認真,我已經認定妳是我的妻子了。」
杜心隻瞬間化為木頭人。他的胸膛怎可以如此寬厚結實,如此教人怦然心動?他到底說了什麼,她有听沒有懂,腦子亂烘烘的完全無法思考,只能清楚的明白一件事——她已經陷入泥淖中,很難逃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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