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袖春風 第6章(1)

第二天,曹綠袖就帶著油紙傘上門去了。

黃昏時分,彩霞滿天,美得像醉了酒一般。

沈府宅邸迸典而別致,尤其是里頭簡單卻韻味無窮的清雅園林,令人一駐足,就不禁深深沉溺在其中。

「我們少爺還在廳上見客議事,姑娘請在此稍候片刻。」沈府里的老管家是自洛陽隨行而來伺候的老家人了,見到這個一身綠裳的年輕姑娘,不禁笑逐顏開。「請隨意用茶點。」

「謝謝您,有勞了。」她甜甜一笑。

老管家本來是該退下了,可是以往少爺從未接見過任何一個姑娘,今天一听通報是位曹姑娘求見,居然馬上就要他把人請入園子里,老管家忍不住熱切又好奇地多看了兩眼,這才笑咪咪地離去。

趁老管家離開後,曹綠袖趕緊拉松衣領和腰帶,露出優美秀氣的鎖骨和下方一小片雪白細女敕的肌膚,還自懷里掏出一只鈿螺琺瑯小盒,旋開蓋子,沾了些許薔薇香露擰出的胭脂膏,點在櫻桃小嘴上,更加顯得唇瓣嬌艷欲滴,令人垂涎。

她最後再模了模雲鬢,確定發絲恰到好處地微微松,發髻上簪著的綠玉墜子隨著每一次的搖頭而蕩漾擺動,心下難掩興奮與忐忑。

見人挑擔不吃力,沒想到觀摹了那麼多年,今天實際要派上用場,素來沖動大膽的她竟然會感到緊張與不安?

「曹綠袖,你要鎮定。」她喃喃自語,自我安慰。「你一定能輕輕松松、游刃有余地擺平他,就算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那個從頭到腳全套手續,你不早就一清二楚了嗎?」

可是嘴上說是這樣說,為什麼她的心還是跳得這麼快、這麼慌呀?

「曹姑娘。」熟悉的低沉清朗聲音傳來。

她像是觸電般一震,隨即迅速揚起好不嬌媚可愛的笑容來。

「沈大人,有沒有打擾到你?」

「曹姑娘太客氣了。」沈隨風在她對面坐下,微笑地看著她,「你今天氣色不錯,腳傷都好了嗎?」

「嗯,都好了。」她心下暗暗懊惱,他怎麼不就近坐她身邊的位子,這樣也比較好方便她「下手」啊!

「那就好。」他有些釋然,隨即眼帶詢問之色,問︰「不知曹姑娘今天來是——」

「我是來還傘的。」她捧起油紙傘,恭恭敬敬地遞給他。

沈隨風恍然,笑著接過傘,隨意置于椅旁。「不過是一把傘,還也好,不還也好,又何用你特地跑這一趟?」

「這次有借有還,下回再借不難呀!」她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楮。

他濃眉微挑,「原來你是在未雨綢繆?」

「是啊,」她笑嘻嘻道︰「平時多多廣結善緣,雨天的時候才能有像大人這麼好的善心人士出手相助嘛。」

他不禁莞爾,眸底掠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見他心情頗為愉悅的樣子,曹綠袖暗暗一喜。

「對了,大人也一起喝杯茶吧?」她突然起身,傾身過去為他斟茶。「我來幫您倒——啊,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時失手」地將整壺茶全倒到他大腿上,慌忙繞過桌面急急為他擦拭起來。

「不不,我自己來就好了……」敏感的部位突然被她柔軟小手摩來蹭去的,沈隨風悚然一驚,全身肌肉繃緊了,急忙抓住她的手,阻止那無心的手勢撩撥會演變成危險的擦槍走火。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怎麼笨手笨腳的……」她臉上滿滿愧疚之色,雖然被他抓住了手,卻順勢將寧馨軟香的身子偎跌入他懷里。

軟玉溫香緊緊貼靠在他強壯堅實的胸前,在這一瞬間,仿佛有股電流直直擊中了他們倆,剎那間 哩啪啦地流竄在他倆熨貼得毫無空隙的肌膚與肌膚之間。

她的柔軟,她的香氣,那微微嬌喘的氣息,剎那間穿透、瓦解、顛覆了他所有的防備。

他腦中轟然一聲,理智和多年來堅持謹守的禮教觀念霎時消失,世界仿佛靜止在當場,全然無法思索、移動,甚至是呼吸。

他只是震驚地瞪著鼻尖幾乎對上自己鼻尖的她——

賓圓晶亮的大眼楮,俏皮的小鼻尖,玫瑰花瓣般誘人的嘴,幽幽甜香繚繞鼻端而來……他幾乎沖動地低頭吻住她的唇!

沈隨風,你到底在干什麼?!

他一驚,鋼鐵般的自制終于及時蘇醒,急急懸崖勒馬。

沈隨風深深吸了一口氣,大掌堅定地握住她的雙臂,輕而易舉地將她推離自己身體……扶她站穩。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他低沉地開口。

不仔細听,絕听不出他聲音里有一絲絲的沙啞和緊繃。

曹綠袖膝蓋有些沒來由地酥麻虛軟,心兒卜通卜通地跳個亂七八糟,她雖然勉強保持臉上那抹嬌羞笑容,可是一想起方才那真實「黏」在他身上的情景,臉蛋兒就不爭氣得活像煮熟的螃蟹般,紅得一塌胡涂。

但——他果然也不是沒感覺的!

她嘴角不禁地彎彎往上揚。

「不要客氣啦!」她一臉熱心地道︰「你要不要干脆現在就把衣衫月兌下來?」

「什麼?」他滿臉戒慎地瞪著她,「不要!」

「大人,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她抿著唇兒偷偷笑。

「我——」他雙頰一熱,隨即皺起眉頭,「我不是害羞,是當場月兌衣成何體統?」

「那好,我轉過去不偷看,你就能月兌了吧?」

「你為什麼一直堅持要我月兌?」他懷疑地盯著她。

她該不會是乘機對他……

「你不月兌,我怎麼把被我弄髒的衣服帶回去洗呢?」曹綠袖一副想當然耳的表情。

他頓時松了一口氣,忽然有點慚愧心虛。咳,沈隨風,你剛剛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謝謝,不用了。」他抖了抖衣擺,「請曹姑娘在這里稍坐,我回屋換件干淨的衣衫就罷了。」

「對喔,我忘了這里就是你家。」她撓了撓臉頰。

「是啊,我也忘了這里是我家。」他也笑得好不尷尬。

「那——需要我幫忙你換嗎?」

「當然不必!」開什麼玩笑?!

見他滿臉震驚與防備,曹綠袖噗哧一聲,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跟你說笑的啦!大人何必這麼緊張?怎麼一臉好像我要強了你似的……」她揶揄道。

「曹姑娘,你一定非得這麼說話嗎?」他聞言啼笑皆非,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哪樣說話?」她眨了眨眼楮,故作天真不解。

「就是——」他嘆了一口氣,「罷了,沒什麼,我去更衣。」

反正他也不是頭一天認識她,像那種在街上大唱「十八模」的事,她都渾然不覺有何不妥了,更何況只是這種嘴上吃吃豆腐的小意思?

當他告退去換衣後,曹綠袖一坐回了椅上,面上還是不免有些惋惜。

「嘖!罷剛差一點點就能把他撲倒了,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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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妥了一身干淨的長袍,當沈隨風再度回到亭子時,沒想到曹綠袖已經等到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衣服有換這麼久嗎?」他有一絲疑惑。

本想叫醒她,可見她伏在桌上沉沉熟睡得香甜的小臉,他又有些不忍心了起來。

只是在這里睡,會著涼吧?

想干脆將她抱進屋里睡,又覺此舉太過失禮,可是要他眼睜睜看著她在這里吹風……

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回屋去拿了一件大氅,替她蓋上了身子。

沒有發覺的是,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候,趴在桌上的曹綠袖眼兒偷偷睜開一條縫,笑得好不邪惡。

沈隨風索性也攜了一卷書,就坐在亭子里一邊看,一邊守著她。

「無論如何,總得等她睡醒了再說吧?」他自言自語地說服自己。

就這樣,一個人自讀書,一個管睡覺,直到暮色褪盡,夜色包圍而來。

他命人點亮了幾盞宮紗燈置于亭子里里外外,原只是夜里黑,怕她醒來的時候會害怕,卻沒料想這麼一點,四周氛圍頓時化為瑩然柔和、如夢似幻,倒像是他故意制造出的氣氛了。

「真有那麼好睡嗎?」他揉了揉略感疲憊的眉心,眼角余光一瞥見她熟睡的臉龐,忍不住微笑了。

那張映照在燈光下的小臉越發顯得天真稚女敕,和她醒著時的精明俏皮模樣全然不同。

沈隨風渾然不覺自己的眼神竟溫柔似水,目光遲遲未能自她臉上移轉開來。

可一想起稍早前險些失控的自己,他心下一震,硬生生壓制住騷動紊亂的心緒,將注意力轉回書上。

但是瞪了老半天,書頁上的字字句句,卻沒有半個能順利進入他的腦子里。

「吁。」他低低嘆了一口氣,心亂如麻。

他究竟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而且,她到底要在這里睡到幾時?

「不行,要是她真一睡就睡到明天早上,就算不著涼也肯定會落枕的。」他喃喃自語,心下不忍。

後來再三思量,他還是只得硬著頭皮將她抱起來,親自送到客房里。

將她放上柔軟的床榻,他不忘替她掖好了被子,吩咐老管家打點兩個小丫鬟在屋里隨時伺候。

「少爺請放心,老奴一定讓人好好服侍曹小姐的。」老管家眉開眼笑。

沈隨風點點頭,隨即皺起眉。「福伯,你怎麼笑得這麼奇怪?」

「有嗎?」老管家笑嘻嘻的,睜眼說瞎話。

「等等,你別想歪了,我和曹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正色解釋道。

「少爺,您何必這麼緊張呢?就算是真的,那不是很好嗎?老爺要知道一定樂壞了。」老管家呵呵笑著。

「別胡猜了,曹姑娘她只是——」他頓了頓,才道︰「一個朋友罷了,福伯,你別瞎起哄。」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知道。」

他完全不相信老家人那笑得暖暖味味的表情,是「是真的明白」、「真的知道」。

「算了,」沈隨風搖了搖頭,臉色嚴肅地道︰「待會兒若是曹姑娘醒了,你再派人送她回去吧。」

「是,」老管家忍不住好奇問︰「那如果曹姑娘一直睡到明早呢?」

「一樣,備轎送她回家。」他沉吟了一下,「到時候請曹姑娘就不必特意向我辭行了。」

「可是……」

「管家有意見?」他濃眉微挑的問道。

「呃,沒有、沒有。」見少爺表情不對,老管家不敢再得寸進尺湊熱鬧了。「少爺晚安,少爺慢走。」

待他們倆都離去後,一直裝唾裝到真的快睡著的曹綠袖猛然睜開眼楮,翻身坐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本姑娘好不容易混進來,沒干點什麼‘拈花惹草’的事,豈不白白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嗎?」她小臉紅紅,像偷吃了油的小老鼠般竊笑著。

話說回來,她肚子都快餓扁啦!

唉,早知道會耗這麼久,她就該藏點干糧在懷里,也能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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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鬼崇祟躲躲藏藏偷偷模模……

明月當空,夜深人靜,最適合用來偷雞模狗了。

「呵呵呵呵……」曹綠袖瞞著在客房外間的兩名丫鬟,偷偷自房里翻窗出去,模去沈府的廚房狂嗑了一堆點心,現在肚子飽飽、精神好好,自然有的是精神體力做壞事。

沈家宅邸雖然大,但是奴僕丫鬟並不多,也沒什麼守衛,所以幾乎是任她自由來去,愛干什麼就干什麼。

待熟悉了這里的地形環境後,她直接殺到了通常是主人居寢的東廂房,本想著可以偷偷溜進去給它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再不然也鬧得全府雞飛狗跳,讓人人皆知他們倆孤男寡女深夜私會共度一室的「事實」,到時候,就算他想抵賴也來不及啦!

「嘿嘿嘿嘿……」她笑得好不下流,還搓了搓手,簡直像是個老練的「辣手摧草」狂魔。

曹綠袖躡手躡腳地來到東廂房,往窗口一探,卻沒想到只見到一盞燈火熒然,臥房里卻空無一人。

難道是走錯地方了嗎?應該不可能呀。

她納悶地撓了撓頭,只得暫時撤退,再做打算。正拐個彎繞過花牆,瞥見前頭一間臨水而築的軒室,微微透著亮光,還隱約透著人聲。

曹綠袖好奇地拎起裙擺,小心地走近探看。

自推開敞涼的窗台邊,她清楚地窺見了玉樹臨風的沈隨風坐在太師椅上,坐在他身旁的是個秀氣俊美的書生。

這麼晚了還不睡,他和那個俊秀得像個女孩兒的書生在做什麼?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斷、袖、之、癖。

難道,他喜歡的是男、男人?!

形容親密,深夜私會,掩人耳目,真是越看越可疑,越可疑就越像……

她腦袋瞬間嗡嗡然,好半天無法思考也動彈不得。

完了,曹綠袖,你這下全完了……

不行!

她猛然抬頭,握緊拳頭,暗暗低喃︰「無論如何,我絕對不能讓他誤入歧途,我要讓他知道,他要是真的這樣那樣……是萬萬行不通的!」

正在她氣血上涌、熱血沸騰之際,突然听見那俊秀書生開口說︰「要不要先月兌光——」

轟地一聲!

她的理智瞬間炸得分飛四散,二話不說,抬腳重重踹開了大門!

「不能月兌!」她激動地沖進去擋在沈隨風身前,大喊一聲,「千萬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沈隨風呆住,那俊秀書生也呆住,氣氛一時凝結在半空中。

「呃……」曹綠袖這才驚覺自己好像干了什麼蠢事。

「曹姑娘?」半晌後,沈隨風先回過神來,疑惑地盯著她。「你在這里做什麼?你不是睡著了嗎?」

她結巴了一下,「我、我嗎?呃……我、我是睡了呀,可是又醒了……不能醒嗎?」

「當然可以,只是你怎麼會在這里?」他濃眉微蹙的看著她。

「我、我當然是……來阻止大人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啊!」最後一句,曹綠袖說得理直氣壯。

他一愣。

一旁的俊秀書生則是從剛剛到現在都睜大了眼楮,好奇又新鮮地看著他們倆。

「錯事?」他面露迷惑。

「大人,」她帶著敵意地睨了那名俊秀書生一眼,醋味濃重地道︰「我知道你是個潔身自好、不近的好官,可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就找個男的發泄吧?」

「咳!」俊秀書生嗆到。

「什麼?」沈隨風卻是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指了指俊秀書生,再指了指他,然後頭猛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原來你誤以為我們是……」沈隨風皺了皺眉頭,隨即恍然大悟,又好氣又好笑。「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沈某人幾時又做了什麼,竟讓你有這樣的偏見和誤會?」

「我哪有誤會?剛剛他不是叫你月兌光嗎?」

哼!她曹綠袖還沒下手得逞的獵物,怎麼可以教旁人先吃干抹淨了?尤其對方居然還是個男的!

「這位姑娘,我想你真的是誤會了。」事到如今,俊秀書生也不得不跳出來護衛一下自己的清白。「方才我話只說了一半,我是問大人要不要先‘托光’祿大夫將春祭慶典一事擬妥章程,再與禮部共同籌辦。」

啥?

曹綠袖登時尷尬欲死,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原來……你們……是在談國家大事啊?」她訕訕然地干笑,「那……真不好意思喔……小女子打擾兩位了……」

沈隨風就這樣看著她心虛地慢慢蹭出門去,接著咻地一聲火速不見!

他險些失笑。

這小泵娘……究竟耍什麼寶啊?

「大人,沒敢請教那位女俠是誰?輕功練得挺厲害的嘛!」俊秀書生眨眨眼楮,一臉欽敬佩服之色。

沈隨風笑容倏收,淡淡睨了幕僚一眼,「你確定你真的想知道?」

「呃……」俊秀書生接觸到他含帶警告的殺氣眼神,趕緊低頭翻了翻卷宗。「接下來要向大人報告開春以來的幾項會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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