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女婿(上) 第1章(2)

小舞揚不知是什麼驚醒了自己,她動了軀,張開眼楮。

她揉著雙眼,好奇的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是一間破廟。

她明明記得自己還在跟爹、娘吃好吃的梅花糕,現在怎麼會在這里?

借著不遠處火堆的亮光,她只看到身旁的伶姨,沒有看到她爹娘。

小心翼翼地離開伶姨的懷抱,梅花糕還放在她的衣襟里,但是……爹、娘呢?

站起身,她奮力的踮起腳尖看著窗外,但她個子實在太矮,無法如願的一窺屋外究竟。

再回頭看了伶姨一眼,見伶姨依然熟睡,于是她將廟門拉開一個小縫,偷偷的跑出破廟。

外頭大雪紛飛,好冷……眼前的小路似乎看不到盡頭,不過天色已經微亮。她拉長脖子不停的張望,卻還是沒有看到爹娘。

陡地,發現不遠處好像有團白影在動,她好奇的朝著白影走過去。

一陣猛烈的風吹來,令她重重的跌在雪地里,但她不死心,依然手腳並用的爬過去。

原來雪地里躺著一只幾乎與紛飛白雪融為一體的可愛小白狐,牠冷得發抖看牠的樣子,似乎是再也走不動了。

遲疑了一會,天性善良的她伸出手抱起牠。

這瞬間,原本緊閉著眼的小白狐睜開雙目,那是一雙黑得發亮的黑眸。

那晶亮的星眸令尹舞揚露出微笑,安撫道︰「小狐、小狐,你怎麼會在這里?你爹或你娘呢?」

她輕輕模著牠雪白的皮毛,注意到雪白毛色上有鮮紅的血跡。

「你受傷了好可憐,很痛吧?」她小心翼翼的將牠抱進懷里,在風雪中半爬半走的回到破廟。

破廟里因為有柴火,所以比外頭溫暖多了。

伶姨依然熟睡,尹舞揚輕手輕腳的抱著小狐往火堆的方向移動。

「你再忍一忍,等會兒就暖和了。」她找到了牠腳上的傷口,拿出娘親手做給她的小手絹,綁在牠腳上,「天亮之後,你爹娘就會來找你,我也要去找我爹娘。」她輕聲對小狐說,而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小心的拿出梅花糕,「這是我娘給我的,她叫我慢慢吃……你要吃嗎?」

小狐嗅了嗅,伸出小舌頭舌忝了一口,原本以為牠不吃梅花糕,但沒想到牠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完了。

尹舞揚露出一個淺笑。

等牠滿足的吃完,身子也沒方才抖得那麼厲害了,但因為不放心,她還是將牠塞進自己的棉襖里,拍了拍牠,「乖乖……」

不知過多久,察覺到小狐不再顫抖,她低頭看一眼,就見牠閉上眼楮,安穩的睡著了。

她一笑,倒臥在火堆旁,也跟著迷迷糊糊跌入夢鄉。

不過才睡著沒一會,她就被一聲巨大的聲響給驚醒,嚇了一大跳,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整個人就被一把從地上抓起來。

她忍不住尖叫出聲,聲音驚醒了熟睡的司徒伶。

司徒伶倏地睜開眼,手一伸,才知道小小姐不在自己身旁,抬頭一看,就見到眼前至少近二十個白衣人,其中一個還抓著小小姐,她身軀一僵。

「你們做什麼?」她大聲朝抓著小小姐的白衣人吼道︰「放開她!」

「我們不想傷人。」抓住尹舞揚的是個頭發都已雪白的老人,他的表情還算和善,「老夫只是想問句話。」

「要問話可以,」司徒伶壓下心慌,「先把孩子放下來。」

老人想了一會,最後將尹舞揚放在地上。

司徒伶立刻一把將小小姐拉回自己身旁。這是小姐的命根子,她就算是把命豁出去也得保護周全。

她一連退開好幾步,一臉警戒的打量著破廟里的白衣人。

「妳們可有看到一個男孩—不!懊說是一只白狐?」

「沒有。」司徒伶的頭搖得像波浪鼓,「這破廟就這麼一丁點大,你們可以自己搜,不要動手動腳。」

老人打了個手勢,他身後的人立刻四散去搜尋。

「姑娘……」他懷疑的打量著她,「可否冒昧問一句,妳們怎麼會在這荒郊野外?」

「我……」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覺回道︰「與你何干!」

「是與老夫無關。只是……這山上住了一戶人家姓尹,不知跟姑娘有無關系?」

「沒有!」司徒伶冷著聲回答,但天知道她的腳已經在發抖。她緊抱著小小姐,「我不認識什麼姓尹的。我……我姊姊早逝,留下這個小女娃,我們姨倆孤苦無依,靠著上山撿拾柴火到市集賺點碎銀過日子。今日上山,誰知道突如其來下起大雪,讓我和孩子迷了路,只好不得已在這破廟生火待上一晚,等天亮就會找路下山回家去了。」

老人撫著自己的胡子斂眉沉吟,似乎是在衡量她話中的真實性。

「長老,沒有。」去搜的幾個人回到老人身旁,輕聲說道。

「到底去哪了?」老人不由得皺起眉頭,喃喃自語,「姓尹的道人把小主子幻變成小狐帶走,現在那道人跟他娘子都死在那個該死的國師手下,但大批朝廷的人都找不到小狐,所以小狐一定還在這座山上……繼續找!絕不能讓賊人先了一步!」

听到老人的話,司徒伶臉色慘白。她家姑爺和小姐……死了。她身子一晃,幾乎無法站穩腳步。

她低頭看著尹舞揚,見小小姐仍一臉天真,根本不知自己的爹娘已死,她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緊抱住小小姐。

「這位姑娘,」老人要離去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丟了一袋銀子到司徒伶身上,「把這收好吧。妳一個姑娘家帶著小娃兒生活挺辛苦的,別再上這山頭了,這里不平靜。」

看來這素昧平生的老人並非惡人,忍著淚,司徒伶低下頭柔聲道謝,「謝謝。」

尹舞揚懷里藏著的小狐或許是因為被緊摟著,所以不舒服的醒來,牠動了一下,她立刻低下頭,拍了拍自己胸前的棉襖。

「那是什麼?」老人注意到她的動作,立刻直指著她,臉上的溫和轉為嚴厲。

尹舞揚立刻一愣,緊摟著小狐,縮進司徒伶的懷里。

「說!」老人急急的靠近她們,小狐就在此刻掙扎地從她衣襟里竄出頭。

老人立刻眼楮一亮,長手一伸,就將小狐給抓進他懷里。

「小狐—」尹舞揚伸手想要搶回來,但被司徒伶眼捷手快的拉住。

司徒伶沉下臉斥問︰「妳怎麼會有小狐?」

「方才……」尹舞揚微愣住了。她從沒有看過伶姨這麼凶的模樣。

司徒伶拉著她,著急地對老人說道︰「她只是個孩子,她是無心的……並非存心欺騙……」

尹舞揚見狀,紅著眼為自己澄清,「方才我到外頭去,看到小狐冷得發抖又受了傷,我看牠可憐,才把牠抱進來的。」

「妳……」司徒伶心一緊,又憐又氣,無措的看著老人,「這位老爺,我—」

「別說了。」看著綁在小狐腳上的手絹,老人原本震怒的神情轉為柔和,這才仔細的低下頭打量尹舞揚—真是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兒,可以想見這孩子長大會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小丫頭,這是妳弄的?」

尹舞揚點點頭,向老人伸出手,「小狐還給我!」

老人慈愛的看著她,搖了搖頭,「老爺爺不能將小狐給妳,不過還是要替小狐謝謝妳,若沒有妳,我看這小狐早凍死在外頭了。妳的大恩,有機會老朽定當回報。」

「不要!」她堅持的搖著頭,與小狐靈活有神的黑眸相望,心中升起不舍,「我要小狐,他是我的朋友。」

「舞揚!」司徒伶輕斥一聲。她不敢冒險讓小小姐因為一只白狐而受到任何傷害。

「可是伶姨—」

「老爺爺得要帶小狐回去找娘。」老人輕聲開口,打斷了尹舞揚的話,「所以,妳就讓老爺爺帶走小狐可好?」

「牠要找娘……」尹舞揚沉默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小狐的黑眸。小狐應該去找娘,因為她也想要找她娘,于是,她緩緩的露出一個微笑,下了決定。她伸手拍了拍小狐,「小狐要乖乖听老爺爺的話,快回去找娘吧。」

真是個水靈似的小丫頭。老人撫著胡子,眼底有著對她的贊賞。

「長老!」外頭跑進另一個白衣男子,神色慌張,「朝廷的人追來了!狐主……狐主不慎跌落山谷。」

老人听到這消息,臉色不禁一變。

「撤!」離去前,他對司徒伶和尹舞揚點了下頭,「後會有期了。妳天一亮就快帶著孩子下山,這里不是久待之地。」

接著,就像來時一般,二十幾人竟在一眨眼間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雪地中。

看到眼前詭異的一幕,司徒伶幾乎虛月兌的抱著尹舞揚坐到地上。

一想起剛才听見的對話,她家的姑爺和小姐恐怕已經遇難……她忍不住紅了眼眶,啜泣起來。

「伶姨?」尹舞揚小手輕覆在伶姨濕潤的臉頰上,不安的說︰「不要哭,對不起,舞揚會乖。」

司徒伶緊抱著小小姐,只能搖著頭,無法言語。最可憐的是這個孩子,從今以後就無爹無娘了。

不過她的悲傷無法維持多久,破廟外頭很快就傳來雜沓的聲響。

「王爺,這里有間破廟。」

幾乎在話聲落下的同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已出現在廟門口。

李岳抬手撥了撥大麾上的雪花走進來,里頭火堆的溫暖使他呼了口氣,一陣倦怠襲上他全身。

他實在有些累了,天未亮就收到密令,命他立刻集結士兵、馬不停蹄的趕來此地,他根本連喘口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一進廟里,他定楮一看,略微吃驚的看著這里竟然有個緊抱著一名小女娃、一臉驚恐瞪著他看的妙齡女子。

「叨擾了。」他有禮地輕聲說道。

臉上淚痕猶濕的司徒伶,抱著尹舞揚不停的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緊貼著牆壁為止。她睜著一雙大眼,惶恐地瞪著面前一大群士兵。

她的心狂跳著,很清楚尹家今日的家破人亡都是因為朝廷那個壞心的國師—和卓,而這些人明顯都是朝廷的人。

看著她眼眸因為恐懼而睜大,身軀也不由自主的顫抖,李岳放柔自己的神情,揚了下嘴角,「姑娘受驚了,本王只是到此處找些東西,馬上就會離開。敢問姑娘可有看到一只小狐?」

小狐?

司徒伶咬了下唇,然後搖搖頭,手也下意識的捂著尹舞揚的嘴,就怕孩子小,一個不好說錯了什麼,將難逃殺身之禍。

他們也在找那只姑爺死前施法幻化的小狐?看來那只小狐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可惜她現在無法想太多,只想讓自己和小小姐安然地全身而退。

她緊閉著嘴,看著士兵已經著手在破廟的四周搜尋。

「王爺,沒有。」查訪的士兵一無所獲的回到李岳跟前回話,「只是國師有派人來交代,不論何人,見到都要帶回去審視。」

柄師?司徒伶努力讓自己保持面無表情,但是根本沒用,她身子仍忍不住顫抖。一旦被帶到國師的面前,她跟小小姐的未來堪虞。

李岳看著眼前的姑娘,看見她臉上猶濕的淚痕和發抖的嬌小身軀,她的恐懼是如此顯而易見,他眼神不由得一柔—

「不過就是一個女人帶個孩子,有什麼好審視的?」他嘴一撇,淡淡的說。

他的話使司徒伶如釋重負,感激的抬起頭看他一眼。

李岳只是微微對她一笑,轉身離去。

「伶姨,他們是誰啊?」尹舞揚小聲的問道。

「乖。」司徒伶慈愛的安撫道︰「別問,沒事的,等會兒伶姨就帶妳下山去。」

听到兩人的交談,李岳突然停下腳步,司徒伶見到他的動作,一顆心又立刻被吊到半空中。

他一個轉身看到她的神情,覺得有趣極了。看來他的外表應該比他所想的還要糟,不然這女人怎麼只要一對上他的眼,就露出一副驚恐的模樣?

「來人啊!」他開口下令,「準備馬車,送她們下山!」

「是。」士兵立刻餃命離去。

「不用了。」司徒伶頭搖得像波浪鼓似的,「天已經亮了,我們會自己找到路下山。」

「現在這山上有大批人馬,若被國師遇上,本王可不敢擔保他會做出什麼事。我派人送妳們下山,才不會有人為難妳們。」

李岳早對這個受父皇重用的國師深感疑慮,更對他的殘暴濫殺時有所聞,只可惜他的忠言並沒有被父皇所接納,父皇還做主讓他的皇兄,也就是當今太子娶了國師的妹妹。

事已至此,他索性在五年前皇兄大婚之後請命遠離京城,自願戍守邊疆,眼不見為淨。

雖然如此,國師似乎還是不打算放過他,因此前年春末,他便被迫與國師的表妹大婚,成為姻親。礙于這層關系,他也不太好正面與國師為敵,至少在表面上,他得將對國師的不滿給壓下,兩人之間的關系,說穿了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國師實在太得寸進尺,不久前竟然說國內有個作亂的狐狸窩,里頭還有一只得道的狐狸精入了宮,施妖邪讓他皇兄瘋癲,為了解救皇兄,所以要一舉殲滅狐族。

他戍守邊疆多年,以驍勇善戰見長于天下,又加上國師力薦,就算有滿心不願,也只能帶兵前來協助。

只是他人才到,他們早就已經將那些妖怪打得四處逃竄,現在國師還莫名其妙的交代找只小狐,據說要殺了牠才能真正斷了禍害。

但這大片冰天雪地,要找一只小狐談何容易?

看著這瘦弱的姑娘,如果真把她帶到那個陰狠的國師面前,隨便羅織一條罪名就夠她受的了。

「放心吧,姑娘。」李岳看著司徒伶,對她伸出手,「本王發誓,不會傷害妳和這個孩子。」

在這個時候,司徒伶就算有任何懷疑不安,也只能暫且接受安排,畢竟她無法冒著讓小小姐被傷害的危險。她無法肯定眼前氣宇軒昂的男子值得信任,但至少應該比正面對上國師來得安全。

她抬頭專注的望著一臉溫柔的他,心因為他的微笑而有一絲悸動,于是,她緩緩的將手交到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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