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女婿(上) 第5章(1)

今夜的謹王府被沉重的氣氛所籠罩,守在司徒伶的明月閣外頭,李舞揚難掩一臉的心焦。

北方的早春依然是雪白一片,寒氣逼人,才過了年,原本糾體弱的伶姨偏在這時又染上風寒。

今兒個入夜,伶姨突然整個人暈厥過去,義父派人請來的大夫正在房里診視。

為了不要驚擾大夫,所以李舞揚只好心急的待在房門口,不停地來回走動,不時還拉長脖子看著屋內。

「郡主,你別急,伶王妃不會有事的。」夏竹在一旁出生安撫,其實自己心頭也著急。伶王妃是個好人,王府的下人們都希望她能平安度過這一關。

「我知道,只是大夫都進去那麼久了……」她憂心的看著自己的婢女,「夏竹,會不會是伶姨的身子……」

「郡主,你別自己嚇自己,王妃吉人天相。」

這時,她想起了一個人。「明日我定要岩楓來看一趟伶姨。」

夏竹眨了眨眼,很中肯的說了句話,「只怕柳公子不會肯吧。」

這些日子,雖然她還是不認為郡主跟柳岩楓太過接近是件好事,但前些天她不慎從閣樓上摔下來,摔斷了腿,本以為這輩子可能都不能走了,沒料到柳岩楓竟出手相救。

他施針治療之後沒幾天,她原本無力的雙腿就有了力氣,這兩日已可下床行走,行動自如,跟從前無異。

所以,縱使她心頭對柳岩楓還有懷疑,但他畢竟成了她的恩公,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李舞揚聞言心一沉,忍不住本噥,「真不知道他在小氣什麼?」每回只要提到請他出手醫治伶姨,他就會拉長個臉給她看,讓她也莫可奈何。

「郡主,」夏竹的聲音響起,目光落在李舞揚的身後,「世子來了。」

李舞揚一個旋身。「福嬤嬤?!」她驚訝的看著抱李諾走來的老婦人。「你怎麼將諾兒給抱出綠竹閣了?」

「世子吵著要母妃。」負責照顧李諾的福嬤嬤,此刻也是一臉擔憂,「伶王妃還好嗎?」

李舞揚伸出手抱過李諾,輕搖了下頭,「還不知道。」見懷里的李諾輕咳幾聲,她連忙拍了拍他的背,心疼的說︰「世子風寒也還未痊愈,快把他抱回房里吧。」

「不要!」李諾窩進她懷里,「諾諾要找母妃。」

「諾兒乖。」她輕聲的安撫著,「天黑了,母妃睡了,等明兒個一早姐姐再帶諾諾找——」她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門就開了,她顧不得說話,抱著李諾心焦的轉身。

「世子和郡主在此正好。」謹王府忠心耿耿的老僕孔總管出現在房門口,一臉凝重,「王爺有請!」

看到孔總管的神情,李舞揚的心直直往下沉,她抱著李諾的手一緊,急忙進入屋內。

只見大夫一臉歉疚的立在一旁,義父的臉色也同樣沉重。

她抱著李諾,沒有絲毫遲疑的奔到床邊半跪下來,床上的司徒伶面容蒼白,雙眼緊閉。

「伶姨?」她不安的輕喚了聲。

躺在床上的司徒伶听到叫喚,緩緩張開眼楮,勉強揚了下嘴角,「舞揚……」

李諾見親娘轉醒,小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

看著病容憔悴的司徒伶,李舞揚的淚水在眼眶打轉。伶姨鞠躬盡瘁的撫養她長大,讓她得到最好的一切,要不是有伶姨,她李舞揚說到底也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小甭女,她無法想象沒有伶姨在身旁的日子。

「母妃。」李諾爬上司徒伶的床,窩在她懷里。

司徒伶微微一笑,吃力的抬起手,拍了拍兒子的背。「以後諾兒可得有勞你和你父王費心了。」

「伶兒,」李岳聞言不禁輕斥,「別胡說!」

她抬頭看著站在一旁一臉嚴肅的夫君,輕搖了下頭,「王爺,讓臣妾說完吧。當年要不是王爺,臣妾與舞揚可能早死在破廟里頭了。王爺的大恩大行,臣妾只有來生再報。」

「我不愛听你說這些!」李岳沉下臉。

「想當年,臣妾十三歲隨著小姐陪嫁……」司徒伶仿佛沒有听到他的話,思緒遠飄,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提到過往,「姑爺與小姐鶼蝶情深,但幸福的日子過沒幾年,姑爺就慘招橫禍,小姐隨之而去,承蒙王爺厚愛,收留了臣妾與舞揚,不然我們的下場怕難以想像。」當年若李岳將她們交到國師手中,恐怕她們早就不能幸存于世,死在荒嶺了。

她吃力的想要起身行禮,卻被李岳給壓下來。

「王爺……」她柔柔的目光直視著他,「臣妾怕只能等來生再報答你了……」

「別胡說!」李岳輕觸著愛妻蒼白的臉頰。「本王不準你死!」

看著他表情嚴肅,眼中有擔憂及心疼,她略帶淒婉的笑了,忽地一陣猛咳,使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是慘白。

「伶兒?!」李岳語氣慌亂的喚道。「大夫——」

一旁大夫連忙上前施針,好不容易才使她的氣息穩定下來。

微微喘息地靠在夫君懷里,司徒伶閉著眼,幽幽的開口,「王爺,臣妾……想回家鄉。」

她與小姐在故鄉無憂無慮的成長,度過了此生最快樂的時光,只不過這麼多年來,為了保護舞揚,也怕真應了小姐臨終的預言,所以她縱有不舍也斷了回歸故里的念頭。

但或許是人之將死,總希望落葉歸根,她腦海中近來不時浮現四季雲煙環繞的村落景象,她好懷念啊……

「好。」沒有任何遲疑,李岳一口應允,「本王帶你回去。」

司徒伶嘴角一揚,「真的?」

李岳肯定的一點頭。

「有王爺一句話,臣妾已經滿足了。」

「不!」李岳堅定的看著她,感覺她在他的懷里柔弱不堪,他眼眶紅了,口氣卻依然豪情,「我會帶你回去,回去你的故鄉,讓你再看一看你系念的美麗景色。」

「對,伶姨跟著父王回鄉吧,諾兒我會照料。」

李舞揚也在一旁附和,不想伶姨留下任何遺憾。

司徒伶閉上眼,靜默了一會兒,一滴淚珠出現在她黑色的眼睫底下,閃閃發亮,慢慢滑下她的面頰。

「我的身子……」她嘆息著開了口,「怕是熬不到回鄉了吧。」

「可以的。」李舞揚看著大夫詢問道。「大夫……可以吧?」

大夫露出一臉為難,別說舟車勞頓回南方,以王妃身子孱弱的狀況,只怕出城不久就撐不住了。

大夫的表情已經給了答案,但是李舞揚並不死心,「我不信,難道真沒辦法了嗎?」

「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

看著大夫欲言又止,李舞揚雙眼一亮,立刻起身面對他,「快說!」

「我也跟王爺提過了,」瞄了眼一臉陰郁的李岳,大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夢魂谷……」

「夢魂谷?」李舞揚懷疑地挑起眉。

她曾耳聞在關外的神秘山谷,里頭有個不問世事的部落,谷主擁有一身好醫術,但卻性格怪異,不與人打交道,更不隨意出手救人,一旦出手便是有所求,而所求往往正是對方最重要的珍寶。

不少達官顯要送上金銀財寶,只為一請谷主出谷,但往往都無法得償所願。也曾有人不自量力的想要進谷一探究竟,但擅自入谷的人幾乎都是有去無回,久而久之就沒有人敢再以身犯險了。

為了愛妻,李岳也曾派人去夢魂谷尋找谷主,但最終仍一無所獲。

「父王……那不只是個傳說吧?」李舞揚喃喃道。

李岳輕搖了下頭,「我試過了,但不得其門而入也就罷了,還有兩名部屬莫名的墮谷身亡。縱使想要求夢魂谷的谷主,總也得先見到他的人才成。問題是我雖然貴為一個王爺,卻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不可得。」

「算了。王爺,不用再做無謂的努力了。」司徒伶虛弱的開口,一臉蒼白的看著他,「臣妾不敢再有妄念,只求臣妾若真有個萬一,還請王爺多加照顧舞揚,她是臣妾小姐最珍貴的寶貝。」

李岳垂首,表情嚴正地看著她,「我不許你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是啊,伶姨,你不會有事的。」李舞揚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去求人來救你!」就算要她跪在柳岩楓的面前三天三夜,她也要他答應來看伶姨一面。

「不!不準你沖動妄為!」司徒伶急喘著氣,蒼白的臉上有著擔憂,「听到沒有?」

「我……」

「听到沒有?」司徒伶的聲音更急了。

李舞揚不情願地抿了下嘴,「舞揚听到了。」

「好。」司徒伶這才放下心,輕嘆了口氣,「伶姨要你牢牢記住,你是李舞揚,是謹王府的舞揚郡主,找個好人家嫁了,平平穩穩的過一生吧。王爺……一切就拜托您了。」

李岳摟緊她,忍住自己眼眶中的男兒淚,「別說了,你累的話就先睡一會兒,本王……一定想辦法帶你回鄉。」

「好。」抱著懷中的兒子,司徒伶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臣妾相信王爺。」

李舞揚靠過去,將她懷中的李諾抱起來。「諾兒乖,母妃睡了,跟姐姐回房去。」

「好。」李諾親了親娘親的臉頰,乖乖的讓姐姐抱起他。

雖然答應了司徒伶絕不會恣意妄為,但抱著李諾離去的李舞揚,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為什麼不救?」

「她是皇室之人。」

又是這個說了一百零八遍的爛理由!李舞揚氣得想跺腳。

柳岩楓知道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臉上,但他並沒有轉頭看她,只是將梅花糕放進嘴里。

他跟她一樣都喜歡梅花糕,因為這是他幼時熟悉的味道,他依稀記得當年自己遇險差點身亡時,救他的人給他吃了這個東西,此後他便對這滋味念念不忘。

「那如果我叫父王休了伶姨,伶姨就不是皇室之人,你就願意救了嗎?」

這女人的腦子真是有問題!他面無表情的瞄了她一眼,根本沒把她的話當真。

「醫者父母心,你這樣見死不救跟草菅人命有何不同?」

「我不過就是個江湖郎中,沒有多大本事。」

「哼!你根本就不是江湖郎中,只是不想出手相救才貶低自己!」她站到他面前,強迫他抬起頭看她,「大不了本郡主拿項上人頭保你,縱使伶姨有任何不測,你也不會掉半根寒毛,這樣行了吧?」

一大清早,在瑾王府側門角落的一條死巷里,李舞揚跟柳岩楓吵了起來——認真說起來,其實只有李舞揚在吵,柳岩楓僅是靜靜地听,他一直坐在門檻上一臉平靜,老半天也不答腔。

站在巷子口把風的夏竹、夏雨,雖然听不到他們的對話,但看見自己主子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用听也明白郡主八成是在浪費精力。

半天過去了,李舞揚還是不死心的繼續游說,而柳岩楓依然無動于衷。

「柳岩楓,今天我一定要你點頭,若你不救我伶姨的話,我就……」

柳岩楓冷冷的看著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樣子。

「我就……」她的眉頭皺了起來,「與你老死不相往來!」

他輕嘆了口氣,窮極無聊的低下頭繼續吃梅花糕,一點都不把她的威脅看在眼里。

「柳岩楓!」看他滿不在乎的樣子,她氣憤的拉住他的手,因為太過激動,還不小心打掉他手中的梅花糕掉到了雪地上。

他彎腰正要撿起。

「別撿了!」她制止了。

他停下動作,緩緩的抬起頭看她,她的神情嚴肅又認真。

「這次我是說真的!」她忽地聲音一低,喃喃問道︰「難道我之于你……一點意義都沒有嗎?」

他目光靜靜的盯住她,久久,才吐出一句,「別逼我。」

「我不是逼你,只是若沒有伶姨,我可能早就死于荒野了。」她蹲在他面前,握著他的手,雙眼一刻不離的瞅著他,「求求你!」

「別逼我。」他還是重復同一句話。

「你跟皇室到底有什麼血海深仇,非要弄得你見死不救不可?」她忍不住激動的嚷道,「除非你有一個好理由,不然別說我逼你!」

「我不想說。」他可以答應她一切,但就是不能出手救皇室之人,就算天降紅雨也不可能。

她倔強的抬起下巴,並不打算退縮,兩人誰也不服輸的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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