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喜帕(上) 第八章(1)

「妍姑娘,多謝你不怕我爹的大嗓門,不辭艱難地多次上門,說服我爹同意我和文祺哥的婚事,真的非常感激你。」個性大剌刺的趙燕雙有著練武人的豪氣和率直,以及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的性情,大聲談笑,大聲吆喝,絲毫不在乎外人怎麼看她。

身為趙家武館的傳人,她一向有什麼說什麼,因為學武的大都是男子,她經年累月和他們相處久了,難免有些男孩子氣。

不會女紅、不善廚藝、琴棋書畫一竅不通,甚至一本《女誡》她只念了三頁便昏昏欲睡,從此就沒再翻過,蒙上一層灰塵。

不過她的開朗十分討喜,人也長得妍美可人,並未因習武而練出一身熊腰虎背,反而讓身形更柔美修長,讓人不自覺多瞧兩眼。魏家學塾的斯文書生魏文祺便是愛上她的颯然灑月兌,第一眼丟了心,第二眼失了魂,到了第三眼便立下心願非她不娶,以楓葉寄情寫上纏綿情詩,此舉讓在男人堆中長大的趙燕雙大為傾心。

除了雙方長輩的反對外,他們之問的戀情並沒有遭遇任何波折,平平順順地走了好一陣子,直到相思難耐,決定共譜鴛盟。

「趙姑娘言重了,我不過恪盡本份,把媒人的看家本領全使出來,你爹是愛女心切才小有微詞,擔心你嫁不好,經我曉以大義後,他終于明白魏公子的用心,允了這門親事。」只是磨去她半條命而已。

葉妍嘴上說得輕松,不想造成人家的愧疚,可老實說一句,趙、魏兩家這門親事著實折騰人,她來來回回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最後她才鐵了心,和李承澤合計,采取鎊個擊破的方式,分頭負責一家,找出可供下手的機會,軟硬兼施,改變他們根深蒂固的想法。

人都有不盡完善的地方,東家采桑,西家養蠶,想養出好絲就得分工合作,否則桑枯蠶亡,還是徒勞無功。她就是利用這一點給人台階下,誰也不吃虧,誰都佔便宜,互蒙其利,讓兩家人都覺得滿意,樂見其成。

「那是你厲害,能說動我爹,之前幾個媒婆被他揍得鼻青臉腫,到這會兒還下不了床呢︰」她一直感到抱歉,心想再不成就要出家當尼姑,氣死老父。

聞言,葉妍暗抽了口氣。「你怎麼沒告訴我這回事?」要是事先知情,她一定會再考慮考慮,絕不會一口應允。

開什麼玩笑,銀子要賺,人命也要顧,要是出了事有個三長兩短,她錢賺再多也花不到,到了陰曹地府還得直喊冤吶!

趙燕雙心虛的笑笑,「我怕你不肯接下我們的請求,門一關叫我們另行他法。」

怕死的張媒婆、許媒婆、方媒婆便是關門上閂,死也不願賺這筆媒人錢。

有可能,她心想。「不會啦!吧我們這一行的哪有請財神爺離開的道理,誰缺個娘子,誰想嫁人,來找我妍姊兒準沒錯。」積功德呀!再艱難的事兒也要硬著頭皮接,不讓人失望。

「妍姑娘真是大菩薩,改天我那些師兄弟就要麻煩你了,他們都是粗漢子,沒什麼積蓄,恐怕不好找對象。」而且一個個虎背熊腰,面容凶惡,姑娘們一瞧沒有不嚇得花容失色的。

「包在我身上,先喝你的喜酒,接下來就是他們嘍!」葉妍私底下數著會有幾個紅包可賺。「啊,對了,盡彼著和你聊天,都忘了要陪你上布行買布了,你打算上哪家買呀?」

不擅女紅的趙燕雙哪曉得該買哪家的布,她猶豫了一下,心想直接問媒人比較快。「你替我決定吧,這方面你比我懂。」

畢竟她撮合了無數新人,上至喜帕,下至腳底的繡花鞋,全打點得妥妥當當,不找她還能找誰。

「虧得你信任我,以我平時的觀察,李家布行的價格較公道,質料也比同級的好上許多,耐洗不褪色,裁成衣服輕軟又舒坦。」雖然之前與李家二少交惡,可她還是不得不承認,若真要買布,她仍然會上李家布行,畢竟貨真價實。

「那就到李家布行吧,你幫我挑一塊喜氣一點的布,我要做成喜服。」一想到要嫁為人妻,她喜孜孜地掩唇偷笑,喜上眉梢。兩個女孩兒隨即出發往李家布行走去。

「你要記得剪一小塊布給我,我好繡上‘鴛鴦戲水’的喜帕給下一位媒合成功的新娘子,沾沾你的喜氣。」讓幸福延續,人人都有好姻緣。

「咦!我也有嗎?」趙燕雙睜大眼,訝異她所做的事。

她笑道︰「當然有,談成你和魏公子的婚事後,那方帕子也已繡好,你出閣前一天我會送到武館給你。」她有此僻好,樂見準新娘收下喜帕時的驚喜,珍惜萬分地留做傳家寶。

「好期待,我听說你是鳳陽城繡工最好的人,連專門進貢皇宮內院的李家繡坊也想網羅你。」只會舞刀弄槍的趙燕雙興奮莫名,拉起她的手直瞧那縴細的十指,佩服得很。

「沒有啦!是大家夸大了,我只是把對新人的祝福繡進帕子里,聊表心意,希望你們長長久久的廝守在一起,啊!李家布行到了,咱們進去瞧瞧。」

趙家武館嫁女兒,排場當然要大,唯一的千金要縫制喜服、新衣出閣,自然不管花多少銀兩,一定要風風光光,絕不讓魏家看輕。趙燕雙一進布行,讓人眼花撩亂的花色她每個都中意,也都想買,她想穿上美麗的衣服,讓她的文祺哥哥更愛她,為她神魂顛倒。

葉妍則在一旁出主意,告訴她哪些花色適合已婚少婦,哪些花布太艷,恐怕守舊的公婆會有意見,穿要穿得得體,而非花枝招展。

于是她幫趙燕雙選中了一塊大紅綢布,讓待嫁新娘做成喜服,趙燕雙一瞧見那艷紅,馬上愛不釋手,連連稱許,巴不得明日就披上嫁裳嫁人。

最後她們一共挑了六款花布,十來匹布帛,足夠趙燕雙做上二、三十套新衣,這才滿意地準備結帳。

就在這時候,李家的掌櫃正好和旁人提到自家二少爺失蹤一事,葉妍腳下頓了一頓,囑咐趙燕雙先行,她有事得耽擱一下,隨後便豎起耳朵偷听。

「什麼,找到二少爺了?」

找到了?怎麼可能,她剛出門時,那李二少還鬧著要她買徐老爹鋪子里的蒸藕糕回去呢。

「是這麼听說的,本家傳來的消息,我們還想打探清楚呢!」此事非同小可,不可等閑視之。

「那人呢?還好吧,二少看起來不像福薄之人。」他是靠李家吃飯的人,李二少要是有個意外,那他以後的布該向誰拿。

上了年紀的鍾掌櫃語氣沉重的說︰「死了,听說被盜匪砍得面目全非。」

「是誰說他死了啊」人明明還活著,一天吃四餐還喊餓呢。葉妍沉不住氣的跳出來插了話。

掌櫃一抬頭,秋噓一嘆。「是你呀!妍姑娘,我家少爺的婚事還是你一手撮合的呢。」

「是呀!喜事一樁,怎能沒多久就傳出憾事了,到底是誰造謠生事,詛咒你家主子。」她假意附和,從中套出話來。

「不就是大少爺嘛!他說在山溝里找到二少爺的尸體,人已面目全非,全身傷痕累累,就只剩下成親當天的蟒袍足以辨認。」

「這也沒個準吧!也許他搞錯了,你們二少爺哪那麼短命,你瞧他以前和我對嗆的嗓音多宏亮。」這個李承恩又想動什麼壞念頭,找具無名尸就想冒充李承澤嗎?

掌櫃苦笑。「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曉得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大少爺說了,二少爺在新婚夜被盜匪綁走了,為的是要跟李家要大筆贖金,可是不知後來出了什麼差錯就把他撕票了,隨意棄尸在山溝之中,前些日子才被人發現……」

雖然二少爺為人嚴厲,外表又與常人不同,可不失一位領導有方的好主子,底下的人只要不犯錯,一般都有不錯的對待。

但現在他不在了,李家的布行和繡坊前途堪慮,那個好高騖遠,游手好閑的大少爺根本不懂進貨、出貨,李家產業若交到他手中,遲早會由盛轉衰,一代敗光。

他在想,該不該找個新東家,預留後路,免得到時候李家一垮,他也跟著受到牽連。

「是喔!還真湊巧哪,偏讓你家大少爺給找著了,他怎麼不去找金礦,說不定能一夕致富呢!」葉妍語帶誚意的諷刺,說出大伙心底的臆測。誰都曉得大少爺和二少爺不合,二少爺沒犯傻前,李家產業全由他一手掌控,庶出的長子半點好處也沒撈著,只能看他臉色過活。誰知二少爺突然出事了,醒來又變成傻子,接著還傳出死訊,這其中要是沒鬼,說出去也沒幾人相信。

可這種家務事沒人敢插手,誰會吃飽沒事做和大少爺作對,又不是找死,二少爺的下場就是血淋淋的殷鑒。

「妍姑娘啊,飯可以多吃,話少說,免得惹禍上身,要讓人听見,對你不太好。」這麼一個敢直言、好打抱不平的好姑娘,他不想她有事。

可葉妍嗓音不降反升,刻意高談闊論。「我那好友神算子說,二少爺起碼活到七十歲,是長壽的面相,我敢在此打賭大少爺找回的尸體絕不是二少爺,李二少還欠我一筆銀子沒還,哪能死得太早!」

大家一听見她的憤慨是得向死人要錢,忍不住都笑了,沒把她的話當真,只認為她是要不到銀子窮發飆而已。

喬可歆真算出李承澤能活到七老八十嗎?

嗟!當然是她滿口胡調的,段名夫婦出外尋藥去,至今未曾回來,哪來的算命之說,無疑是她編來蒙人的。

「妍姑娘,那筆錢別討了,早早回家去吧,咱們二少爺沒福氣,剛娶了少夫人就沒氣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克死的,新娘子一入門就慘遭橫禍。

葉妍故做懊惱地吐了口氣。「我不平嘛!他家大業大,銀子堆成山,可誰的帳不賴,偏要賴掉我這個可憐人,想想都冤呀!」

假意吐吐苦水的葉妍和掌櫃多聊了兩句,打听李家此時的動靜,好襲算著做好萬全的準備。

不過她也擔心待在家里的「阿牛」,因此沒多做逗留,一探听清楚便托詞天色已暗,離開了李家布行。

在回家的路上,她越想越不妥當,也越來越不安,李承恩竟然大膽到拖了具尸體回府,他不怕被人揭穿嗎?

「李承澤」若不復活,豈不就讓他一人無法無天的作惡,光明正大的霸佔李家財產,一人坐擁財富,享盡榮華富貴?這樣就算之後李二少回去了,恐怕也很難討回遭剽竊的財產,說不定李家家產早被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思及此,葉妍心寒的加快腳步,連走帶跑的趕回家中,一刻也不敢停歇。「妍兒,我的蒸藕糕呢?」怎麼兩手空空,臉色白得像他剛洗淨的內衫,還直喘氣。

「吃吃吃……你只想著吃,大……大禍臨頭了還不知道。」她呼吸急促地先灌下一大杯茶水,調勻紊亂氣息。

「什麼大禍臨頭,你被野狗追了是不是,有沒有受傷……」他急著查看她全身上下,憂心如焚。

李承澤不只信任她,還依賴著她,對她的關心勝過自己,一心只想她好,不願見她受皮肉疼痛。

「你夠了沒,不要亂模,我可是還沒出閣的黃花大閨女,你少佔我便宜!」她惱怒地拍開他的手。

「妍兒,我是不想你有事,你看起來好像很緊張,發生什麼事了?」她的手好冰。

葉妍皺了皺眉,凶惡的口氣中帶了點不舍。「你明天就回家去,我不要你。」

他一听,臉色大變。「你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而是你必須回李府,再遲一點就來不及了。」她不能留他。

「為什麼,你不是說有人要害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為何如此驚慌?

「因為害你的人要謀奪你家家產,你要是不回去,他便稱心如意了,成功地把你踢走,讓你永遠也回不了家,成為真正的‘死人’!」

「大夫人、大夫人……快出來呀!少爺回來了,二少爺平安無事的回來了,沒有遇害,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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