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財農家女(上) 第八章 養肥豬崽賺大錢(1)

秋日一天近似一天,不過半個月,山林就已經隱約有了枯黃的痕跡,田里的苞谷苗也退了大半綠衣,有些心急的苞谷棒子干脆鑽出「衣服」,驕傲的打量這個新奇的世界。

今年風調雨順,又沒有蟲害,幾乎家家戶戶都能得個大豐收,于是整個慶安城都沉浸在即將豐收的喜悅里。

趙家有二十畝良田,春日時趙建碩雇人種了十二畝苞谷、六畝麥子,外加兩畝豆子。

苞谷交稅,麥子磨面家里吃用,豆子則是給墨玉準備的。如今麥田早就拾掇干淨,補種的白菜也長得不錯,等著收拾的只有豆子和苞谷。

謝嬌娘眼見那豆莢一日比一日蹦得多,心中急著想采收,偏偏夸口說半個月就回家的趙建碩遲遲不見人影。

她正琢磨是不是讓龐大山回去問問陳三爺的時候,趙建碩終于在深夜到了家。

謝嬌娘歡喜壞了,但幾乎是一靠近就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丙然,就著兩根蠟燭,月兌了他的外衣,後背上,白色棉布裹著的傷口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謝嬌娘強忍著一滴眼淚都沒掉,端水擦洗,上藥包扎,這才沉默的坐在一邊。

龐大山這會兒難得沒眼色,連珠炮似的問著︰「六爺,听義父說您去端了劉金山的老窩?這老小子什麼時候屯了那麼多兵啊,當真要改朝換代……」

「閉嘴,下去!」趙建碩眼角掃過謝嬌娘越來越冷的小臉,立刻攆了龐大山下去。

龐大山終于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妙,咬著嘴唇,如兔子一般竄去前院。

趙建碩伸手把謝嬌娘攬進懷里,見她氣惱地想要掙扎,他就低聲道︰「別動,疼!」果然,謝嬌娘再也不敢動了,趴在他肩頭的臉孔淚水漣漣。

「你的事我不問,我知道我幫不了,但是,請你做任何事的時候,想想家里還有我等著你,不要……不要拼了性命。你有事,我怎麼辦?」謝嬌娘哽咽著,哭得如同一個孩子。

趙建碩心疼至極,連連認錯,「別哭,這次是出了些意外,以後不會了。」

「以後?」謝嬌娘听得差點發飆。

趙建碩趕緊改口,「不,沒有以後。」

謝嬌娘哪里肯信,還要說話,卻被趙建碩直接堵了紅唇。

小別勝新婚,謝嬌娘初始還惱著,可慢慢被唇舌間的熱力融化。

待得夜半累得半死,幾欲睡去的時候,她才突然想起,某人不是受傷了嗎,戰斗力為什麼不降反升?

自從趙建碩回來,太陽就好似比先前更熾烈,幾乎沒幾日就把田里的苞谷曬得更干。陳三爺帶了所有兄弟,包括搖著扇子的鄭通來幫忙收地,就是苞谷太多,收成費了眾人許多功夫。

兩畝的豆子割下來直接運到場院,壓成豆秸,濾出豆子,足夠墨玉吃上一年了,喜得它這幾日只要出門、別管是套車還是單跑,都同長了翅膀一般。

許是听了龐大山回去之後吹噓,眾人都嚷著要吃咸鴨蛋卷餅。

好在嬸子又尋到了那個賣鵯蛋的,雖然才腌制二十天,不夠咸,但中午送到地里做個墊肚子的干糧,還是受到所有人的好評。

而謝嬌娘帶著江嬸子母女每日忙著做三頓飯,人仰馬翻的同時,還惦記著娘家幾頭大肥豬。

謝蕙娘是個勤快的,姊姊出嫁後就擔起了養家的擔子,平日伺候幾頭肥豬很是盡心,如今每頭都有一百五十多斤,肥頭大耳,看著很是討喜。

今日,趙建碩帶眾人去給謝家拾掇苞谷,謝嬌娘安排好早飯就直接回娘家。

第一車苞谷已經送到了家里,謝蕙娘和謝麗娘正忙著把苞谷送進用木頭和秸稈搭建的苞谷倉庫里。

這樣的小倉庫四四方方,還有茅草棚頂,同一座小房子一般,通風防雨,苞谷放上一年都不用擔心。

何氏因做不來重活,負責在灶間里燒水,等著誰回來就遞上一碗茶水解解渴。

眼見謝嬌娘回來,母女幾人都聚了過來。

雖然嫁,但謝嬌娘每次進城賣繡圖,銀錢還是一樣會送回來,一來,趙家當真不缺這幾兩銀子,二來,娘親和妹子沒有謀生能力,她不管根本不放心。

謝家如今手頭寬裕,何氏心寬,一次也沒犯病,吃喝好了,母女三人臉上都見了肉,氣色看著實在不錯。

謝嬌娘心里歡喜,也沒客氣,直接拉了何氏道︰「娘,咱們家那幾頭豬夠大了,不如趁著這功夫殺一頭待客,我也有些用處,若是安排好了,興許能多賣一些銀錢。」

「好,這豬是你撿回來的,你說了算。」何氏是有女萬事足,從來不覺得出嫁閨女還回來當家有什麼不妥。

謝蕙娘和謝麗娘更是沒有意見,反倒興奮得不成。

要知道,農家日子清苦,過年的時候能割上兩斤肉已經是難得,更別提殺豬了,如今自家居然有殺豬的時候,怎麼能不歡喜?

趙建碩在田里听到運送苞谷的兄弟說起謝家要殺豬的事,跟著車子回來,就見謝家母女四人對著豬圈里的肥豬面面相覷,一副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模樣。

他眼底笑意彌漫,上前捉了謝嬌娘的手,直接問道︰「殺哪頭?」

謝嬌娘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就為自己的想法有些臉紅。別說殺豬,她兩輩子加在一起,連只雞都沒殺過,這會兒對著哼哼叫著的肥豬,真是無從下手啊!

「那頭,就是最大的那頭!」_她指了指豬圈里的花豬,狠心公布了的死期。

趙建碩側身跳進豬圈,一拳頭打到花豬頭上,花豬立刻昏倒在地。

他伸手一扯,就把花豬拖了豬圈,按在門板上放血、剝皮、掏下水、割肉剔骨……

這一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一般自然熟練,令謝家母女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又佩服得五體投地。

待得上眾人回來,謝家院子里已經是肉香飄飄,大鍋里的骨頭湯正濃,舊年的酸菜味道撲鼻,切上一盆,再撒上滿滿一層的五花肉片、大根的血腸、大塊的骨頭,著實美味。眾人吃的是贊不絕口,最後忍不住從趙家抱了十幾壇酒,喝得更是痛快。

「弟妹,這豬養得真好,吃著半點腥羶味都沒有,比城里那什麼狗屁酒摟可是香太多了。」

陳三爺喝得半醉,干脆豎起了大拇指。

謝嬌娘正在打發謝蕙娘去給里正家里送肉,听得這話就道︰「先前我就說,兄弟們若是不嫌棄,家里也建個豬圈,同我家一般養豬,沒想到一直不得空,錯過了機會。今日殺的這口豬就是新養法,到底比普通肥豬要香三分。」

「哦,原來如此。」陳三爺拍了桌子,直接道︰「建,回去就建豬場,養幾頭豬,過年的時候殺了吃肉也好。」

日上當空,眾人吃飽喝足,互相攙扶著回趙家大院。倒座房的大炕已經燒熱了,誰也沒嫌棄誰腳臭,直接躺成一排睡著了。

謝嬌娘看得好笑,回去後院一邊給趙建碩洗頭發,一邊笑道︰「三爺和這些兄弟也該成家了,有人照顧衣食才好。」

趙建碩眯著眼,享受著媳婦的小手在頭上抓來抓去,勉強應了一聲。

謝嬌娘見此,心疼他疲憊,也不多說,趕緊替他洗頭發,擦干後就歇下了。

第二日,陳三爺等人告辭回去陳家莊了。

趙建碩要進城去問問糧稅如何收,謝嬌娘趕緊拎了一串五花肉,同他一車進城去了。

農忙的時候,拼的就是人多好干活兒,旁人家可沒有謝家那麼幸運,正是早起去拾掇糧食的時候,城里自然比往日清靜一些。

雖然說是秋日,沒有夏日那麼酷熱,但豬肉這東西實在怕腐敗,所以一進城,謝嬌娘就讓趙建碩把她送去城中最太的酒樓醉香居。

這會兒不過剛剛開門,酒樓沒什麼人,很是安靜。趙建碩略略放心,扔下錢袋子就去辦事了。

謝嬌娘喊了小二,塞給他一把銅錢問了幾句,就讓他請掌櫃的過來。

醉香居上下三層,大堂擺了十幾桌,樓上的雅間也足有二十幾間,平日以菜品味道地道聞名,幾乎外地客人過來,宴客第一選擇就是這里。

作為這麼大一個酒樓的掌櫃,自然忙碌,怎麼是誰想見都能隨便喊到跟前的?

偏偏今日掌櫃忙完得早,又正值秋日,常有南邊老客人過來收皮毛特產,他就琢磨著想推出兩樣新菜,可一時沒有好想法。

听得小伙計稟報,他慢悠悠走到了謝嬌娘這桌,見謝嬌娘不過是個十幾發的小媳婦,心里有些失望。

但他依舊笑呵呵地拱手行禮,招呼道︰「這位夫人,小老兒佟大用,是這醉香居的掌櫃,不知夫人尋我有何貴干?」

謝嬌娘起身回禮,她也不繞彎子,直接指了指桌上的籃子,笑道︰「佟掌櫃,我家昨日殺豬,我撿了一塊新鮮的五花肉過來,勞煩廚下做盤蒜泥白肉,到時候掌櫃嘗嘗味道,咱們才好談一筆生意。」

佟掌櫃挑挑眉頭,有些意外謝嬌娘的言談大方,沒有半點扭捏謹慎,好似常在外行走一般。這讓他微微生出三分好感,抬手喊了伙計吩咐兩句,末了泡了一壺茶,陪著謝嬌娘說幾句閑話。

結果,這幾句閑話中還扯一個熟人——錦繡閣的掌櫃佟娘子,居然是這位佟掌櫃的堂妹。

佟娘子依靠著那些立體繡圖,在慶安城,甚至是附近幾州都打出了響亮的名頭,有一套掛屏已經送去京都貴人府上了。

佟掌櫃自然清楚這些,只是意外眼前這個小媳婦就是錦繡圖那個幕後幫手。

如此,他倒是多了三分重視,尋了借口去後廚探看。

正好那大廚也要尋他說話,見了他,趕緊道︰「掌櫃的,這肉是哪里來的?」

「怎麼,可是有什麼不同?」佟掌櫃趕緊詢問。

大廚連連點頭,「這肉比咱們平日用的肉好太多了,不用蔥姜也嗅不出腥氣,而且肥瘦相間,沒有多少肥膘。」

佟掌櫃直接接了筷子,夾了菜板上的一塊肉送進嘴里。果然這一嘗就更明顯了,滿滿的肉香,沒有半點腥羶味,這只是最簡單的水煮豬肉,若是紅燒、煎炸……

「好,我知道了,不必裝盤了,你們都嘗嘗,然後琢磨一下,這肉以後送來,要做些什麼新菜。」

幾個大廚都是行家,自然不為難,紛紛應了。

佟掌櫃一路走一路琢磨,待得到了前堂,就見謝嬌娘身邊坐了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

許是听得聲音,那男子扭頭望過來,目光如刀鋒一般,驚得他後頸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下意識開始回想方才有沒有什麼怠慢之處。

「佟掌櫃,我的蒜泥白肉還沒做好嗎?」

「啊,好了好了。」佟掌櫃趕緊上前落坐,笑道︰「灶間大廚是個嘴饞的,夫人帶來的肉實在太好了,他們忍不住分著吃了。小老兒厚著臉皮同夫人求個情,另外還想請問夫人這豬肉從何而來,可否賣于我們醉香居?價格我可以比市面高兩成,如何?」

謝嬌娘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但價格她有些不滿意,于是道︰「佟掌櫃,你想必已經嘗過了,這豬肉比市面上那些普通的豬肉味道好很多,飼養方法自然不同,價格若只高兩成,並不劃算。我也不多要,價格高五成,每月供給兩頭豬,另處附送幾張菜品方子。」

「五成?」佟掌櫃皺眉。

正猶豫的時候,謝嬌娘從袖子里拿一迭紙,順手遞了張過去。

他有些疑惑,待掃了幾眼,歡喜地拍桌叫好,「好!真是好巧的心思!」

謝嬌娘笑得得意,悄悄同趙建碩吐吐舌頭,末了好似無意的甩動手中的其余幾張紙。

佟掌櫃趕緊道︰「好,價格就按照夫人說的算,但夫人一定要保證這豬只賣我們醉香居。」

「那可不成,我家里養了不少,以後陸續會有幾十頭出欄,醉香居一家也吃不下。」謝嬌娘一口拒絕了這個壟斷的要求,但也不是沒給佟掌櫃留臉面,又道︰「不過,我能保證四個月內,這豬肉只供應醉香居。」

四個月?佟掌櫃迅速算了一下,四個月正好能支撐到年後出了正月,憑借這豬肉和幾樣新奇菜色,年前酒樓的爭客大戰,醉香居必定會獨佔鰲頭。就算年後其余幾家也得了豬肉,可醉香居已經把名聲打下來了,到時也不怕他們後來居上。

這般想著,他痛快地應了下來,「好,成交。明日你先送頭豬來,當面結銀錢。」

「好,那我們先回去了。」謝嬌娘惦記著要回去同家里人分享這個好消息,趕緊告辭。

趙建碩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出門的時候才同佟掌櫃點點頭。

佟掌櫃乍然看到他臉上的刀疤,更是把腰彎了三分。

謝嬌娘歡喜,出了大門就拉著夫君小聲炫耀,「六爺、六爺,當真成了啊,比市面高一半的價格呢,一頭豬多賣一兩銀子啊!」

趙建碩听得好笑,家里那幾千兩家底藏在房梁上,也不見他的小媳婦兒惦記花用,反倒是多賣的一兩銀子,惹得她這般歡喜。

「好,先去買些點心給娘和妹妹,然後就回家。」

「姊如今有錢了,桂花糕來兩斤,馬蹄酥來兩斤!」謝嬌娘抓著趙建碩的手,如小鹿一樣歡快地跳躍著,惹得路人望過來,卻都被趙建碩冷眼瞪了回去。

小夫妻倆這般甜蜜,看得送他們門的佟掌櫃嘖嘖稱奇,這樣的冷面男子,沒想到卻是個寵媳婦兒的。

「佟掌櫃,方才那夫妻倆,你可識得?」

柊掌櫃正神,冷不防被人拍了肩膀,驚嚇之下有些惱怒,就要發作,可見來人的模樣,就改了笑模樣,招呼道︰「哎呀,原來是高管事。今日是吹什麼風,讓您屈尊到此?」說著,他就要把人往門里請。

那人卻扯了他的袖子,堅持問道︰「掌櫃的,那人你可識得?」

佟掌櫃在心里嘆氣,這高管事是襄陽侯府在慶安城幾家鋪子的總管,的名頭可是人盡皆知,方才他就是怕連累謝嬌娘被盯上,才含糊兩句,沒想到還是沒成功。

「嗯,也是剛剛認識的,普通農家女子,粗手大腳。男人許是戰場下來的,臉上還有刀疤呢,看著挺凶的。」

「哦,戰場上下來的?」高管事眼底有些復雜,轉而卻是笑了,「佟掌櫃,最近有什麼新奇菜色?給我置辦一桌,一會兒要宴請幾個京都來的貴客。」

「好咧,高爺放心,論菜色新奇,這慶安城里可沒人敢同我們醉香居比肩。」佟掌櫃捏著袖子里的幾張菜方子,可是底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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