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吾妻 第十章 養父親爹都來了(2)

這雷劈下來劈得鹿兒外焦里女敕。親爹?

養父、養母、親爹,呵呵。

「你不是我們親生孩子的事我和你娘從來沒瞞過你,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親人要是尋……尋來,你不至于為難,如今明大人尋來了,你就跟著他去吧。」青老大說話也不鋪陳,很直接的就讓鹿兒跟著她親爹走。

「要是我說不呢?」

「你這丫頭就是個不知好歹的!不聲不響的偷跑回老大的家,沒死在那又一聲不吭的搬到縣城來,你好本事,好能耐,別說一大家子被你瞞得死死的,現在連自己親爹都找到這里來了,還擺什麼譜?」安靜不到一盞茶的孫氏哼了聲。

她可是親眼看見那位大人拉來好幾車珍貴東西,說那些個好東西都是為了感謝老大替他護住女兒,還養大了她的一點酬謝。

老大是她兒子,給老大的,就等于是她的。

「對了,孩子,你怎麼一個人住在這大宅里,青兄弟告訴我,他為了家計不得不外出討生活,所以把你托付了他的母親……我之前隨著青兄從宜州過來,便直奔老太太家,沒想到家里人卻說你不受管教跑掉了,後來得知你回了青兄弟的院子,哪里知道我們又撲了空,幾番折騰,明珠姑娘才告訴我們你在縣城。」明澹不喜歡孫氏的粗鄙,但看在她是青老大的母親,還撫育過他女兒的分上,對她的粗俗只能裝作視而不見。

「一言難盡,過去的事我也不想重提,只是我如今能獨立了,也一個人過得好好的,就算你是我親爹,我也不想跟你走。」是誰規定親人來找了,她就要感恩戴德的跟著回去那完全陌生,甚至不知道在哪里的家?

她這一年已經挪了兩次的窩,真的不想再動了。

「你不願意跟爹走,爹知道你生爹和你娘的氣,氣我們拋下你,還讓人把你給帶走,十幾年對你不聞不問,爹這麼突然的出現,你又怎麼肯無條件的跟著我走?」明澹沒有生氣,出乎意料的明理。

當年他只是個小闢,不小心卷進上司的貪污案件里面,就連剛生產的妻子也被牽連入內,眼看著貪污案如雪球般越滾越大,牽連的範圍已經超過他的想象,他破斧沉舟,使盡所有的關系和家產,終究只保住母親和弟弟兩人。

自覺無望的他和妻子反復商量,他們冤死沒有關系,但是說什麼也要留下明家大房的血脈,他設法買通獄卒遞了消息出去,讓他一個頗為信任的弟兄來見他,請求他將自己甫出生的女兒帶出牢獄,甚至離開他所在的地方越遠越好。

妻子身邊忠誠的婢女自告奮勇,買了一具死嬰以偷天換日的手法將鹿兒換了過來,又連夜偷偷帶著她喬裝出城,在城外和青老大會合,一起逃出了所在地。

他不知道女兒是否逃出生天,也無法顧及妻子因為失去女兒,心情郁郁,加上又剛生產完,牢獄里頭哪來可讓她坐月子的條件,所以身子日漸不好。

他為求一線生機,求見監察御史,說他願意轉為污點證人,只求將來冤案平反,他和妻子能得一條生路。

監察御史允了。

然而他的妻子沒能等到他冤獄平反那天就過世了。

他的心如槁木死灰。

但是他還有一個老母親在外頭盼著他出去,還有一個下落不明的女兒等他找回來,他怎樣都不能死!

後來他的冤情終于平反,也指證了涉嫌貪污的上司,所有的證據都指出他是清白的,他出來了,也回到了家,他以為自己從此起復無望,也不敢奢望回到官場。

哪里知道那位監察御史卻因為他協助著破獲了這一樁牽連甚廣,非常棘手,皇帝為之震怒,連下三道聖旨要嚴厲查辦的貪墨案件,對明澹留下深刻的印象,在皇帝面前沒少為他美言。

皇帝一查,查明明澹雖然只是個芝麻七品官,卻公正廉明,官聲頗好,這回完全是被人拖下水,他想了想,又把明澹叫來面前問過一遍,明白他的才干,讓他外放到離京城十萬八千里遠的一個小縣,從頭干起。

這一干,他慢慢從一個小縣官做到刺史、州牧,歷經十幾年,皇上見他矢志不移,將他拔擢為鹽運使。

可鹽運使是什麼,說好听雖是西淮的錢袋子,當中利潤驚人,斡旋在那些富可敵國的鹽商和富賈之中,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當中官商勾結,權貴插手,連皇子都垂涎,險惡難以言喻,他的忙碌更甚于往。

可是,他娘病了,最初癥狀不顯,但病情反復不定。

「你祖母病重,如今躺臥在床,思思念念就是想見你一面,爹這麼多年,利用公務之便派人打探,始終沒有青兄弟和你的消息,我雖明白希望微乎其微,卻沒有放棄尋找打探你的下落,總算上天垂憐,讓我在宜州踫見了青兄弟,這才知道他已和黑苗成親,也有一子,他向我述說不得不離家尋找活計,把你寄放在母親家的苦衷,所以,我放下公務,迫不及待的請他帶我回來見你。」說到這里,明澹老淚縱橫,神情唏噓,就因為一樁冤案,他的人生天地覆,盡避這些年又爬上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高位,但是他的妻子女兒想再也回不來了。

明澹神情懇切,言語間都是動人的親情,前廳所有的人听完頓時安靜了下來。

鹿兒在得知這一連串的曲折之後,瞧著明澹頻頻拭淚的模樣,聲音溫柔了兩分,我想知道大人的女兒可有什麼特徽記號?」

明澹連連點頭,激動的說道,「有有有,你腰上有個金色的胎記,洗三那天請來的棲華寺的道長說那是金腰纏身,旺夫蔭子,榮華富貴隨手可得,將來貴不可言。」

不用確定,自己的身子鹿兒當然知道,自己的腰上面的確有這麼個像朵蓮花的胎記。

女孩子的身子,尤其是腰,除了父母、親近的人,誰都不可能隨便看見,那她十之八九是這個男人的女兒了。

鹿兒垂下頭,兩把小扇子似的眼睫一動也不動,就好像睡著了般。

這種壓抑的氣氛孫氏不喜歡,她又想開口,卻被青老大用眼神制止了。

她撇嘴,不甘願的使喚花兒去給她拿吃的。

花兒忍著氣去了。

「這樣吧,讓我考慮考慮,明日再給大人一個答案可好?」她需要消化一下這麼多的消息和情緒。

明澹深深的看著這身穿淺藕色曇花罩衫,藕色煙紗散花裙,正在抽條長個子的小泵娘,她的身姿還未長開,模樣青稚中帶著甜美,眼尾稍稍的往上挑,有著與亡妻相似的容貌,眼楮鼻子小嘴,都是一模一樣的,可那兩道聰明的眉毛……明澹忽然又紅了眼,那是屬于他這爹的眉毛呀!

「好,你說什麼都好,只是你祖母的身子真的不能等了……」他語帶懇求。

明澹心里還真的急,他老娘也不知能熬不熬得過這秋天,他還真怕女兒回晚了,見不上母親一面,可女兒願意考慮,那他是不是可以往好處想,過個兩天就能把女兒帶回京城了?

「我省得。」她頷首,然後轉向孫氏,「天色看著晚了,女乃女乃要是不早點出發,就趕不上回百花村的牛車了。」

孫氏蹭地跳起來,吃得掉滿衣襟的糕點碎渣全掉在地上。「你這不孝的小蹄子,是誰讓你這麼跟我說話的,想趕我回去,沒門!這是你的宅子,我就有資格住在這,我住定了,誰也別想趕我走!」

孫氏這霸王硬上弓的話明澹不愛听,這個老太太真是不可理喻,他有些明白女兒為什麼在老青家待不住了,可這是女兒運氣好,沒出什麼意外,要是有個萬一,誰要扛起這個責任?

這一想,他對孫氏的眼光便有些不善了。

青老大也發現明澹看著母親的眼光很是不滿,連忙道,「娘,我和阿苗、童哥兒一道陪您回村子去,這不是明大人剛認親嗎,父女倆定有很多的話要說,我們改天再來就是了。」

「你這沒用的東西,自己的女兒得了這麼大一間宅子,有福不會享,我不走,要走你自己帶著你一家子走,過兩天等鹿兒跟著她爹回去了,我們老青家的人就全部搬來縣城。」她早就打好了算盤,誰都不壞了她的計劃。

孫氏一貫的無賴和蠻不講理青老大是知道的,但是他可知道鹽運使是個從三品宮,是他們壓根得罪不起的人,「娘,我臨走前把鹿兒托了您,您可是給我拍胸脯保證說一定會妥善照顧她的,結果我一進村子就有多少人告訴我您是怎麼苛待她的,娘,您讓我太失望了。」

「怎麼?你這是要跟老媳算帳嗎?就給那麼丁點錢,把孩子一放就是幾年,你好啊,把你娘我當什麼了?」孫氏氣勢不弱,這個兒子她完全沒在怕,給的銀子都拿去蓋房子了又怎樣?

鹿兒實在不想再見到有理說不凊的孫氏,她淡淡喊道,「衛二,送老太太去坐牛車。」

衛二和明澹帶來的隨從架著破口大罵的孫氏,把人帶走了。

青明珠看得瞠目結舌,還是朝她豎了根大拇指,也跟著離去。

「爹,您和娘奔波了一路,就留來歇一晚吧,您就算回了老家,女乃女乃也不會留您住的,至于山下的房子缺水少柴的也沒吃食,不適合住人,我這里的房間多的是,您和娘去找一間中意的,就當歇歇腿,晚飯好了,我再讓人去請你們。」鹿兒讓小綠將青老大和黑氏、童哥兒都帶去安置。

青老大開口還想說些什麼,卻可悲的發現女兒說的都是事實,夫妻對看一眼,跟著小綠安歇去了。

東廂房是童哥兒看上的,青老大夫妻自然沒意見。

小綠見狀退出了房間,找來衛二,神情有點慌。「家里一下多了那麼多人,我就算有十只手也忙不過來。」

「你說要做什麼,人手我來想辦法。」

她扳起指頭,「廚房有花兒和樂樂,我不擔心,還要讓人燒水,去替姑娘的爹娘和弟弟跑腿買換洗的衣物,姑娘身邊也得有人侍候,還有那位大人帶來的隨從也要安置。」

「這個簡單,你們看著該干什麼活就干什麼活,剩下的我來安排。」衛二轉頭喚來阿磊,讓他去廚房打下手,又讓李善拿錢去成衣鋪替青老大夫妻和童哥兒買兩套換洗的衣物。

明澹的隨從留下兩個住他那前院的房間,他可以搬去和阿磊擠一個晚上,至于其它人都去住客棧就是。

小綠抓住衛二的手搖晃,神情滿都是感激,「衛二哥,你是小綠的救命恩人,太謝謝你了!」

她說完也沒管衛二石化了的表情,如風般匆匆走了。

她的手好小、好軟……他這手,今兒個就不洗了吧

回廊里,父女倆一前一後的走著,穿過月洞門就是前院。

「大人,就請您在前院的屋子將就一晚,晚飯備好,我再讓人過來請您。」鹿兒客客氣氣的說。

「不將就、不將就。」明澹有滿月復的話要說,可是他看著鹿兒客氣又不帶任何熱絡的舉止,便熄了火。

他太貪心了,兩人連陌生人的那道坎都還沒有越過去,他怎麼能要求她要像對待一個父親一樣的對他撒嬌親熱?

這孩子這些年看著沒少吃苦頭,他不禁後悔當年把她交給了青老大,但是,這個時候……唉。

他心情復雜的隨著李善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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