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家的小狐狸 第三章 遙光、遙光幫幫我(2)

「遙光……」狐姬不想練的話才到嘴邊,遙光就露出嚴師面孔,銳利的視線讓她心口一顫,開不了口。

「不要心存僥幸,以為我每次都能及時出現,你該慶幸這次遇到的是性情溫和的龜族,若是狂暴的凶獸你還沒施展迷狐幻步已被一口生吞。」

他想想也有些怕,覺得自己對她太縱容。

溺愛孩子等于殺子,他把她護得愛貼,便是扼殺她的應變能力,從未遭遇過凶險,不知生死一線的恐懼反而會讓自己置身險境,等她知道怕了,恐怕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遙光心里也有著對自己的不悅,安逸地當了數千年的山神,他已失去應有的警覺心,綿延幾千里的大山及平靜了,平靜的消磨他的心,漸漸地,他也遺忘守山的責任。

在他的地界上何時來了一只靈龜他意無所知,若非村民到土地公廟尋求土地公的幫助,代理的狐姬前往查看,等到他察覺有異時,整座大山都成了妖獸山了。

「那我……呃,學一些,不要太多,我是九尾天狐不是靈狐,沒那麼多靈性。」她退一步妥協,想先安撫他。

「以後我會監督你修煉,學不好就沒雞吃。」不對她嚴厲點,日後想哭都沒地方哭。

「什麼?」狐姬大驚,雖然雞吃多了有些膩,可是叫她完全不吃根本是要她的命,在眾多的肉類中,她還是最喜歡吃雞,尤其是香辣雞,辣口卻又欲罷不能,她一次能吃一整只。

「明天開始,早晚各修煉一個時辰,我會盯著你。」以她的貪玩性子,能乖乖修煉兩個時辰已是極限,他不求多。

聞言的狐姬頓感天地在她眼前崩塌,她兩眼發黑的看不到明日,哀怨地說︰「遙光,我殺了你老婆、孩子嗎?有什麼大仇居然這樣待她。」

遙光千年不化的冰山臉出現融化的跡象,但還是勉強憋住了笑,冷道︰「幸好我無妻小,否則我會直接拍死你。」免得她將他們帶歪。

「我恨你,遙光。」

問狐姬有多恨遙光,看她四肢癱軟,卻還要惡狠狠瞪他的模樣就曉得。

一向睡到已時一刻才起身的狐姬在卯時突被轟隆聲吵醒,听著近在身邊的雷聲不醒也難,狐姥姥遭雷擊的情景一直是她心底的陰霾,她一听到響雷聲就驚醒,瑟縮地抱著大尾巴保護自己。

可是她等來的不是下一次的雷聲,而是遙光千里傳音,叫她晨起修煉的聲音,她先是一愣,眼神茫然,而後是咬牙切齒的氣氛,把她嚇醒的悶雷是假的,普天之下唯有她能听見。

遙光會刻意制造雷聲叫她起床,一方面是知道她會怕,這招有效,另一方面是讓她面對最害怕的東西,日積月累下,她遲早會習慣,對雷的反應視同尋常。

不能再慣著她,這是他目前的目標。

只是「受害者」狐姬感受不到遙光的苦心,她恨得想咬下他一塊肉泄憤,她要當只快樂的小狐狸,而不是卯時就得修煉的小狐仙,太折磨狐了。

和她平日的作息整整提前兩個時辰呀,叫她如何受得了?

她睡眼惺松直打哈欠,南北不分,遙光卻沒有心軟,遠在無上仙居也能盯著她,她一打瞌睡他就把她叫醒,用說的不听就打雷嚇她,等她修煉滿一個時辰,也就累癱了。

不出數日,狐姬眼眶下方已出現叫人無法忽視的青影。

她不止一次試圖逃走,但遙光法力比她強,縮地成寸這種事他更擅長,當她洋洋得意在數千里之外,一轉身,遙光高大的身軀站在身後,嚇得她臉都白了,十分沮喪地又被拎回來。

屢敗屢戰的她越挫越勇,可是在她發現怎麼也逃不出他的掌心時,屢受挫折的狐姬咬牙下定了決心。

學就學 ,怕他不成?

等她把他的絕學都偷學會了,看他再怎麼拎小雞似的拎著她走遍三村!

狐姬于是堅持著每天修煉,在這樣的勤奮努力之下,意外的,狐姬收獲了幾顆同情心。

「輕輕,你生病了嗎?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山里村長之女劉春柔關心的問著,她心里有幾分擔憂。

「是啊!輕輕,你看你都瘦了一圈,有病一定要看大夫、不能拖,拖久了小病變大病,想治都沒得治。」心直口快的杜小姐是杏花村的,她大姊兩年嫁到山里村,日子過得不好也不壞,就是妯娌間偶爾有磨擦,于是經常會找妹妹來說話。

杜小娟從杏花村到山里村要經過土地公廟,見廟就拜是鄉下人的習俗,因此結識了住在廟里的胡輕輕,也就是狐姬。

劉春柔是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帶上鮮花素果來拜土地公,這一來一往也就熟識了,她每每摘了什麼野果、野菜的都會拿來分給胡輕輕,兩人也漸漸地結成好朋友。

另一個是桂枝嬸子,她二十歲不到已是兩個孩子的娘,老大四歲、老二兩歲,都是兒子,底氣足得很,她是外地嫁入流水村的媳婦,每回回娘家都會路過土地公廟。

有一回從娘家回來,走得急沒注意天候,半路下起傾盆大雨,她只好躲進土地公廟避雨,狐姬好心給了她碗熱湯,暖了她的心,從此以後她回娘家都會到土地公廟坐一會,在大榕樹下乘涼,有時幫著掃掃落葉,擦洗供桌。

「呸呸呸,會不會說話,什麼叫小病變大病,想治沒得治,知道的人曉得你一根腸子通到底,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心腸惡毒,故意說些晦氣話詛咒人。」桂枝嬸子朝地上吐三口口水,表示去晦氣。

「我是無心的……你們看輕輕那張臉像撞鬼似的滿臉發青,眼神暗淡無光,我是擔心她病了不知曉,好歹找個郎中來把把脈,看有沒有事。」被呸了幾口的杜小娟笑得很虛。

「輕輕,鎮上的和春堂名聲不錯,要不你去看看,別真把身子拖出毛病。」劉春柔眼露憂色。

「對!去拿藥補補身也好,姑娘家最怕身子出問題,補補以免體虛,像我出嫁前我娘整整給我補了一年多,你們瞧我,過來就三年抱倆,還是兒子,我在婆家多威風,連婆婆都不敢大小聲。」她能生,生完三天不用坐月子就跟著下田,八畝地的雜草都是她除的。

—听到三年抱倆,劉春柔、杜小娟兩個待嫁姑娘兩眼為之一亮,想問又不敢問她用得是什麼補藥。

「哈——你們誤會了,我這是沒睡飽,熬出兩個黑眼圈。」狐姬邊說邊打哈欠,一臉睡意。

「不會是犯相思,半夜想情郎想得睡不著吧!」桂枝嬸子揶揄著,眼神意有所指。

「哪來的相思,我想誰呀?」她快和她娘地府相見了,瞧她被整成什麼樣,形銷骨立,練狐眼魅蹤要在子時過後,日出之前,以狐姬戍時一過就睡,巳時起床的習性完全不同,她是真的沒睡夠,腳踩在地,雙眼是發暈的,轉著圈兒。

本來可以白日補眠,可是土地公廟不時有人走動,有人在樹下泡茶,有人在下棋,還有六大嬸、八大姑的帶著孫子、孫女在廟前玩耍,有事問土地公的、過平安符的、上香的……

林林總總一堆事,頭剛沾枕馬上被叫起,她想睡也沒得睡,連她最愛吃的雞也吃不下,只想打噸。

還不到一個月呢!她已經是這副鬼樣子了,等她學完上下兩卷玉簡,大概也往奈何橋走去了。

「想你那位冷面的俊俏表哥呀!瞧他那冷冷得模樣,被他瞪一眼我也甘願。」說話素不忌的桂枝嬸子露出向往神色,用手肘頂了狐姬一下,意思是心知肚明。

狐姬精神渙散,茫然地說︰「誰呀?」她哪來的冷面表哥,全是狐兄狐弟。

別枝嬸子啐了一聲,「你還裝蒜,不就是那個又高又俊,好看得不得了的表哥,他輕輕一抱就把你抱起,送你入屋。」

前幾天她一大早出門要回娘家,經過土地公廟時就看見個男子要進廟內後院,她嚇了一大跳,還以為有賊,拉著自家丈夫上前去詢問,對方神色淡然地自稱是表哥,說是外出辦事,受張廟祝夫婦之托來看看輕輕,送信給她,還有書信為證。」

她家丈夫懂幾個字,看那信封確實是給輕輕的,還有張廟祝的落款,也就沒多話了。多俊呀,想想就羨慕,輕輕的表哥是舉世無雙的美男,臉龐如巧匠精雕細琢而成,劍眉斜飛,鼻如懸膽,眼似寒星,雖然冷了點,話少了點,但那張臉足以彌補一切。

「表哥……」表哥……表哥……遙光?他幾時變成她表哥,為何沒人告訴她。

狐姬被嚇得清醒了,追問一番,才知道緣由。

他分明是來瞧她有沒有用心修煉,身形被人睢見,就編了個表哥的名頭,偏偏她還不能否認,她知道人類都很在意這種事的,一男一女沒有親戚關系不可以太親近。

但一提到遙光她就恨呀!

她已許久不曾踏足無上仙居,她怕自己會恨到以卵擊石攻擊他,結果被滅了。

「怎樣,別說你一點也不心動。」

別枝嬸子在開玩笑嗎?遙光和自己……狐姬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我對他只有景仰,還有滔滔不竭的……」恨。

「愛?」

「桂枝嬸子,你還是安心的生第三胎吧!」想太多了會影響孩子,桂枝嬸子怎麼會有那麼可怕的想法。

別枝嬸子听滿臉喜色。「我有了?」

「嗯,兩個多月了。」

「真的?」

狐姬點頭︰「真的,你感覺不到嗎?」

她難為情一笑。「早起時有點反胃,想吃青梅。」但她不確定是有了身子,她本來就喜食酸,做不得準。

「回去養胎吧,三個月內別提重物。」土地婆都這樣對懷孕的婦人提點,狐姬依樣畫葫蘆。

「輕輕,你怎麼曉得的?」這時劉春柔臉訝異的問,她嫂子也有五個月身孕了,她爹娘想知道是不是帶把的。老人家都盼著傳宗接代的男孫,她家三個嫂嫂有兩個先前都生了女兒,這次懷孕的是三嫂,老人家更是期盼。

其實狐姬也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每天勤練狐眼魅蹤都快把眼珠練得出來了,突然一早醒來初物萬分清晰,連十里外在樹上築巢的麻雀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無意中低頭一瞧,她竟瞧見桂枝嬸子的肚子里有個小小的身影,腦里同時響起咚咚的聲響,是那小黑影發出的,彷佛是心跳。

那是狐眼魅蹤正在運轉的結果嗎?狐姬弄不明白,只覺得丹田里有股氣沖向雙目,看四周的景物都似乎不真實了起來,能看到原本看不見的細微事物,給她如夢似幻的感覺。

這樣的異狀只出現一刻鐘左右,瞬間又消失不見。

在她叮囑完桂枝嬸子時,她又看不到桂枝嬸子肚里的小黑影,一切好像是她想象出來的,真真假假自個也無從得知,如同作了一場夢。

說實在的,狐姬不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她想問遙光是怎麼一回事,又想到兩人正在「絕交中」,一口氣吐不出的郁悶糾結在心中,讓她的「恨意」又暴增好幾倍。

都是遙光的錯,她是這麼認為。

沒法回答的狐姬只能故作神秘,指指供桌上那兩尊法相莊嚴的神像。「是土地公告訴我的。」

不識字的百姓對神鬼之說深信不疑,一听是土地公的訊息,劉春柔三人皆驚訝的睜大眼,接著虔誠的雙手合掌,將信仰之強制反饋傍土地公。

此時的天界,一位白胡子老頭正悠然自得的趴在白玉床上,腰上擺著燃煙的神石,一臉愉快的哼著小曲。

「你還不打算回去?」說話的是一位同樣白發、白胡子的老人,他身形顯得削瘦,道袍襯得他仙風道骨,走動間帶起一股仙風,衣袍飄飄。

「呿!跋什麼趕,我的腰還沒好全呢!至少再十天半個月,我這把老骨頭有多少年沒休息了。」一次體不夠,好補補他的仙元神氣,下界的神只有誰像他這般苦命,忙得像轉個不停的陀螺。

「你就不擔心那只心性單純的小狐狸?」狐性有,卻不多,傻樂傻樂的過日子,一個沒心眼的孩子。

說到收養多年的狐狸,整日帶笑的土地公眯起滿意的笑眼,「瞧見沒,人間的信仰之力,我什麼都不用做就有源源不絕的香火供奉,把我滋養得動都不想動,這表示她做得很好,我不必擔心。」

這便是有子萬事足的愜意呀。

「讓她跟那一位在一起,你真的能放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狐狸的善良很快就會被染黑。

想到他在說誰,老土地一窒,干笑著說︰「不至于吧,那一位也悶得太久了,是該出來溜溜,不然都快被遺忘了。」

「你認為這個時間合適?」天界太不平靜,四大神王失衡,神也有爭斗之心,玉帝頭痛得很。

老土地取下暖腰的神石,勉強笑著爬起身,「下界有三千世界,偶爾探個頭不會引起太大風波。」

「你要我把這話轉給那位神女嗎?」因為她,遙光才毫不猶豫地去了人界,甚至當起小山神。

聞言,老土地笑不出來,苦著臉罵道︰「你就不能不給我找麻煩嗎?嫌我這土地當得太閑是不是。」

太上老君笑著一捻長須。「回去前去找月下老人。」

「干麼,喝酒嗎?」月老也是酒鬼,酒葫蘆不離身。

「要姻緣線。」

老土地眼楮瞪得都要掉出來了,「你、你說什麼?」他老樹開花,又要納一房美女?

「小狐狸紅鸞星動,原本命中無姻緣的她,姻緣得靠姻緣線系住。」緣分太過薄弱了,一有外力阻礙,便會如山崩般頓時被破壞。

老土地沒好氣的瞪他,「嗟!下次別嚇我土地,我可不想老婆子撓我一臉花,夫妻和美家安康,你這孤家寡人是體會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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