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爬牆來 第9章(2)

應歡歡終于回家了,因為懷孕的她需要安胎,這種事自然要女人來做比較好,溫家沒有人能負責這件事,所以溫子然都不敢說什麼。

不過應仁蔚也沒有再阻止兩人見面,畢竟小兩口的感情他是看在眼里的,再者他也很期待外孫的出生,還多次交代應歡歡一定要保持心平氣和。

應歡歡受到了良好的照顧,溫子然也就無後顧之憂地辦正事,他設計的戰船在工部全力支持,以及津城一帶的造船廠配合下,很快的便一艘艘的造出來,期間他還畫了其他船型,像是適合近海作戰的小戰船、適合載運大軍的大戰船、適合快速機動的戰船、適合沖鋒陷陣的戰船以及適合防御抗撞的戰船等等,也都開始如火如荼地制作。

溫子然的創意令人驚嘆連連,一些李蘊沒注意到的部分,因為戰船的產生,海軍便連忙補足,在這種相互扶持的系統下,海軍也以飛速壯大蓬來。

海軍每三個月就必須向皇帝匯報成果,一年之後,李蘊親自主持擴大舉行的海軍軍演,皇帝特地來到了津城視察,看完海軍的雄壯及戰船的威武之後龍心大悅,一回朝便給了海軍封賞。

這種情況落入了某些有心人士眼中,自然是無法容許的。

是夜,太子李吉便急急的來到了御書房。

「太子有何急事,非得這個時候趕來?」皇帝其實不太高興,他今夜可是翻了最心愛的貴妃的牌子,沒什麼興致再談論朝政了。

李吉心思敏捷,自然知道皇帝心情不佳,他揚起笑臉,討好地說道︰「兒臣此次前來,便是為了新成立的海軍。」

「海軍有何不妥?」皇帝蹙眉,他才封賞了海軍,如果太子在此時提出什麼不滿,等于打他老子的臉。

李吉故做小心翼翼地道︰「海軍自然沒有不妥,父皇的封賞也實至名歸,只不過……」

「太子但說無妨。」

李吉便放膽地說了。「因為海軍得到封賞,其他軍部的人便有了聲音,他們有的浴血為國征戰,有的離鄉背井鎮守邊疆,卻沒有得到任何額外的賞賜,而海軍不過是軍演精采了些就能名利雙收,對其他人似乎不太公平。」

皇帝仔細想了想,似乎真的是這麼回事。

瞧皇帝把這些話听進去了,李吉乘勝追擊。「更重要的是,海軍才剛成立,完全沒有任何戰果就得到賞賜,萬一初次作戰便出師不利,是否有損父皇顏面?畢竟父皇那麼看好他們,給了那麼多好處……」

皇帝即使听了不太高興,卻不得不承認李吉說的是對的。「那你說該如何?」

「兒臣有一建議,願父皇采納。」李吉抬眼偷覷了皇帝一眼。

「你說。」

李吉微微一笑,「海軍最重要的是戰船,而這批戰船是造船大師溫重光的兒子溫子然所做。父皇應該記得,溫重光讓海盜給擄走了,如果讓海軍去攻打北海海盜王時,讓溫子然一同登上戰船出征。如此一來形成了孝子救父的佳話,我們再大肆宣傳一番,就算之後海軍失敗了,百姓的注意力也多會放在溫重光沒有被救回來,而不是海軍打輸了海盜不是?」

皇帝听得眉頭大展,的確,若是讓海軍出戰多了些故事性,那麼即使敗仗也只會是個悲壯的故事,不會有人去想到是他的眼光有問題。「可那溫子然即使才情再好也不過是個船匠,如何隨軍作戰?要用什麼理由讓他上船?」

李吉搖了搖頭。「父皇,戰船在出征的路上時常可能會因海象、天候或人為不當操作而毀損,這時候溫子然就能發揮作用修補戰船,而且船匠通常對船的操控是最熟悉的,若是遇到各種不利情況時,有他在其中提供意見,或許能避免掉一些麻煩。」

這話頗有幾分道理,于是皇帝不再猶豫,當下寫了一份詔令,命人快馬送到津城。

李吉的目的達成,不禁冷笑起來。他之所以建議讓溫子然登船,就是希望他戰死,只要他一死,等于斷了李蘊一只手臂。

李蘊、溫子然,得罪了我,你們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接到詔令,李蘊勃然大怒,要不是平時忍耐的功夫下得足,他大概已經把房子給拆了。

海軍的成立本就有些匆促,他會找上溫子然也是逼不得已,想不到溫子然竟給了遠大于他想象的幫助,儼然成為海軍不可或缺的人物,一個士兵死了,還有很多士兵可以補上,但像溫子然這種有特殊技藝的匠人若是死了,必定會造成國家莫大的損失,父皇卻用一句話就想讓溫子然去送死,叫他怎能不寒心?

而且,這個詔令還要海軍在三個月內出兵討伐海盜,等于大大縮短了訓練的時間。

即使船艦已經都建造得差不多了,但士兵對于戰陣的演練及內部的配合都需要時間磨合,更何況他們要對上的是一向精通海戰的北海海盜王,若沒有良好的默契,想打贏很困難。

李蘊在宮里也不是沒有人,他透過心月復打听,很快就知道這是李吉的建議,不由冷笑。就算理由多麼冠冕堂皇,實際上李吉的用意很清楚,沒了溫子然,就沒有人能畫出船樣,到時就算海軍在對海盜一戰上勝利,也會後繼無力。

這種事絕不能發生!

李蘊前去找溫子然及應歡歡,說明詔令的內容,而他也已經決定近日回京一趟,反抗這道無理的詔令,就算因此受到父皇的責難,他也得保下溫子然。

想不到,溫子然卻大大的出乎了李蘊的意料。

「殿下,對于皇上的詔令,草民欣然接受。」

這個回應,不只李蘊傻眼,連應歡歡美目都微微睜大,似是不解他的選擇。

李蘊簡直快吐血,他拼了命想保全溫子然的命,這家伙居然想去送死?

「你要知道,你沒有上過戰場,戰場的殘酷不是你所能想象的,若是有個萬一,你就回不來了!」

「我對我的手藝有信心,所造出的戰船絕不會輸給任何人!」溫子然說得斬釘截鐵,目光堅決。「北海海盜王抓走我父親,要的就是他的造船技術,所以屆時海盜船一定會更加堅固難以擊敗。我若想救我的父親,唯一的方法就是我的技術超越我的父親,用我所造的戰船擊敗他所造的戰船,所以這一仗我必須打!」

「你有信心是好事,但此事九死一生,你的媳婦兒還懷著孩子,你放心就這麼丟下他們?」李蘊見勸說不動他,只能無奈的轉向應歡歡。「應姑娘……呃,溫夫人……那個,總之,你說句話勸勸他吧?」

由于應歡歡與溫子然尚未成親,李蘊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要怎麼稱呼她,差點舌頭打結。

然而在一旁听完溫子然的話後,應歡歡原本揪緊的心慢慢松開來,她應該信任他,他絕不會做任何可能讓她傷心難過的事。

「殿下,讓他去吧。」應歡歡深情款款地看著溫子然,那種溫柔簡直可以淹死人。「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失去父親,但我也比任何人相信子然必然能扭轉乾坤。既然這一仗必須打,我們就打,打響了海軍的名頭,就是大家的成功,若是失敗,至少大家都盡力了,我們也沒有遺憾。」

在桌子下,溫子然悄悄的握緊了她的手,像是感謝她的體諒,也感謝老天讓他得到一個如此了解他,如此識大體的女人。

應歡歡也回握住他,她的書呆子不再是呆頭鵝了,他已經懂得表達對她的安撫,對她的感謝,以及對她的愛——即便只握手這麼一個小動作,溫子然以前也不可能在人前做。

「而且我也知道屆時殿下一定會保護我的相公的,對吧?」應歡歡神態從容地向李蘊眨眨眼。

「你們兩個真是……」李蘊哭笑不得,但他還是要讓他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溫師傅,我對你的技術很有信心,你造出的戰船已然是我所看過最厲害的了。可是我卻不夠相信我們的海軍啊!由于成軍太匆促,平時的操練還不到位,真要面對對北海海域極為熟悉的海盜王,就算在人數上我們佔上風,我也不認為這一仗能打得很輕松……」

「殿下,我倒是有幾個建議。」溫子然打斷了李蘊。

李蘊眼楮一亮。「溫師傅請說。」

溫子然說道︰「首先,之後海軍的操練請讓我加入,這些戰船的操控我最熟悉,能提點一下那些負責操作的水手,讓船只的配合更能如臂使指,海軍對于戰陣也能更容易上手。此外,對海域不夠熟悉,我們就拐個彎解決。如今正是夏季,午夜海間易有暴風雨,我們可請來對天象極為熟悉的水手,算準了時間,在大風雨中突襲,屆時對海域再怎麼熟悉也無益。」

溫子然想象著那個畫面,表情凝肅,造船宗師系統的第四階段也瘋狂的在他思緒之中運轉。「而我也會在短時間之內將戰船再作改良,讓其更適合在狂風暴雨中航行,加強排水,成為戰勝北海海盜王的殺手 。」

李蘊不得不說,溫子然只當個工匠真是可惜了,這種口才、能力及博學多聞,若是在朝為官,一定也是一方大吏、國之棟梁。

當初他調查溫子然的背景時,自然也查到有人暗中給溫家使姅子,讓溫子然屢試不第,看來他有必要好好調查幕後主使者是誰,居然害得國家錯失英才!

「既然你已想得如此周全,本皇子也不多勸你了,就讓我們致力合作,好好的打一場勝仗吧!」李蘊深吸了一口氣,終是順了溫子然的心意。

溫子然一揖,送走了李蘊,再回到應歡歡身邊時,她朝他嫣然一笑。

「我沒有別的話對你說,我只要你活著回來。」

溫子然輕摟住她,在她額上一吻,「我會的,我孩子的娘,我還要回來娶你呢!而且我還要讓爹回來主持我們的婚禮,這一役之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應歡歡嫁的,是一代造船宗師溫子然!」

離別前的三個月,小兩口如膠似漆,連應仁蔚都默許他們住在一起。

這是一個晴朗的夜晚,月光皎潔,微風徐徐,吹來了青草及泥土的味道,溫子然與應歡歡沒有什麼香艷刺激熱情如火的道別,只是像老夫老妻一般,依偎著坐在

床上賞月,握著彼此的手,頭靠著頭,享受這一刻的靜謐。

溫子然轉過臉,伸出大手模了模應歡歡微微隆起的肚子。「這個孩子生出來後是平字輩,若是男孩就叫溫平波,若是女孩就叫溫平雲,讓他們未來在海上航行的時候能風平浪靜,風和日麗。」

應歡歡俏皮地轉頭橫了他一眼。「一定要坐船嗎?我的孩子未來長大不能求取寶名?不能寒窗苦讀?」

這在調侃什麼已經很明顯了,溫子然覺得好笑,「當然可以。不過我溫家的造船之術幾乎無人能望其項背,拋下不學豈不可惜?」

「我記得這話溫伯伯也和你說過,可你當年不也任性妄為,偏偏不走他替你鋪好的路?」應歡歡取笑著他。

溫子然苦笑了一下,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現在知道錯了,你就別再取笑我了。」

「還有啊,你不讓溫伯伯替孩子取名,反而自己取好了,等他回來一定會怪你!」她哼了一聲,對孩子的名字有所保留。

倒不是她不贊成他取的名,而是她總覺得他這麼做,有種把一切安排好,就能無牽無掛上戰場的悲壯感。

但她偏偏要讓他有牽掛,偏偏要讓他放不下她和孩子,因為不只他害怕,她更害怕。

即使應歡歡在三皇子面前表現得信心十足,但畢竟要面對的是凶猛的海盜,要說一點擔心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溫子然幽幽地說︰「能不能把爹帶回來,不完全操之在我。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去做,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要留下遺憾。」

應歡歡垂下眼思索了一下,驀地正色道︰「書呆子,你听好了,你不能抱著苟且的心態,既然你都上船參戰了,那就一定要贏!沒有必勝的心,你就已經輸一半了!」

這一番勸告如同當頭棒喝,敲醒了溫子然,他確實抱持著想為了應歡歡及她月復里的孩子留住一條命的想法,不管有沒有救到父親。

可是這種想法是很危險的,在戰場上,一個瞬間的決定都可能決定戰局,他若一心想著保命,很容易會變得事事閃躲、逃避,處處都想留後路,最終做出錯誤的決定,反而更容易害自己喪命。

她的提醒驚出了溫子然一身冷汗,對,他一定要贏!只要贏了,性命不就無虞了嗎?

在這一瞬間,困擾著他的問題在這一刻透出了曙光,讓他一直無法突破的第五階段在這時候突破了!大量的訊息流入他的腦海,令他頓時一陣恍惚。

他一直覺得自己模透了造船宗師系統的第四階段,所造出的戰船甚至遠超于系統所教授的,有很多部分都是他自己空前的巧思,或是舉一反三的應用,甚至可以說,就算換了一個人得到這個造船宗師系統,也不可能再做得比他好,他有這個自信。

可是系統久久沒有升級,令溫子然有些著急,因為這一仗他非打不可,雖然他不知道下一級是什麼,但一定對現狀有幫助,至少能讓他保命。

直到真正等到了升級,他才明白自己缺乏的是什麼——一顆必勝的心。

他一直想著如何在大戰之中留得一條性命,卻缺乏了制作戰船時最重要的銳氣及勇氣,那是即使整艘船粉身碎骨也要擊敗敵人的信念。

餅去他一直抱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消極想法,但現在為了他的妻子,為了他的孩子,為了成為造船宗師的志向,他不只不能輸,而是一定要贏,還要用他制作出來的戰船來獲勝!

溫子然閉上眼,體會著第五階段要教授給他的東西。當他吸收了那些知識後,瞬間張開眼,眼神里盡是狂喜。

第五階段教的竟然就是隨船作戰所需要的各種經驗及戰船的戰陣布置,比現行三皇子所使用的那一套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如果能搭配上他所制作的戰船,他越來越有信心,他們的海軍將成為戰無不克的無敵之師!

「夜深了,快睡吧。」溫子然回過神來,赫然發現懷里的應歡歡已呵欠連連,不由心生憐惜。

應歡歡拉著他的衣袖,眼皮卻沉重得不太听她的使喚,一直要落下來。「我怕我睡著後,醒來你就不見了。」

「你放心,我會陪你到最後一刻。」他將她放平,替她蓋上舒適的被。「我還會接我父親回來,風風光光的迎娶你,你月復中的孩子將是我們盛大婚禮的見證,你說好不好?」

「好。」應歡歡乖巧地道,隨即偏過頭去,睡得不省人事。

溫子然輕柔的在她額上一吻,深情地直盯著她,她的睡顏如此溫柔美麗,他永遠都看不膩。

即使再怎麼不舍,天一亮兩人必然要分離,這一去未來會如何沒有人知道,他只能抱著信心及勇氣前行。

因為,等在他前方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幸福,還是他最愛的女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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