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夫人 第十一章 城主夫人夢到鬼(2)

「呵呵……小姐,你瞧見了沒,奴婢裝得像吧!把她嚇個屁滾尿流,真是解氣,看她還敢不敢動不動向小姐撒氣,想把你當包子拿捏。」她總算是幫小姐出了氣,真是歡快。

披散的頭發一梳直,綁了個小丫髻,露出一張嚇死人的陰沉鬼臉,嘴邊還有血絲流下,可是一盆水打來,洗淨了臉上的白粉和炭灰,活月兌月兌是個長相清秀的小泵娘。

她叫曉春,是被于香檀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頭,日前才從二等丫頭升為一等丫頭,和另一個叫拂冬的丫頭一起入了小姐屋里,與暮夏、清秋輪著服侍主子。

某一日,一位城主府的老僕乍見曉春的面容,嚇得兩腿發軟,以為白日撞鬼了,因為她長得十分神似故夫人。

這讓于香檀靈機一動,三分相似再加五分打扮,加上當時昏暗不明,她稍稍利用了一下現代化的電影特殊化妝,腦子里想著喪尸的模樣,巧手畫出一張鬼面,乍看之下還真像死去多年的先城主夫人。

老是挨打有什麼意思,也該反擊了,來而不往非禮也,太失禮了。

「別太得意忘形了,還不謝謝戰五哥哥。」要不是他拉著系在她身上的繩索,她哪能飛來飛去、忽上忽下。

曉春俏皮的一吐舌,朝窗外的樹上一福身。「謝謝戰五哥哥,曉春玩得很開心。」

斑大的樹冠陰影處,有一處茂密的枝椏無風搖動了一下,一個傻大個撓著後腦杓,臉微紅的傻笑。

「做了虧心事,她的膽子還算滿大的,始終沒說漏嘴,還強忍懼意破口大罵。」財帛動人心,利慾薰心,為了眼前的利益,連命都能豁出去。

「小姐,讓奴婢多嚇她幾回,不信她不吐實。」扮鬼太好玩了,她都玩上癮了,還能把人嚇得半死不活。

「不用多,頂多三次,她就撐不住了。」眼帶笑意的于香檀搗弄著手上白色粉末,由種花形碩大的潔白大花曬乾輾碎,再細磨成末。

「才三回呀!小姐,不能玩久一點嗎?」曉春有些失望,她的性子本來就活潑,正是愛玩的年紀。

「你還想玩多久,不怕把小姐累著了,她里里外外還要打理好些事。」沒好氣的清秋往她腦門一敲,要她分出輕重,裝鬼是為了套話,不是為了讓她玩樂。

曉春噘著嘴,不敢頂嘴,揉揉發疼的地方。「小姐,我們什麼時候再去,我把舌頭再弄像一點。」

她拿著紙糊的三寸長舌甩來甩去,嫌它不夠真實,沒把人嚇暈了,她要弄得像真的舌頭,冷冰冰的。

「你還真玩上癮了,不怕鬼模鬼樣扮久了會嫁不出去?」不能縱著她的性子,要不都翻天了。

「小姐……」曉春臉紅的跺腳,羞得不敢抬頭見人。

「還喊小姐,該改口喊少夫人。」沒規沒矩,都快和她主子一個德性,不知天有多高,無法無天。

「姑爺。」幾個丫頭聞言連忙一起福身請安。

听到稱呼,肩寬背挺的柳笑風眉頭一皺。「教教你的丫頭們,這里是城主府,不是天水城,瞧她們一口一口的姑爺喊著,好像我是入贅你家,是個沒啥地位的贅婿。」

眾丫頭掩嘴輕笑,覺得這比喻真貼近。

「怎麼,誰給你氣受了,和你二弟的秉燭夜談不甚順利?」

于香檀背著手一揮,要清秋等人退下,房門輕輕闔上,屋里只剩下小夫妻兩人。

柳笑風看著她笑,將人摟進懷中。「你還真寵丫頭,怕我罵她們了?」

「不是寵,她們也跟了我好些年了,過段時日也該為她們操辦操辦,到了明年就該一個個嫁人了。」原本她想多留她們幾年,別像她一樣那般早嫁,可是她們卻不那麼想,不給嫁不行,都思春了。

「相中了?」他問。

「差不多了,女大不中留。」還不到高中生的年紀,一個個都急得上火了,似乎她這個主子虧待了她們。

罷了罷了,想嫁就去嫁,留也留不住,大不了轉為管事娘子,再買一批七、八歲的小丫頭讓她們去帶,她身邊得用的人太少了,得再訓練一些。

以前的于香檀只是開胭脂鋪子的商家女,她的地方就那麼大,無須沖鋒陷陣,開疆闢土,她只要賺銀子就好,人情練達、世事洞明一概不用,躲在她的院子里做做胭脂水粉就好,府里沒人敢管她。

可是她出嫁了,成為別人的妻子,還是一城的少城主夫人,不能再過得像以往一般散漫了,她得肩負起責任,幫助丈夫護著城里百姓,對內還得做好身為媳婦的分內事。

她不再是只管屋里事的小泵娘,一旦嫁了人,身邊發生的事並非自己的事,而是牽涉到整個家族,甚至是各大姻親。

因此她要更謹慎,方方面面要做到叫人挑不出刺兒,她不能再自掃門前雪,別人的瓦上霜也得管一管,畢竟顧雲煙一旦倒了,對外的雜事還是得由她出面。

柳笑風低笑著往她頸後一吮。「瞧你說話的語氣,真是老氣橫秋,一副要嫁女兒的丈母娘樣子。」

她想了一下,自己也笑了。‘可不是嘛!真像要嫁自家閨女,她們和我相處了好些年,真有點不舍。」

「不舍就別讓她們嫁人,你是主子,還看她們臉色不成,敢甩臉子先打二十大板,不服再打,打到她們寧願自梳。」柳笑風霸道護妻,不讓她受一點委屈,自找的也不行。

「升米恩、斗米仇,要是心中有怨慰,你敢用?」

表面上是服了,但心中不曉得有多怨恨。不怕敵人的刀劍鋒利,就怕自己人背後捅刀,傷的不是身子而是心,那份錯愕和震驚難以言喻。

「那就全換了。」有銀子還怕買不到一個人的忠心?

于香檀笑著推推丈夫。「說得輕省,一個得用的多難得,推心置月復的更是少之又少,我要的是她們的不背叛,而非埋怨我做人不厚道,人的一生很短,轉眼就過去了,犯不著為了一點小事找麻煩。」

「你真心大。」凡事不看重,隨心所欲。

「別說我了,你那邊怎樣了,開誠布公的談妥了嗎?」他這人看似無情,實則最重情了。

柳笑風一頓,目光中略顯疲憊。「他藏得很深,不容易刨開,我費了一番功夫才打開他的心。」

其實若無祖父遺言,讓給二弟又何妨,他從來就不是戀著權勢的人,他更向往江南的煙雨蒙蒙,魚米之鄉,造一艘大船在江上航行,看哪處景好便停船住上十天半個月,听漁女歌唱、江波垂釣,書寫瑰麗景致。

可是他沒有選擇余地,他一出生便是嫡長子,一生該做的事是守護柳城,讓先人的心血不白費,世世代代傳下去,香火永存,為柳氏宗親帶來安穩,子孫繁茂。

「他不爭了?」少一個對手總是好的,兄弟隔牆傷的是彼此的心,更會波及許多無辜之人。

柳笑風苦笑。「他說我能活得比他長,他可以當做沒這念頭,否則他不爭只有……死。」

若是顧雲煙得勢了,她絕對容不下左側夫人母子,若是未斬草除根,也會逼得他們活不下去,走上絕路。

所以他想爭,給自己和生母一個生存機會。

「你沒告訴他你的毒解了嗎?」這才是關鍵。

「說了。」他拿出十足的誠意,希望化解僵局。

「然後呢?」于香檀追問。

他賣個關子,低頭輕啄粉女敕香唇,在妻子的杏目橫瞋下咧嘴一笑。「他願意接下我給他的守備位置,先從五千名兵卒帶起,我給他一條建功立業的路,讓他去打出自己的一切功勳。」

他能做的是成為二弟的靠山,讓他少走一些彎路,在他有需要時幫扶一把,至于其他則要靠他自個努力了。

「他也不容易了。」在顧雲煙的威脅下還能有堅韌的心志,沒被她打得畏畏縮縮的。

他一嗤。「誰又容易了,我還不是一身病痛,要不是遇到林姑娘,還不曉得天生身子骨弱是中毒,死得無聲無息當個糊涂鬼。」

「吃味了?」她取笑。

「是吃味,在你口中只能有我一個,不許有其他男人。」即使是他弟弟也不能分走她的關注。

「你動了情?」于香檀面上多了調侃。

「是動了情,為你。」在感情面前,他只是一個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她便是他的軟肋。

聞言,她羽睫一垂,面色酡紅。

「我以為你永遠也不會說出口,你這人有時太叫人恨了。」

「是又愛又恨吧!」他眼神一柔,凝視她羞紅的臉。

「有恨無愛,討債的冤家。」記世債、今世還,夫妻本是相欠債,欠的是情債。

「反話。」他懲罰性地在她唇上一咬。

「你屬狗呀!要是咬出傷口看我找不找你算帳。」若非顧及他少城主的面子,她肯定在他臉上、頸子留下被人嘲笑的紅印子,看他有何臉面見他的下屬。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接下來的無數次,如今小夫妻過了磨合期,房事和諧,甚至有些過激了,他們是倒吃甘蔗越發品出甜味,不時膩在一塊做些令人臉紅的事。

不過鴛鴦交頸時也來了不少波的刺殺,意圖下毒,但都被一一化解了,如意院守得像鐵桶似的,插翅也飛不進來,只會撞得頭破血流,如垂死鳥兒落地亡。

「你也可以反咬我,這兒、這兒,隨你下口。」他指著自己的嘴和下顎,笑容朗朗。

「不要臉。」厚顏無恥。

「要臉當不了大丈夫,我要重振夫綱。」知道她怕癢,他搔著她鎖骨和胳肢窩,逗著她玩。

「啊!別鬧了……哈哈……癢……你再搔我……哈……癢……哈……我真的要……咬人了……」她東躲西閃,還是逃不過丈夫的魔掌,咯咯直笑。

「咬,用力的咬,我還怕你不咬,你……咦!這是什麼,你又搗鼓新的水粉?」細細白白,粉質細膩。

「別踫。」

于香檀一喝,正要拿起桌上一盒妝粉的柳笑風頓然停住,眼中透著疑問。

「這是曼陀羅花磨成的粉末,用對地方可以除濕熱、鎮咳、止痛,但是全株有毒。」

尤其是花和種子毒性最強。

「什麼,有毒?」柳笑風是聞毒色變,連忙將妻子抱離毒源,遠遠避開。

「不服用或吸入鼻中就不會有事,懂得用法的人會拿來入藥。」輕微的量反而對人體有益,有麻醉、催眠等功效。

做香露、胭脂的多少得與花草為伍,她要知道花花草草的屬性和功效才能進行調配。

「你弄這個做什麼?」簡直是胡來。

于香檀狡猾一笑。「曼陀羅的毒性是令人口乾舌躁、心口灼熱、呼吸凝滯,吞咽困難,甚至興奮,產生幻覺,咱們的繼母有燻香助眠的習慣,你說灑一點點在她的燻香中會如何?」

會如何?會令人發狂吧?一日少許,一天天地添料,日積月累之下,那功效著實驚人,美麗的曼陀羅花形同百合,但誰也料不到外形潔白的花朵居然有毒,從根、睫、葉、花、種子皆是毒。

彼雲煙長期以來有失眠的毛病,因此她在入睡前會點上安神的燻香,那她才能一夜安寧,不會夜驚多夢。

可是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人,顧雲煙以為她手握大權,掌控了全府上下,人人不敢有二心,但她對人越嚴苛,別人也還她越深切的痛恨,全無忠誠。

就算忠心也是可以收買的,譬如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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