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兆貴女 第十二章 重新回到天子腳下(1)

向春華被關押的隔日,雍承志率領的七萬援兵就到了,他們一部分人偷偷地進了金州城,另一部分繞到倭寇後面包抄,在倭寇又開始發動新一輪的攻擊時,所有軍隊傾巢而出,強勢兵力下嚇得倭寇棄盔解甲,落荒而逃。

但晉王父子百戰沙場,豈是省油的燈?倭寇根本沒有逃的機會,馬上就被另一頭包抄的軍隊夾擊,死傷慘重,最後逃走的不到百人,倭寇這一次的入侵可謂全軍覆沒,大敗而去,沒個幾年時間不可能恢復過來。

這場戰役蹊蹺的是,倭寇過去侵擾海岸城鎮,頂天了不過來數千人,從來沒有破萬的,但這次竟是浩浩蕩蕩來了三萬大軍,連船都是新造的。

雍昊淵在抓捕敵人時,特地抓那些行蹤可疑、體型與印象中的倭寇不太相當的,果然被他拷問出,倭寇這次其實與天朝的一個重要人士有勾結,那人給他們食糧,替他們造船,更派人幫他們增軍,要求只有一個,就是攻破金州城,殺死晉王父子。

在雍昊淵仔細調查倭寇接受人力及食糧的路線及方式之後,最終查出,與倭寇勾結的那人便是二皇子!可惜只有倭寇一方面的證詞,根本無法證明二皇子的陰謀。

此外,皇帝的聖旨也在這個時候來到了金州城。由于金州衛在朝野想象中仍是化外不毛之地,晉王父子居然能率領金州衛的士兵們守住金州城,打敗倭寇,還殺得他們膽寒,繳獲數十艘船只,簡直令朝廷大為振奮,尤其是皇帝,近年來因為天災人禍頻仍,聲望頗有些下落,想不到把晉王弄到東北去,居然還立下這種功勞,這可是能讓他這個皇帝被史書好好記上一筆的大功!

斑興之余,對晉王父子的忌憚仍然有之,連人在金州衛都能搞出這種聲勢,皇帝再也不敢將他們派到其他地方,索性以戴罪立功為由,將他們父子召回,放在身邊好好看管。至于當初覺得晉王父子在京會搶過皇帝風頭的念頭,皇帝也不願再想,反正到時候給他們安個虛職,時間一久,百姓自然會遺忘晉王父子的風采。

至于歸遠伯府,因為被向春華通敵給拖累,從此打入凡塵,貶為庶民,向春華三等親以內的一律以共犯處理,秋後處決,五等親以內流放至西南蠻荒開墾,不知道有沒有回來的一天。

至于向冬兒因為出嫁了,再加上她可不像晉王父子是因罪被貶東北,而是以扎扎實實的功績被皇帝冊封的五品鄉主,所以自然歸遠伯府的罪名不會歸到她身上。

听到要離開金州衛的那一刻,向冬兒並沒有太大反應,還有條有理的趕在離開前安排好酒樓與作坊的一切,至于柳家與金州城的合作已成常例,也不必再讓她操心。

直到終于坐上馬車要離別,向冬兒才覺得心里空了一塊,不知為什麼,眼淚就自個兒流了下來,她自己也無法控制。

「世子妃,你怎麼了?」翡兒連忙拿了帕子讓她拭淚,而翠兒則是急忙探頭出去告訴外頭騎馬的雍昊淵一聲。

「冬兒。」雍昊淵的聲音沉穩地由外頭傳來。「可是不舍這個地方?」

向冬兒邊哭邊點頭,隨即反應過來他又看不到,便哽咽地道︰「夫君,我好舍不得這里的一切。這里的軍隊,是父王一步步訓練起來的;這里的城牆和護城河,是我們讓他們慢慢加強的;這里的特色物產,是我們苦心鑽研許久開發出來的,還有這里的百姓,是與我們一起同甘共苦過來的……」

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她對這里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畢竟京城雖繁華,卻不比自己胼手胝足拼出來的成績來得珍貴。「我真的舍不得,甚至我們的孩子,也是在這金州城里有的……」

外面的雍昊淵沉默了一下,突然說道︰「那你繼續哭吧。」

此話一出,不僅翡翠一一婢及李嬤嬤傻眼,原本依依不舍的向冬兒眼淚也掛在眼眶,都忘了流了。

然而他的下一句又道︰「你先將心中的傷懷哭盡,等會兒到了城門反倒不會太過激動了。」

什麼意思?

馬車內的眾女大惑不解,正待開口再問,卻听到雍昊淵的馬蹄聲遠離了馬車,她們也只好將疑惑放在心底。

倒是李嬤嬤听出了些味道,意味深長地道︰「世子妃,世子要你哭你就哭吧,等會兒真的需要哭時,反倒你得悠著點,別忘了肚里的孩子。」

眾女這下連感傷都忘了,紛紛追問起李嬤嬤,李嬤嬤只是笑而不答,就這麼一會兒,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只听得外頭的車夫說道︰「世子妃,世子請你下馬車。」

向冬兒更是一頭霧水了,她估算了下時間,馬車應該連城門都還沒出去,怎麼就停下了?難道還有什麼忘記置辦的嗎?

在翡兒的協助下,她小心翼翼地下了馬車,這才抬頭望去,卻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已,眼眶又慢慢的紅了起來。

原來,幾乎全金州城的百姓,除了不能出門的老弱婦孺,幾乎全擠到了北城門這頭來,要來送別晉王父子及世子妃。

百姓們立在道路兩旁,臉龐上全是不舍與難過,有人拭淚,有人殷殷呼喊,還有人直接跪地磕頭,似乎不管再怎麼表現,都無法表達他們的感激于萬一。

因為在他們來之前的金州城,又殘破又貧窮,但才一年多的時間,金州城變得兵強馬壯,城堅箭利,每個百姓對人生都有了新的期許,看到了月兌離貧苦的希望。更別提晉王一家還帶領全城的人度過了水災的侵襲,也保護他們不被倭寇侵擾。

這樣英明的主君,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不時能見到世子在街上巡視,監督各項建設,還有世子妃街頭巷尾的談天說地,了解民情,在倭寇攻打的時候,晉王如天神般領兵來救,這些畫面,將永遠留在金州城百姓心中。

晉王父子就坐在馬上,這類陣仗他們經歷多了,內心雖然也是感動,不過仍是鎮定。倒是向冬兒從來就是一個人孤伶伶的,只有在出嫁後有了丈夫及公公的關懷,她就以為這是全部了,想不到金州城的百姓給了她一個驚喜。

她從沒想過要特意討好誰,只是盡力做好自己能做的,只是這樣百姓就這麼感謝她了嗎?她何德何能?

難怪……難怪雍昊淵要她想哭就先哭一哭,免得在城門前失態。眼前這副令人感動的場面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被眾人簇擁的一天。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無私及親切,還有那顆善良大度的心,已經獲得了金州城上上下下一致的認同,听到她要離開,眾人對她的不舍甚至勝過了對晉王父子的不舍,因為她才是晉王一家子里最貼近百姓的人,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直接嘉惠在百姓身上的。

雍昊淵來到她身邊,輕輕扶住她的身子,這一刻,他為她驕傲。

向冬兒鼻頭都酸了,看著這些面容真摯的百姓,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我也很舍不得你們啊……」她輕聲道。

雍昊淵對身邊的一名小兵使了一個眼神。

那名小兵有著天生的大嗓門,機靈的跳到了一輛載貨的馬車上,朝著百姓大叫道︰「世子妃說,她也很舍不得你們!」

百姓哭了,紛紛說出心中想對向冬兒說的話,听起來嘈嘈雜雜,亂七八糟,可是向冬兒覺得自己听懂了,他們口口聲聲念的,不是要她留下來,而是告訴她,他們也很舍不得她,可是知道她這次回京是受賞的,希望她在京師里一切都好,一生幸福。

向冬兒吸了吸鼻子,又道︰「大家別哭,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

小兵听到了這一句,先是一愣,望向了雍昊淵,見後者微微點頭,他才朝著百姓大吼道︰「世子妃說,一定會回來看你們!叫大家別哭了!」

都這個時候了,向冬兒還掛念著百姓的身子,更令眾人感動了,這一下子簡直吼聲震天,而且不知道是誰開的頭,大家一起說出來的話居然無比整齊。

「願王爺鴻福齊天,願世子與世子妃白首偕老,日月同輝!」

百姓默默地讓出了一條路,這一條路直通京師,對雍承志父子而言禍福難料,但在百姓看來,這是一條康莊大道,晉王父子與世子妃的車馬,承載著金州城所有百姓的祝福,慢慢的離去了。

當晉王回朝的馬車進了京城,向冬兒的肚子也已經大得嚇人,再不到一個月就要臨盆了。

由東北趕回京師這幾個月,京中可說是暗潮洶涌,二皇子沉寂下去,但太子卻知道他動作不斷。

太子也很著急,明知倭寇作亂與二皇子有關系,卻拿不到決定性的證據,無法在皇帝面前直接定了二皇子的罪,以絕後患。

在無可奈何之下,太子一方只好暗地里散播二皇子勾結倭寇的消息,說得有模有樣,要讓二皇子一方認為他們已取得相關物證,待他一著急便會忍不住泄露野心。

丙然,二皇子豈會坐以待斃?所以這陣子他靜悄悄的不敢妄動,便是在私底下集結兵力,而這也是太子所希望的。找不到證據,索性逼得他直接造反,用實際行動證明他的叛變之心,省得在皇帝面前掰扯不清。

不過二皇子如果真的起兵叛變,以太子現今在京里的勢力,只有全盤覆滅一途。他能有這種底氣逼迫二皇子,便是因為晉王父子實質上早在一個月前就與大隊兵員坐著柳家的海船先回京了。而向冬兒因為懷孕,怕她不適應快速船行,另一方也需要有人走陸路吸引二皇子的目光,所以便安排她坐馬車按原路回京,反正二皇子無暇在這節骨眼分出力量襲擊晉王,他只要忙著舉兵起事就焦頭爛額了。

夫妻倆差了一個多月先後步入京城,但只有向冬兒知道自己的丈夫與公公應該已經在皇宮某處,不過該裝的氣派她還是裝足了,假裝晉王府全部人馬都在,浩浩蕩蕩進了京城。

在她回府後,一個意外的人竟立刻尋了來,而且指定找她,她猶豫了一下,決定接見。

橫豎是在自己府里,還怕被人怎麼了嗎?

當向冬兒來到正廳,那個尋來的人也急急起身,一轉過身,赫然是曾意外被向冬兒救了的二皇子妃。

想當初二皇子妃約了京中貴女上慈壽寺禮佛,當時正逢冊立太子的時候,雍昊淵與任皓喬裝剌客刺傷二皇子妃,以轉移二皇子的注意力,讓太子成功上位,也因此向冬兒與雍昊淵、二皇子妃都有了場緣分,只是前者是姻緣,後者目前還不知道。

這些年來,二皇子妃也變得成熟了,甚至肚子還微微隆起。

她娘家姓顏,閨名一個喬字,顏家在京里也算是大家族,顏父如今執掌鹽運使司,以京官而言品級不高,只是個三品官,但因為管鹽政,肥得流油,二皇子募私軍的許多支出都是由此而來。

向冬兒不知道二皇子妃的來意,但她清楚雍昊淵在朝中支持太子,所以自然對二皇子一系的人也有所了解,來時不免一副提防的樣子。不過二皇子妃是單獨坐在廳中,旁邊並沒有任何侍衛或婢女,也讓向冬兒不那麼緊張。

顏喬見到她的神情,不由苦笑起來。「世子妃大可不必如此,你對我有救命之恩,無論如何我絕不會害你。」

向冬兒表情好看了點,不過仍是笑不出來。「我相信你不會害我,可我不相信二皇子。」

听到二皇子,顏喬心抽了一下,長嘆道︰「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二皇子的事,你可以說我是來求救的,但同時我也是來幫你的。」

「幫我?」向冬兒一臉茫然。

「你听過二皇子與倭寇勾結的謠言嗎?」顏喬定定看著她。「其實,那是真的。」

向冬兒口微張,听得都呆了,這種會殺頭的秘密事兒,她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出來?「這要先從你在東北那年京里的情況說起。前兩年太子與二皇子斗得厲害,二皇子因為有我顏家的幫助,同時加上他說服了鎮南大將軍幫他,所以財力兵力他都有,太子節節敗退,二皇子則是在萬歲面前表現優異,只是太子並沒有犯下大錯,萬歲仍沒有改立太子的打算。」

顏喬顯得十分憂慮。「如今二皇子與倭寇勾結的事傳遍了京師,二皇子知道那是太子傳出來的,懷疑太子已經掌握了證據,所以他決定十日內攻打京城,他的兵馬已經悄悄在京城外十里坡集結了。」

「那怎麼辦?」向冬兒整個人緊張起來,原來情勢已經嚴峻到這種程度了嗎?她自然不知道太子的謀劃就是要逼著二皇子反,卻也絕不想看到京里成為戰場。

「現在二皇子便在皇宮里,我不敢進宮,也見不到萬歲,所以當我知道你回來了,便趁機偷偷跑來晉王府,若讓人知道我見過你,二皇子府我也回不去了。」顏喬急急說道︰「但我知道晉王或世子一定能見到萬歲,只好來請他們幫忙。」

向冬兒苦笑起來。「只怕他們已經在宮里了,他們與我走的路不同,早在一個月前就抵京了,只是不知現在有沒有和太子在一起。」

「什麼?」顏喬站了起來,拿出手里的一個布包,邊顫抖邊說道︰「這里是二皇子與倭寇勾結,還有他行賄多年的證據,如果能用這些東西取信萬歲,在宮里就將二皇子拿下,他便沒有機會起事了。我本想請晉王或世子將東西送進宮的……」

向冬兒險些驚詫地站起來,幸好她還記得自己懷著個大西瓜,硬生生將驚訝壓制住。

「你為什麼要……呃……出賣二皇子?」她斟酌了老半天,最後決定直問了,她很是不解顏喬大義滅親的原因。

顏喬一臉哀戚地道︰「因為二皇子他若成事,我顏家將不復存在,包含我肚里這個……二皇子的親生孩子,都會成為他霸業的牲品。」

見向冬兒益發迷糊,顏喬模了模自己的肚子,神情哀痛地說道︰「鎮南大將軍長期鎮守南疆,手中握有南方三十萬大軍虎符,二皇子為了兵力與鎮南大將軍合作,先前鎮南大將軍的兒子邵東死了,兩人有了很大的嫌隙,二皇子為力挽狂瀾,答應將鎮南大將軍的女兒扶為正妃,日後叛變成功,坐上帝位,便讓她入主中宮。

「這不是很顯然要牲我及我的家族嗎?我顏家能提供他的,只有源源不斷的銀錢,現在他急需兵力,不需要顏家了,轉而與鎮南大將軍合作。若他真的事成,只怕第一個要滅的就是顏家,我們知道他太多秘密了,而我與這個孩子的存在……也擋了他的路。」說到後來,顏喬悲從中來,已開始啜泣了。「哪怕二皇子集結私兵欲叛變的事被萬歲知道,我顏家也討不了好,卻不至于全族傾滅,頂多流放外地。我知道二皇子的手段,他夠狠心,夠無情,絕對會讓顏家寸草不留。」

向冬兒听得義憤填膺,忍不住一個拍桌,月兌口說道︰「沒關系,你手上的東西,我替你送進皇宮去!」

顏喬的哭聲頓止,詫異道︰「你有辦法見到萬歲?」

「萬歲自然是見不到。」向冬兒表情有些不自在,但硬著頭皮道︰「但我夫君既然在里面,我就有辦法找到他。」

顏喬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可是既然向冬兒救過她,她又沒有別人可以求了,今日踏入晉王府便是破釜沉舟,只能將布包放在向冬兒的手上。「世子妃,我們顏家上百條人命,還有京師的安危、天朝的未來……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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