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瑀兒的幾個閨中密友都是出身大家,教養極好,先隨著蘇瑀兒去見王氏及江娘芸,至于二房,蘇瑀兒大手一揮,講了句「不必了」。
幾個好友也是人精,從剛剛她跟宋佳婷的互動看來,二房顯然很礙好友的眼,就不必把美好的時光浪費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蘇瑀兒將好友帶到自家院子的內室,看看她的新房。
從屋里擺設就可看出禁軍統領對妻子的寬容,美輪美奐的屋里大多充斥著女子氣息,並無太多男子物品,猛一看還以為仍是女子閨房。
三人都成婚了,什麼話題都能聊。
楊喬出身將門世家,個性直爽,身上有股巾幗不讓須眉的帥氣,大方又熱情,問的題目也犀利,先問洞房夜的事,四人又羞又笑,接著又問婚後生活。
得知蘇瑀兒在靖遠侯府過得和在閨中時一般無二,可真讓她們嫉妒羨慕。
成為人妻,她們才知當閨女有多幸福,如今有些事不想做也得做,半點委屈不想受更不可能。
但瞧瞧蘇瑀兒,成親後如含苞的花朵盛開,鮮妍絕美。
早知她好命,驕矜而單純,仗義直率,不會彎彎繞繞的玩弄人心,直白說,還可點侵,可見傻人有傻福,像她們這麼聰明的,婆家的磨礪可不少。
幾人聊著就聊到靖遠侯府的成員,外界雖知禁軍統領有個嫡親妹妹,卻不知其長相,說自小到大身子虛弱,但嫡親哥哥長得那麼招人,應該也是朵嬌嫩的美人花。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蘇瑀兒便讓玄月走一趟,問小姑身子可好?方不方便見客?
玄月很快去而復返,笑咪咪的道︰「二姑娘很歡迎呢,說她不好出門,難得能托世子大人的福認識新朋友。」
如此,蘇瑀兒就帶著好友前往采芝院。
因為要見外人,宋意琳特別梳整一番,臉上添點淡妝,看來有血色些,再加上她原本就生得好,烏發濃密,雪膚花貌,讓幾個友人一見大贊。
「瑀兒,你這小姑長得可真招人,比二房那位要討人喜愛多了。」
宋佳婷經常出席各式邀宴,總裝得柔弱嬌滴滴,她們都是人精,一看就知矯揉造作,但眼前這個水盈盈的小美人兒美眸瞅著人看,把人的心都要看融了。
宋意琳被夸得粉臉紅紅,她身子虛,沒什麼閨中密友,見她們聊得開心,心情也變得極好,只是說到宋佳婷時的嫌棄,良好教養讓她不好批評,多是靜靜听著。
她身子弱,坐這片刻就感到不舒服,蘇瑀兒心細看出來,要她回房休息,又呼啦啦的將閨中密友帶回自己院子。
幾個好友對宋意琳這虛弱的身體很是同情,想著有沒有認識好大夫,介紹來看看。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近午膳時分,江姵芸倒是過來了,說是張羅了桌好菜讓奴僕送來,與幾人寒暄幾句,這才走人。
幾個閨中密友又羨慕蘇瑀兒有如此貼心的婆母,眾人邊吃邊聊,食不言、寢不語那規矩在她們相聚時是不存在的。
眾人聊到宋佳婷時,不免又聊到已香消玉殖的趙允兒,畢竟宋佳婷身邊一直有她,後來不見了,才知被抬去慶王府當妾。
慶王府後院就是吃人的地方,京城百姓皆知,果不其然,沒幾個月人就沒了。
「那個表小姐就是個蠢的,被宋佳婷拿來當槍使,還以為是在幫她,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歐陽需無限唏噓。
蘇瑀兒沒想到她們對前世的她竟也有印象。
「一個遠房表小姐要進到貴人圈原本就難,偏偏遇上朵白蓮花,宋佳婷總是楚楚動人、柔弱無依的模樣,我看了都想吐。」楊喬邊嗑著香酥雞翅邊閑話。
一旁吃著軟嫩豆腐的林芸芸也點頭附和,後宅內斗,兩家都有幾房妾室,從小看到大,眼楮自然毒。
「京城貴人圈中都說這表小姐傲慢無禮、自私驕奢,真真可惜那張臉蛋。」歐陽需喝了口香醇雞湯邊感慨。
「可不是,靜立不動時,五官精致靈動,但一言一行帶著傲慢,生生將靈性毀了,偏遲鈍得無半分自覺。」楊喬又追加一句。
被原主好友這麼赤果果的批評,蘇瑀兒真覺得尷尬啊。
前世她與宋佳婷姊妹相稱,出席宴席,他人對她這商家女輕視,宋佳婷總替她說話,再加上陳子萱總愧疚地說自己不是靖遠侯夫人,他人眼中只有大房,說她被怠慢也是受自己這表姨母牽連。
說到傷心處,陳子萱跟宋佳婷還相擁而哭,而她就更不平,不屈不撓的要幫她們母女說話,久而久之就傳出她驕矜無禮之名。
說來,她前世就是個瞎的,覺得二房一家都是好人,對他們掏心掏肺,倒是旁觀者清。
「你那小姑子眉目如畫,若是跟宋佳婷站在一起,宋佳婷倒成了陪襯,哪來的才藝雙全之名?」
幾人又暢聊起兩年前轟動京城的八卦——鎮國公府的安世子在雲水寺與難得出門上香的宋意琳巧遇,一見傾心想求娶。
這事在貴人圈傳得沸沸揚揚,但宋意琳是個藥罐子,鎮國公府的長輩怎麼肯?硬是擋良緣,安世子卻是情痴,離家出走數回,直到去年才被長輩押著娶了新婦,今年也成為人父。
幾人嘰哩呱啦的邊吃邊聊八卦,蘇瑀兒也同嘆小姑子不是足月出生,先天不足才體弱氣虛,姻緣事怕是難了。
「靖遠侯府這些年,不提去年待查的軍事案,日子應該很優渥的,尤其你婆母鮮少外出,不是在家禮佛就是顧著你家小姑,湯藥不斷卻還軟趴趴,這不合理,她不會是後宅斗爭下的犧牲品吧?」楊喬性子率性,說話直,馬上有了陰謀論。
歐陽需眼楮頓時一亮,還拍了下手,「是啊,不足月出生又如何?我表姊也是,現在卻頭好壯壯,成親後還生了三個健康小子。」
林芸芸也連提幾個早產或難產下的公子或姑娘,家里好好看顧,每個都是健康寶寶,不像宋意琳這樣幾乎要長期臥床。
幾個閨中密友開始當起密探,又說起宋佳婷。
好友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談笑,蘇瑀兒卻愈想愈認真,她想起初到侯府時,宋意琳一雙美瞳水汪汪,就像雪玉堆砌的人兒,那時也不見如此虛弱。
再說,婆母有多緊著這女兒,她更清楚,上好藥材補品拼命打底,大夫定期把脈,怎麼還是得了自小體虛、調養無進展的病秧子之名?
陳子萱心機重亦有手段,她豈會任由自己的女兒成了她最厭惡的大房陪襯。反之,宋意琳成了藥罐子,無法進出貴人圈,討不得良緣,她絕對樂見。
「瑀兒,我們開玩笑的話,你可別認真了。」楊喬咬了口東坡肉,含糊說著。
其他人見她神情轉為凝重,連忙跟著附和。
蘇瑀兒只得將疑心放下,展顏閑聊。
氣氛重新變得熱絡,幾人吃飽喝足,八卦聊得差不多,便先行歸家。
蘇瑀兒送走好友後,心事重重的到書房,將好友們的話再捋了 一遍。
她記得前世朱繼曾說過的話——
「二夫人妒心重,怎能容忍侯府開出二朵嬌花?」
當時她想的只有自己,可如果對象還有小姑……
即使只有一點疑心,可只要能讓二房付出代價,一點蛛絲馬跡她都不能錯過,何況事關小姑的健康及未來,她一定要徹查到底。
接下來兩日,蘇瑀兒派人私下去找來藥渣,吃食也派人盯著。
一想到宋意琳會纏綿病榻可能是人為因素,她就憤怒不已。
小姑有多無辜,日日飲苦澀湯藥,一年出不了 一次門,最好陳子萱啥也沒做!
暖暖春陽下,宋彥宇身著罩甲,腰間佩著長刀,站在偌大校場上,另一邊,與他同樣裝扮的禁軍听令操練。
他看著一會兒,才與幾位副將巡視校場,一行人先到木樁區。
多名禁軍拼命打拳,眼楮可不敢瞥宋彥宇一眼,這統領有多嚴厲,在他手下幾年,沒人想挑戰。
宋彥宇巡視過後,穿過擺放兵器架的南區,見多名禁軍認真擦拭架上擺放的各種兵器,直接朝另一邊的帳篷區走去。
直到他挺拔身影走進最寬大的帳篷內,所有人才暗暗松口氣,允許自己稍稍放松,甚至以氣音小小交談一下。
宋彥宇芝蘭玉樹,是罕見的美男,但整個人冷冰冰,絕對是個不解風情的萬年冰雕,有膽量靠近他的姑娘少之又少,當然,除了外地過來的花痴女,但這麼一個清冷孤傲的大冰山,在禁軍營中多的是對他心服口服的同儕及下屬。
蘇家人覺得他鐵石心腸,不會疼人,委屈了蘇府明珠,但這幫禁軍處的兄弟胳臂可是往里彎,覺得吃大虧的是外冷心熱的宋統領。
尤其這樁婚事一定,本就蠟燭兩頭燒的宋彥宇要管宮城安危,要查軍器軍糧案,還得分出一部分心力來搞定新婚妻。
于是,這幫熱血下屬就東湊西湊的合買補品藥材,就怕宋彥宇被伊人折騰得憔悴消瘦。
宋彥宇來到禁軍處帳篷就看到桌上堆了不少東西,其中幾樣「特色補品」更是讓他蹙眉,他抬頭看著被推著進來當代表的南宮凌。
他是岑國公的長孫、禁軍副頭子,也是跟宋彥宇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雖然兩人性子天差地別,南宮凌常常是一張笑臉,宋彥宇卻是深沉冷漠,氣度沉穩,但兩人感情極好。
這次宋彥宇大婚,南宮凌不在京城,被皇上下令護送慶王出訪民間。
說是要代皇上微服出巡體察民情,但京城老百姓都知道,他其實是押著慶王離開京城,那色鬼王爺後院早就擠爆,還四處找美人搶美人,偏偏沒人敢得罪,沒人敢上告,一直到皇上快被御史上訴的摺子小山給埋了,才氣呼呼的下皇令。
南宮凌陪著慶王在外晃了三個月,如今總算將人送回京城,卸下差事。
宋彥宇直接讓另一個屬下先退出去,見到好友毫不客氣的拉椅子坐下,他手指微彎敲敲額頭,睨著好友,「這些補品就是你帶回來的禮物?」
他特意指了正常補身藥材之外的虎鞭、鹿茸等物,這些東西其他下屬可沒膽子敢送。
「嘿嘿,是我出的主意,但是禁軍人人掏腰包,合買送你的新婚禮物。」南宮凌笑著搖頭,那張娃娃臉還一臉驚喜,「這些補物是真的厲害,凜之,我跟著色王爺出巡,見他玩過一個又一個女人,各地方官送的也是這些『禮物』,色王爺享用了,完全沒毛病,整天活跳跳的,一夜御九女啊。」
他嫌棄的嘖嘖兩聲,想到好友身體壯實,要應付新婚妻子應該沒問題,但又想他煩心事多,肯定沒什麼心力放在床事上,畢竟對方不好也是出了名的。
而蘇瑀兒是誰? 一看就是讓蘇府給養得精氣神都要溢出來的健康女娃,那精湛騎術全京皆知,萬一好友不行或不能滿足那女娃,誰知脾氣不好的她沖出口的會是什麼鳥話?
南宮凌將自己這麼替好友著想的心路歷程吧啦吧啦的全說給宋彥宇听。
宋彥宇只覺得自己因為重新看軍事案卷宗一夜未睡而隱隱作疼的頭越發的疼了,「你想多了。」
「我可沒想多,這一趟下江南,我遇到一個神醫,專治男人不舉的。」南宮凌說到這,他鄙夷的呸了 一聲,「我還以為慶王多橫,原來也是個慫包,秘密把人叫來,問若遇上了,該如何醫治?」
他在一邊听得可清楚了,有些男子在床事上被妻子嫌棄,心靈受創,那話兒就真的站不起來了。
宋彥宇已懶得听,南宮凌還在叨叨念著,「禁軍要負責大內安全,日夜巡視排班都有依據,雖是太平盛世,但邊關不穩,偶有外敵潛入中原,想竊取軍情,又有細作刺殺啥的想制造動蕩,你累趴成狗,我都不意外——」
他頓了 一下,突然想到剛剛听到的話,面露困惑,「可是我又听外頭禁軍營的兄弟們說,頭兒成親後,每每操練,你都將他們操練得像條死狗,懷疑你是欲求不滿,把火出到他們身上。」這話也只有熊心豹子膽的他才敢說。
南宮凌敢說,宋彥宇卻沒打算解惑,當然,更不可能承認這話有幾分真實。
此時,有小兵抬進熱水又退了出去。
宋彥宇抬頭看他一眼。
南宮凌撇撇嘴,起身出去,站在帳前掐指算算時間,轉身又進帳房。
果然,宋彥宇洗浴極快,已穿妥一襲玄衣袍服,坐在桌前看著卷宗。
南宮凌走過去,一坐下,「認真說說,多個妻子如何?」家里也在替他張羅相親,嘮嘮叨叨,煩死了。
「相處只有寥寥幾日。」宋彥宇心里愧疚,他已有多日未回府。
意思是沒感想?南宮凌模模下巴,想了想,「禁軍操練或是宮中值班皆要三至五日,你差事繁忙,的確難點,兄弟我回來了,營里這邊我扛。」
以宋彥宇嚴以律己及剛正不阿的性子,要他混水模魚是不可能的,但兄弟總可以幫忙扛一點時間,讓他回家安撫愛妻,不然都多少日了,讓鮮妍少妻獨守空閨怎好?
「不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只是心里掛念的事太多,無法分太多心思在她身上亦是真。」宋彥宇這話說得沉重,蘇瑀兒在此時入門,他心中確有虧欠。
南宮凌撇撇唇,自然明白所謂的事是何事。「真沒消息?」
宋彥宇搖頭,前些日子,皇上在朝臣群起施壓下,不得不派監察御史前往邊關,說是要幫著徹查案子,但如今祖父與父親大權旁落,如同沒了利牙的老虎,處境肯定不好。
南宮凌也真的沒轍,他撓耳搔頭,輕嘆一聲,營帳里即陷入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