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爺!」原本哭得一塌糊涂的單純,突然扯開嗓門大叫,嚇了岳非一跳。
對,就是這個口音!跟單純剛來現代時一模一樣,帶有一種古樸的味道……
「誰呀?」
原來聲音來自有如鏡面的水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水潭是建立在原來的古井的緣故,它變成了連接過去和未來的管道,單純才得以和故人相見。
岳非當場傻眼,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不可能相信真的有時空轉移這種事,但水鏡中明明就有兩個古人,一老一少用驚恐的表情看著他們。
「給我手電筒!」不信邪,岳非搶過單純手上的手電筒對準水鏡,非要證明這是幻影,結果引起陳大爺的恐慌。
「這是什麼光,照得人眼楮睜不開!」
以岳非和單純的立場,他們是透過水鏡看古代,但換到陳大爺和二愣子這邊看到的卻是岳非和單純站在他們面前,距離祖孫兩人只有幾步之遙。
這恐怕是時空錯置、空間扭曲的現象,就是不知道能持續多久,但無論如何,能再見到熟悉的人們,單純已是萬分感激。
「陳大爺,是我呀!我是單純。」單純拚命對家鄉的長輩揮手。
「單純?」陳大爺好不容易才適應手電筒的光線,猛一瞧竟是單純,還以為自己撞鬼。
「嗯。」她點點頭,心中有說不出的感動。
「妳、妳不是已經投井自盡了嗎?」陳大爺和孫子抱在一起,就怕被單純帶到陰曹地府,心里一直念阿彌陀佛。
「我是投井了,但我沒死啊!」單純激動到頻頻掉淚,可惜她的淚水並沒有感動陳大爺,因為空間扭曲的關系,使她的嗚咽聲恍若真的女鬼,淒慘又可怕,嚇壞陳大爺。
「胡說,妳明明死了!」陳大爺指著她身邊的岳非,一雙瘦弱的手抖得有如秋天里的落葉,足見他有多害怕。
單純一臉納悶地轉頭看岳非,才發現岳非這個頑皮鬼居然還戴著牛頭的面具,難怪他們要害怕。
「陳大爺,您誤會了,他不是牛頭——」
「鬼呀!」
老人家也不等單純解釋,抓住孫子的手就拔腿狂奔,單純只能看見故人逐漸遠去,卻什麼也做不了。
「陳大爺,我真的不是鬼,為什麼你不相信我……」單純難過到自言自語,岳非卻相反地非常開心。
差點以為她真的會被拉回古代,好險只是照妖鏡,照出彼此的樣子順便say個hello,然後bye-bye。
單純說不出有多沮喪,她居然被當成女鬼,就算她說破嘴他們都不相信,真教人傷心。
「都怪你!」一肚子氣無處發,她干脆拿岳非開刀。
「怪我?」他用手指向自己,一臉莫名。
「誰讓你戴那個奇怪的面具,不怪你怪誰?」話畢,她氣得轉身走向車子,不想跟他說話。
「怪我嗎?」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咧嘴一笑,一點都不在乎挨罵。
裝神弄鬼他在行,還有馬面沒登場呢!現在就罵他,會不會太早了些?
岳非的臉皮不是普通的厚,心情不是普通的好。
感謝Jimmy,他不得不說他的嗜好就是怪,但怪得剛剛好,對他完全合用。
*
飯店的房間內,岳非和單純各佔據雙人床的兩側。岳非坐在右邊,單純坐在左邊,誰也不理誰。
他們已經冷戰了兩個鐘頭,兩個鐘頭前他還覺得她偶爾鬧個小脾氣滿可愛,但連續鬧了兩個鐘頭,連聖人都會受不了,何況他原本就沒什麼耐性。
「喂,妳可不可以別再生氣了?」他好累。「我怎麼知道妳的古人朋友會挑那個時候出現,我又不是故意想嚇他們,只是一場意外。」
「你害我變成女鬼。」單純一想到引起鄉民誤會就好委屈,之前大家明明都很喜歡她。
「在他們的眼里,妳本來就是鬼啊!」都投井自盡了還出現在他們眼前,要說不嚇壞他們,那才真的是活見鬼——呃,抱歉。
「可是我明明還活著!」她都開口說話了,他們還不相信。
「也是。」這話他非贊同不可,否則就代表自己正和女鬼談戀愛,那可比跟古人約會還慘。
「都怪你到現在才帶我回北京,我若是早些時候回來,井就不會被封,我就能回去。」說來說去還是他的錯,他竟好意思表現得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我已經盡力了好嗎?」他喊冤。「妳以為辦證件很容易嗎?不要忘了,在這個世界妳是沒有身分的人,從無到有,本來就需要花費時間。」
「那為什麼我一跟你說井被封了,你就能馬上帶我過來?這不就表示其實證件早就辦好了,只是你沒拿給我,也不讓我知道。」她可不是傻瓜,沒在第一時間提出質疑,是因為她急著了解情形,沒空跟他吵,現在井被封了,她當然把帳算在他頭上。
「呃……」反倒是岳非沒考慮得這麼仔細,連被抓包都不知道怎麼應對。
「你為什麼要隱瞞證件的事?」她十分不諒解岳非。「我們說好了,只要我答應當你的女朋友和你一起哄爺爺開心,你會幫我想辦法讓我回去。」
結果別說幫她想辦法,還戴了個牛頭面具嚇壞陳大爺,她真擔心他老人家承受不起如此驚嚇。
「我是答應過要幫妳想辦法……」他猛抓自己的頭發,不知道該怎麼說。「妳可不可以不要回去?」
他無法反駁,只能求她留下來,雖然他已經說過很多次類似的話,單純的心還是不免重重跳了一下。
「我一定要回去。」她幾乎可以稱得上冷酷無情,無論他求她多少次,結果依然相同。
「又是因為那個家伙嗎?」他連情敵的名字都不屑說,可見他有多討厭許賢。「為了他,妳寧可冒險投井,真是了不起。」
「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遍,我不想再討論。」光會吃醋卻不肯表明自己的心意,這算什麼?
「可是我想。」他真的很嫉妒那個家伙,雖然他不肯承認。
「你想跟我討論許賢?」她懷疑地看著他,以為他瘋了。
「嗯……嗯。」他抬高下巴硬著頭皮點頭,一臉不情願。
「你真是個怪人。」明明就很勉強,還要打腫臉充胖子談論情敵。
「妳不知道岳群都怎麼叫我嗎?」他提高音量。
「都怎麼叫你?」
「他都叫我鐘樓怪人。」
……好冷的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他真的沒有開玩笑的天分。
「算了。」她懶得同他爭辯,反正她也不知道鐘樓怪人是哪號人物。
「等一等!」眼見她要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他急忙阻止她。
「又有什麼事?」經過一整天的奔波勞累,她只想睡頓好覺,明天再來想回去的辦法。
「妳……要不要吃口香糖,我拿給妳吃。」
……
「你自己留著吃,晚安。」她嘆口氣,轉身回房間,不明白他要孩子氣到什麼時候,她喜歡上這樣的男人也真辛苦。
「單、單純——」
砰!
單純用力把門關上,岳非只能對著空氣呼喊她的芳名。
「……唉!」他對著緊閉的門扉抓抓頭,不明白自己怎麼這麼沒用,不懂得說好話安慰她就算了,還盡做一些無厘頭的舉動。
你想跟我討論許賢?
她不可思議的表情,證實他有多離譜,有誰會想和心上人討論情敵?除非那個人瘋了,而他偏偏恰巧是那個瘋子。
其實,他真正想問她的是——妳還愛著許賢嗎?他到底有什麼好,讓妳即使冒險也要投井,他在妳心中的地位就如此重要,就沒有人能夠取代?
這些問題日夜困擾著岳非,讓他不得不相信,自己可能愛上單純。
「笨蛋!想說什麼就勇敢說出來,干什麼扯那些有的沒有的?」
同一時間,隔壁房間內的單純也在嘲笑岳非傻,他明明有話對她說,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承認自己喜歡她很難嗎?還是說,他壓根兒瞧不起她這個打明朝來的古人?
受到封井和被誤當作是女鬼的雙重打擊,單純真的累了,如果連岳非都看不起她,單純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熬得下去?
她知道岳非喜歡她,但喜歡到什麼程度她就不知道了,因為他從未表白。
他仍是把她當成新奇的玩具嗎?她希望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再怎麼新鮮的玩具都有玩膩的一天,一旦不再受到主人的喜愛,就會被丟棄。
她不想被丟棄,所以她才堅持要回去。
直到這一刻,單純才明白她有多想守護自己的愛情。她擔心客棧大伙兒的心情是真,她不想耽誤許賢也是出自于真心,但真正讓她非回古代不可的原因是岳非。她想將和他相處的這段時間,封存在記憶深處。希望等她年老時,還保有最美好的回憶,她不想被丟棄了以後才來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愛上這個男人?
姑娘,妳听我說。
她希望在他的記憶中,她還是那個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的女孩。
妳穿越時空,跑到現代來了。
她真的不希望他眼中的光芒消失,而那極有可能發生,當新鮮感消失,玩具還會是玩具嗎?只是破銅爛鐵。
她不要被當成破銅爛鐵,絕對不要!
晶瑩的淚水,就這麼毫無預警地流下她的眼眶,浸潤她的雙頰。
單純既不想走到這一步,就得想辦法回到古代,但井又被封了,只留下一潭清水連接過去與現在,而且隨時會消失不見。
想到自己極可能迷失在現代,當個什麼也不是的時空旅人,單純就全身顫抖,一點兒也不想淪落到這般處境,太悲慘了。
用手將眼淚擦干,單純告訴自己天無絕人之路,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回去,她必須更積極些。
當天晚上,岳非和單純兩個人都睡不著,都在床上翻來覆去。
一定要想辦法把她留下來!
一定要想辦法回去!
緊鄰一道門的兩人,想法天差地遠。有如兩條並行線,永遠沒有交集,除非有人願意轉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