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響亮的巴掌聲在沉靜空間里響起的瞬間,同時也凝結了一室冰冷的空氣。
這一巴掌打愣了原本就一臉震驚的男人。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女人呼巴掌。
「……」他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
看著男人驚愕不解的表情,出手打人的女人自己也傻住了,她瞪大了杏眸,同樣無言。
老實說,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就動手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視線交會了約莫兩秒,同時清楚地看見了對方眸子里那震驚與尷尬的光芒,然後下一秒,他們便同時慌張地垂下了眼瞼,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老天爺啊,他對她干了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傅品倫的目光落到了蓋在他身上的湖水綠薄被上,一對濃眉像打了千百個結一般鎖得死緊。
湖水綠,他最好的女性友人、紅粉知己——凌允柔最愛的顏色。
而這組湖水綠的薄被加床罩組,不就是去年他送她的生日禮物嗎?
所以,他真的睡在他紅粉知己的床上!
而且,他真的一絲不掛!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也是一絲不掛?
偷覷著身旁那只露在被單外的白皙果臂,他的目光忍不住往上看去,果不其然看見了她略帶骨感的柔嫩肩頸,還有遍布在她白皙肌膚上,讓他怵目驚心的歡愛證據。
從她頸項上的點點紅痕看得出來,昨晚他肯定、絕對、鐵定什麼都對她做了,而且……可能一點也不溫柔,想到這里,他緊擰著眉收回視線。
心里那萬分的震驚與不解,讓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就像被人用轟炸機轟炸過似的,狼藉一片,混亂到了極點。
他稍稍偏過頭,想移開目光,避免再看到自己在她身上所留下的歡愛證據,但是一偏過頭,卻不期然地瞥見床下正躺著一件黑色蕾絲小褲褲。
他喉頭突地一陣緊縮,心髒重重地彈跳了下,目光忍不住再往前看去,接著入眼的是一件同色系的蕾絲內衣,然後再過去,是他的四角褲……他的視線一路從床邊地板看到了木質房門前……好,這一切都很明顯了!
根本沒有什麼「似乎」,而是「真的」!
他和她,真的都是一絲不掛!
他和她,真的什麼都做了!
擺在眼前的事實不容他狡辯,就算這一巴掌被打得突然,他也毫無生氣的立場,就連開口問她「妳為什麼打我?」也問不出口。
因為以現在這個狀況看來,他真的很應該被打!
但是,該死的是他為什麼腦袋里竟然一片空白?想不起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這個疑惑讓他十分郁悶,于是,他開始搜索腦袋里的記憶。
昨晚,為了慶祝一個友人投資得利,他和朋友們相約一起到夜店狂歡,氣氛很好、他們的情緒也很嗨,因此他喝了不少,隱約記得自己在醉死之前打了電話給她……
該死,然後呢?
他懊惱地抓著凌亂的短發,為什麼後面的記憶全都一片空白?
雖然事情發生的緣由,他現在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但是眼前的狀況還有剛才那一巴掌都清楚明白地告訴了他,他和她真的干了好朋友之間絕對不會發生的事!
他承認自己向來風流,也承認自己不是什麼好男人。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禽獸到連好朋友都下得了手啊!
他知道酒後亂性不是放縱的理由,更不能當成借口……但現在,他真的不知道還能用什麼字眼來解釋眼前的這一切。
「小柔。」他啞著嗓子,率先開口。
雖然不得不承認自己很「禽獸」這個事實,但是再怎麼說他仍是個男人,這種尷尬的時刻,總不能叫女孩子先開口,他應該先說些什麼打破沉默,就算換來的是她一頓咆哮或臭罵,又或者再被呼兩巴掌,也都是他應得的。
「干麼?」她也啞著嗓子,但響應的聲音明顯多了煩躁。
然而,她偏柔的嗓音此刻透著些微的沙啞,傳進他的耳里卻莫名性感。
性感?
靠!他真的很禽獸!
現在的狀況尷尬到空氣幾乎要凝結了,但是一听見她的聲音,他腦袋里閃過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她很性感?!
媽的!他還是人嗎?
傅品倫在內心臭罵了自己一頓。
發現身旁男人又沒了聲音,凌允柔忍不住蹙眉,猛地轉頭瞪向他,不耐且煩躁地開口,「干麼啊!」
干麼叫了她又不說話!
一早醒來發現自己和他上了床,這個事實震撼得讓她的腦袋幾乎無法思考,甚至連行為都無法控制……所以才會一見到他醒了,她就慌張得先呼了他一巴掌。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可以發誓。
那是出自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反應會這麼大就是了……
老實說,眼前這一切,真的太讓她手足無措了
她無法消化自己竟然和好朋友上床的事實,當然也有點懊悔自己剛才那麼沖動就打了他。
這失控的場面讓她胸口一陣悶,悶得她有點煩躁起來。
不能怪她口氣不佳,因為在這個既煩躁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當下,他偏偏要叫了她又不說話,很難不引起她的火氣。
「呃……」他眼神不安的對上了她那一對冒火的怒眸,很努力地想從嘴巴里擠出點什麼,但是……到底該說些什麼呢?
他從來沒想過在女人面前無往不利的自己,這輩子竟會有對著一個女人卻詞窮到連一句話都講不出口的狀況。
然而現在,他卻真的腦袋一片空白。
凌允柔眼底的尷尬逐漸被火氣給取代了,一雙黑瞳不耐地瞪向他,而對方則是維持著狼狽的表情。
傅品倫,這個在她眼里一直是個自信滿滿又從容不迫的男人,但現在他的臉上卻出現了前所未見的表情——尷尬與無措。
看來他也和她一樣,都被現下的狀況給難倒了,他們兩個都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做何反應才是正確的。
她瞪著他,而他也望著她,最後,傅品倫再次打破了沉默。
「我先出去。」他說。
他想,繼續這樣相對無言下去也不是辦法,一定要有一方先離開好讓彼此沉澱一下,至于誰該離開房間,連想都不必想,答案當然是他。
他繼續道︰「但是我不會離開,我會待在客廳。」
他知道自己很禽獸,但是至少他還有一點點的良知和腦袋。
他很清楚,如果在這個時刻,事情又如此不清不楚的狀況下,他還直接離開不留下來面對,那他就不只是個禽獸,而是連禽獸都不如了!
他看著眼底怒意漸退的她,繼續說︰「我想我們都需要先冷靜下來,然後……或許我們該談談?」
听他講完了這一大串話,她緊攏的柳眉不自覺地松開了點,想了想,終于斂起了不耐的面色,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吧,她也覺得她需要一點私人空間冷靜一下。
*
傅品倫離開了房間後,她慌亂的心和情緒終于稍稍平復了一點。
她深吸了口氣,低下頭將自己的臉埋進被單里,同時在心里告訴自己︰冷靜點!
但是這一口氣才吸進鼻端,便瞬間竄進了她的胸腔,叫她忍不住臉上一陣熱辣。
這是一股好聞的男性味道,不是矯揉造作的古龍水味,更不是男人運動後那濃郁難聞的汗臭味,那是他的味道。
淡淡的,卻很陽剛,一種很令人著迷的味道。
而現在,她的床單上都是這個味道,老實說,她不討厭這種感覺。
突然之間,她好像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女人愛他了,他身上的男性費洛蒙是如此強烈又好聞,令人迷醉。
咦?
不討厭?
迷醉?
凌允柔被自己腦海里閃過的這幾個字眼給嚇到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那家伙是她的好朋友,可不是男朋友耶,她迷醉個什麼勁?
不對、不對!她不應該亂想些有的沒的,她應該想的是兩人滾上床這件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才對。
嗯,讓她想想……她記得,昨晚她才剛打開稿子,正要寫稿的時候,就接到他的電話。
那時她剛為自己倒了杯桑葚酒,然後坐回計算機前打算硬著頭皮再來試著寫昨夜寫不下去的那段床戲。
其實她並不喜歡酒精的嗆辣感,所以平時她很少喝酒,目前只有兩種狀況會讓她動了想喝酒的念頭。
一個是冬天的時候,她偶爾會在睡前喝上一小杯,一方面可以暖身子,另一方面是因為適量的酒精可以讓她在睡前不會老想著稿子的劇情,腦子總是轉啊轉的難以入睡,喝一點小酒的微醺感能夠讓她更快放松自己,而且睡得更舒服。
一開始會在睡前喝上一杯酒,是老媽要求她的。
因為她有輕微貧血外加低血壓的老毛病,老媽也不曉得是從哪里听說睡前一杯紅酒有助于改善貧血體質,從此之後便老是寄紅酒給她喝,而最近老媽大概是心血來潮,竟然還用老家自己種的桑葚釀桑葚酒給她喝。
第二種會讓她想喝酒的狀況,便是故事在激情戲里卡住的時候。
她是一名小說作家,而且還是個小說家。
雖然起先她是寫純愛小說的,但是後來加入了元素後,書賣得更好了,漸漸的她決定順應市場趨勢開始著筆寫小說。
沒想到不寫則己,一寫竟然成了名!
這是她始料未及的,因為當初她會順應市場加入十八限圈圈里的原因很單純,不過就是想餬口飯吃罷了。
不過說句實話,她一畢業就投入了出版業,用筆餬口也已經六年多,寫過的床戲多不勝數,最近著實遇到瓶頸了。
雖然在床戲上她很想力求變化,但是最近即使看遍了網絡鄉民們大力推薦的精采愛情動作片,也還是勾不起她一絲絲的文字激情。
愈是寫不出來,她的心理壓力就愈大,而壓力愈大,她就更寫不出來。
而且編輯前天才來電「提醒」她,距離交稿的日子不遠了。
所以,她只好去開了酒,因為前幾次卡稿時她也都是這麼做的。
酒精可以讓她緊繃的身心暫時得到舒緩,整個人的狀態放松了,便能讓她的腦子稍微擠出一點東西來,只要寫得出大概的劇情和轉折,等隔天她清醒時就能再針對文字加以修飾,如此一來就可以解決卡稿的問題了。
眼見截稿日迫在眉睫,但是劇情卻卡在某一個激情橋段里兩天了,更糟的是,她的腦袋竟然連一個字也孵不出來。
所以,她開了老媽釀的桑葚酒。
她才剛輕啜一口老媽的愛心桑葚酒,打開稿子到卡住的那段劇情時,便听見手機鈴聲響起。
記憶回溯至此,還窩在床上、用薄薄的被單把自己包住的凌允柔腦袋里倏地閃過了什麼。
「不會吧?」她雙眼圓瞠,不可置信地低喃,腦袋里的記憶開始像拼圖般一片片自動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