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急診室里,他明明看見了品倫那焦急擔憂的神色,看見了當他的目光找到小柔那一瞬間的激動,也看見了他緊緊抱住她,就像多害怕她消失似的。
品倫那副緊張的模樣並不像只是單純擔心好朋友,反而更像是擔心親人或愛人。
然後,在听見他竟然把車丟在車陣里,一路狂奔來尋找他們……哦,或許正確說法應該是,尋找「她」的時候,他幾乎可以確定了,品倫根本就愛著小柔。
不過,他真搞不懂這兩個人,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有情,為什麼不干脆在一起?尤其是品倫那家伙,明明愛著小柔,竟然還主動撮合自己和小柔相親?
「喜歡也是有分很多種的,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種。」至少,他對她的就不是她對他的那種。
聞言,常則剛思忖了下,馬上懂了。
小柔一定是認為品倫不愛她,所以才接受了這場相親。
「妳確定不是我想的那種嗎?」
「如果是,他又怎麼會介紹我們兩個相親呢?」她蒼白的臉上掛著苦笑。
常則剛挑高了一道眉,道︰「這很難說,那家伙有時候……很蠢的!」
看來,或許品倫也不知道她愛他。
甚至,說不定連他都沒發現自己愛著小柔,所以才會親手安排這場相親。
*
「骨折?!」周美鳳在電話那端緊張得幾乎要跳腳了。
「媽,妳反應太大了。」相較之下,身為傷員的凌允柔就冷靜許多。
「妳一個人在台北,這樣生活起居豈不是很不方便?我看我上台北去照顧妳好了。」
「不用了啦,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妳上台北的話,那工作要怎麼辦?」老媽是一名資深公務員,在雲林縣政府社會局里工作,雖然她有不少的年假,但是大部分都在先前和朋友出國旅游時用掉了,假期所剩不多,而且她也不想要老媽這樣南北奔波,太辛苦了。
「但是妳一個人我不放心啊。」雖然女兒從小就很獨立,但這回畢竟是受了傷,當母親的怎麼可能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我人都好好的,只不過要定期回去復診而已,而且妳覺得我的聲音听起來像是有事嗎?」
這通電話是老媽打來的,因為那個飯店氣爆的新聞有公布了傷者名單,她的姓氏畢竟不算常見,所以當老媽看見新聞里出現凌允柔這三個字時,完全沒懷疑是不是同名同姓,便立刻打電話給她。
好險老媽和她不一樣,很少盯著電視看,氣爆是昨天的事,老媽是直到今天中午才看見新聞,要不然如果這通電話是昨晚出事時打來的,她可能也無法如此鎮定地回答了。
周美鳳听著女兒淡定的語調,從她的聲音里確實听不出來有什麼不舒服,但是女兒終究是打她肚子里出來的,她那總是報喜不報憂又喜歡把大事說成小事、小事說成沒事的性子她又怎麼會不了解。
「不管怎麼樣,我都得親眼看見妳沒事才能放心。」
「媽……」凌允柔還想垂死掙扎一下,她一點也不希望讓老媽看見她手上裹著石膏的樣子,怕老媽會心疼和擔心。
「就這樣,我明天一早就上台北!」
*
「今天晚餐是妳最喜歡的意大利面。」傅品倫端著色香味俱全的面食來到凌允柔的面前,粲笑著說道。
她愣愣地看了眼香味四溢的晚餐,又抬眼望了望他,「其實,你不用幫我買吃的來也沒關系。」
雖然她手受傷了,但是走到外頭去買東西吃並沒有什麼問題,用不著他這樣照三餐給她送吃的來。
「平常妳就不愛下廚了,何況現在手還受傷,妳自己說,如果我不買來的話,妳會那麼勤奮出去買東西吃嗎?」他笑著睨她一眼,難道他還不了解她嗎?
身體沒事的時候三餐就已經不正常了,要她出門買個午餐,她可能也會嫌麻煩,等到晚餐時間直接把兩餐並成一餐吃。
現在她手又受了傷,只怕會更隨興,懶得出去買就干脆三餐合並起來,只吃一餐!
他說得對,她是沒那麼勤奮沒錯,但是也沒有自虐傾向啊,她沒好氣地道︰「要是我真的很餓,就會去買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歡他這樣……不喜歡他對她太好……
因為當他大方地幫她安排相親時,她就告訴自己,就算已經愛上他,也一定要把心收回來。
如果他對她太好的話,那她的心怎麼收得回來?
「嘖,平常就算了,妳現在是病人耶!最重要的就是營養,怎麼可以像平常一樣三餐都不定時吃。」所以,他一下班就立刻到她最喜歡的那間意大利餐館,去買她最愛的奶油野菇燻雞意大利面回來。
「不過就是骨折……」她皺起了柳眉,然而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口送到她眼前的面給打斷了。
原來他已經替她卷好了一口面,還遞到她唇邊,笑開一張俊臉,像哄小孩似地說道︰「來,啊——」
看著那張俊帥得讓她覺得刺眼的笑臉,她的心忍不住怦怦怦地加快了速度,他知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就像在哄心愛的女朋友一樣?
她下意識地張口,溫順地吃下了他送到她唇邊的面,然後赫然想起……可是,她並不是他的女朋友啊!
思及此,即便心跳已經被他打亂,她還是忍不住再次皺起眉頭,找回了理智,道︰「我自己吃就好。」
當初,兩人說好要忘記那一夜。
可是,她卻一直都做不到,甚至還發現自己原來早就愛上他了。
一個女人,就算性格淡漠如她,也會渴望得到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也會想得到兩情相悅的一份真愛。
所以,如果要說她完全沒想過他們之間是否有發展成愛情的可能,那絕對是騙人的。
但即便她曾經短暫地幻想過什麼,在他大方地說要幫她找對象,而且還真的說到做到的那一刻,她所有的美好幻想就已經破滅了。
他能做得到,那就表示他真的如當初所約定的一樣,忘記那一夜了……
這也讓她清楚地明白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對她真的只有友情。
可是,他現在又是在干什麼?
為什麼要像哄女朋友、照顧女朋友一般的對待她?
「妳手受傷,我喂妳不是比較方便嗎?」他挑高一道眉,不想把手上的叉子讓給她,因為他發現這樣親手喂食她的感覺……很不賴!
「我只有左手受傷,右手要拿叉子還是很方便的。」她睨他一眼道。
她知道,他只是把她當成比一般好朋友還要更好的朋友來對待而已,絕不是女朋友。
所以,她真的要收心啊!
而收心的第一步,就是別讓他這些溫柔的舉動給迷惑。
「我兩手都沒受傷,比妳更方便。」他痞痞地揚笑,又卷起一口面遞到她唇邊,「來,再吃一口,啊——」
他那誘哄的語氣溫柔得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被融化了,心里怦怦然的感覺強烈得讓她想忽視都沒辦法。
難怪這家伙桃花旺,就算不提他的長相和家世,光是他那哄人的模樣,就叫人無法招架了。
但是,她也不是好哄騙的小女孩了,雖然他那張笑臉和性感磁性的低語真的勾走了她的心神,但她的理智還是在的。
她皺著柳眉,目光從唇邊那口面移到他臉上,撇嘴道︰「你是把我當殘廢還是三歲小孩啊?」
她堅持,絕對要守住最後一分清醒,不能被他迷惑!
「小柔,妳應該知道我沒有那樣的意思。」原本還笑著的傅品倫立即斂起笑,也皺起眉頭,臉上有一抹被誤解的難堪。
他那難過的表情讓凌允柔的心狠狠地揪了下,彷佛她的話真的刺傷了他一般,她連忙解釋道︰「我知道啦,我開玩笑的。」
「那就好。」他立即又扯出一抹好看得令人目眩的笑容,再度把那口面送到她嘴邊,「來,吃吧,要是面冷了就不好吃了。」
見他上一秒表情還在難過,下一秒竟然又變回笑臉,速度之快讓她不禁懷疑他那難過的神色是裝出來的。
原本看他那麼難過而有些愧疚的凌允柔,忍不住嘟起了嘴,疑惑地想發聲質疑他是不是在耍她,但才一張口,他便順勢將面送進她嘴里。
「好吃嗎?」他望著她,細長的眼眸里漾著笑意,好看的薄唇也微微揚起,那低沉醇厚的嗓音乎再度融化了她僅存的理智。
不得不接受喂食的凌允柔,怔怔地點了點頭。
望著他那迷惑人心的俊臉,她再度听見了自己那怦怦然的心跳聲,然後發現腦袋不自覺地開始發暈了。
其實,如果兩人真的沒有可能,那麼她是不是可以暫時先拋棄理智,貪戀現下的這一點溫柔?
她怔愣地想著,突然,一道很熟悉的嗓音在門邊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也讓她飄飄然的腦袋瞬間清醒。
「原來是有人照顧妳了,難怪妳一直叫我不要上來!」這聲音來自周美鳳,語調里還有濃濃的曖昧笑意。
凌允柔回頭,果然看見了今天中午才通過電話的自家老媽,還有她那張和自己有七成相似的臉上那抹曖昧的笑容。
然而,看著老媽唇邊那抹笑,她竟莫名有種被人抓奸在床的緊張感。
「媽,妳、妳不是說明天一早才要來嗎?」老媽的和態度讓她不由自主地結巴了起來。
但是其實她什麼不該做的也沒做啊!她究竟是在緊張什麼?
「我想想還是覺得不放心,想要早點看到妳,所以就提早來了啊,怎麼?有意見?」周美鳳睨了眼看起來只是面色有點蒼白的女兒,接著又往她身旁的傳品倫身上望去。
「伯母您好,我叫傳品倫。」視線一交會,他立刻起身問好。
「很好很好,你是我們家小柔的……」周美鳳滿意地打量著他,方才他喂食女兒的畫面她都看見了。
女兒這里的鑰匙她也有一份,因為女兒怕她如果哪天心血來潮要上來台北找她,她又剛好不在家的話自己會不得其門而入。
本來她還覺得這鑰匙沒啥用處,今天倒是多虧了有這副鑰匙,才可以在不驚擾到他們的狀態下進門,也才有機會讓她看見原來女兒在台北是有人寵著的。
听見老媽的問題,凌允柔不待傅品倫開口,便搶著接話回答道︰「朋友。」
周美鳳聞言瞧了自家女兒一眼,又看了看傅品倫,狐疑地挑高了柳眉,「真的只是朋友?」
可她怎麼看都覺得——不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