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夫攻略 第四章 大膽求嫁(2)

朱延舞眨眨眼,滿臉的雨珠滴下來,映著她那雙眼似是淚汪汪地,看起來可憐兮兮又動人萬分。

「你說什麼?」她有點呆住了。連腿疼都忘了。

「我說我娶你!」饒是他乃大剌剌漢子一枚,被她這雙翦水秋瞳瞬也不瞬地看著,也是會臉紅的,忍不住粗聲道︰「你不會告訴我你有耳疾听不見我剛剛說的話吧?」

她怎麼可能沒听見?

就是听得一清二楚了,才想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沒想到,天底下還有一個男子會對她說出如此動人的情話,她好感動,感動到眼眶都紅了。

秦慕槐,敏貴妃的兄長,右丞秦世廉的獨生子,前世因為平王成了太子,後又登基為皇帝,秦氏一族幾乎沒有好下場……

但,此時非彼時,如果襄王堅決不願娶她,或者,嫁給秦慕槐也是個選項?她若成了他的妻,平王再怎麼霸道狂妄,也暫時動不了丞相的兒子,明目張膽去搶丞相兒子的妻子吧?

可,若她嫁的不是皇子之一,她天生鳳命的格局就算再好,也無法為後,無權無勢,誰又會是下一任太子?下一任皇帝?她是否可以真的改變自己的命運和秦氏一族的命運?如果平王依然登基為皇帝,那她嫁給秦慕槐也只不過是晚一點死罷了。

她雖感動,卻不能妄動,只能幽幽地望著眼前情意真摯的大男人,良久未語。

「你不願意?」再怎麼臉皮厚,方才說出那樣求娶的情話卻得不到任何回應,也是很窘的好嗎?

「我……」朱延舞還沒來得及說話,縴細的手腕突地被一只大手給扣住,扣住她的不是別人,正是不知何時已走近他們身邊的樂正宸。

她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他,樂正宸也看著她。

「她說她只喜歡我一人,只想嫁給本王,這樣一個心中只有別的男人的女人你也要娶?」

雨越下越大了,這男人卻連傘都忘了撐,一雙黑眸閃著劈啪響的火光,一般人看不出來,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秦慕槐卻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此刻眼底的那簇火苗代表著什麼。

嘖,他這叫什麼?自己不想要的東西也不許別人來搶!人家搶走了,他就會全身不舒坦的……劣根性!

秦慕槐瞪著他,朱延舞也瞪著他,手被他扣得發疼,痛得都要哭出來。

「怎麼?難道你之前說你只喜歡本王的話都是假的?」樂正宸看著她笑,眼底卻一點笑意也無。

她淚眼汪汪的瞅著他,不想叫疼,「是真是假重要嗎?反正你也不領情。」

「本王領不領情是本王的事,但本王可不允許你嘴里說喜歡著本王,轉過頭又三心二意的想嫁給本王的表哥。」也不知哪來一股氣,樂正宸就是滿心不悅,「若是這般水性楊花說變就變,本王更不能讓你嫁過來禍害本王的兄長。」

什麼?朱延舞怔怔地看著他。

他,還真是討厭她呵,是有多討厭才可以輕易出言傷害她詆毀她?她卻自取其辱的跪在刺史府好幾天,期盼這樣的男人可以原諒她之前的意圖,看見她的誠意?她真是瘋魔了!蠢呆了!

朱延舞咬著唇,狠狠甩開他的手,一句話未語地站起來轉身就走,大雨滂沱,天雨路滑,她嬌小的身子還因走得太急太亂,腳步不穩地踉蹌了一下。

「你真是太過分了!大家都說襄王溫文儒雅尊貴迷人,你卻根本就是個冷血無情之人!不娶就直接說一聲,何必找一堆借口羞辱她!」

秦慕槐說著,想追上前去遞傘,樂正宸卻伸手扯住了他——

「干麼?」

「傘給我。」他朝他伸出手。

「我為什麼要給你傘?」

是啊,為什麼?他跟他要傘是想干什麼?

難不成真想追上前去幫她擋雨嗎?他為自己這莫名的念頭感到可笑不已。

樂正宸悶悶地看著他,緩緩地收回要傘的那只尊貴的手,沒好氣地道︰「你就算替她撐一路傘,她也不會嫁給你。」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願。」說罷,秦慕槐追了上去,傘沒遞給她,倒是一路替她撐著傘、擋著雨。

那畫面……竟是莫名的礙眼。

樂正宸站在大雨里,靜靜地看著遠去的兩人身影,直到徐總管拖著老態龍鐘的身子拿傘奔來替他擋了雨,這才驚詫自己竟然一直杵在滂沱大雨中而不自覺。

「王爺,您全身都濕了,進屋換件衣裳吧,最近多雨又潮濕,可別著了風寒才好。」徐總管忍不住叨念了句。

是啊,可別著了風寒才好……樂正宸默默地在心里念著。

三天來,她日日跑來跪在刺史府門外,本就尚未完全痊愈的身子不知撐不撐得住,她卻硬要來跪……

究竟,她是有多麼喜歡他才可如此執著呢?

還是,她壓根兒不是喜歡他,而是想藉由他坐上皇後之位?為名為利而不是為他?

是,樂正宸很糾結,不想被她所利用,也不願被她所算計,如果此女天生鳳命的訊息不是由她所布局傳達給他的,他會如母妃所願二話不說的娶了她,但如今,他就是不想輕易的遂她所願,允她所求,因為那代表他入了她的甕,進了她的局。

可,推開她就是他真心想要的嗎?

如果是,那方才那個畫面就不會如此礙他眼了吧?

「徐總管,如果有一件東西我不想要,卻也不想讓別人拿去,那是為何?」

徐總管一愣,有點惶恐堂堂襄王竟會問他這種老奴意見,不由慎之更慎,「呃……王爺是當真不想要這東西嗎?還是因為礙于種種原因不願意要?」

「有什麼差別嗎?」

「這自然是不同,若真不想要,又不想讓別人擁有,那就是一種佔有欲,因為曾經屬于自己,所以不喜有人觸踫,這樣其實是在乎的,只是自己不知情……若王爺真想要卻說不想要……」

「又如何?」

徐總管斟酌了一下便道︰「那恐怕是真喜歡了,因為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干脆便說不想要了,免得失望,免得受傷,說到底,只是因為沒有自信可以真正或一直擁有它……」

是嗎?是這樣嗎?

他……喜歡她?

樂正宸的黑眸始終深沉,轉身回屋去。

一整夜的大雨擾得他整夜未眠。

那女人的臉,也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了一夜。

皇城內的夜,月色隱晦,星辰乍亮。

一處極隱密的花園角落,頭和身子都罩著帽子外袍的舒貴妃由一名宮女陪伴,靜靜地等待東旭王朝新任國師趙全的到來。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一名僧人疾步而來,正是國師趙全,見到舒貴妃,他躬身行禮,舒貴妃也朝他一幅。

「國師……」

「貴妃毋須多言,就是此女。」趙全遞了一張紙條給舒貴妃,「此女生在洛州陵城,為縣令朱仲之女,那日貧道剛好路過洛州,朱縣令和他的女兒都在那艘新船上賞春,陡地莫名天色劇變,一陣古怪大風突如其來把此女吹落湖中,朱縣令派人撈了好久才找到她,因氣息全無,眾大夫束手無策,都說此女已無生還可能,誰知卻奇跡似的活了過來。」

「國師是說……」舒貴妃不是很確定的看著眼前這位來自異域的國師趙全。如今,他雖是僧人打扮,卻掩蓋不了這人曾經的俊逸風華。

趙全刻意忽略舒貴妃定在他臉上的目光,淡道︰「就是此女,此女福祿深厚,大富大貴,天生鳳命。鳳命已出,東宮即變,舒貴妃,只要平王可以娶到此女當正妃,記住,是正妃,則東宮之位非他莫屬。」

舒貴妃一听喜不自勝,「國師此話當真?」

娶一個縣令之女當正妃無疑是失了身分,但,若國師所言為真,那娶一個縣令之女又如何?就算這個女人只是平民之女也是無謂。

「貧道從無戲言。」趙全微微一笑,「不過,听說此女打小便訂了婚,要想名正言順把人娶進門,可得花點心思……」

「本宮明白,謝謝國師提點。」

「貧道能幫的也只有這個了,算是謝過當年令尊大人出行塞外時,對貧道曾有過的救命之恩。」

趙全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此債兩清,從此互不虧欠,自然也不會針對眾皇子東宮競逐之事再出手相幫。

舒貴妃听得明白,苦苦一笑,欠了欠身,「國師莫出此言,父親當年救國師一命並沒有圖什麼,本宮也會記下此次國師提點之恩。」

「舒貴妃有禮了。」趙全躬身一福,轉身離開,一個拐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跟來的宮女不悅的走上前,「娘娘,這國師方才話里的意思,是以後都不再插手我們後宮的事了?」

「嗯。」舒貴妃輕應著,望著那花園的盡頭,竟是久久移不開目光。

宮女努了努鼻子,「咱家老爺的救命之恩,還真是不值錢啊。就隨便塞給娘娘一個消息,便抵了他那條命了?」

舒貴妃回過頭來瞪了她一眼,伸手捏緊了手上的紙條,「不懂就不要胡說。這消息可是比那千金萬金還重呢。走吧,回宮去,明兒一早就把平王給喚到宮里來,就說本宮想他了,讓他進宮請安。」

「是,娘娘。」

***

平王樂正勛常年駐守西部為西部都護府都督,高大健壯,膚色較其他常年在宮中的皇子們黝黑一些,卻不減半分他的武將帥氣。

要不是去年太子逼宮叛變,他這位幾乎快被皇上遺忘的皇子恐怕都沒機會回京了,更別提立下護駕之功,轉眼間成了最大功臣。

說到這,那護國大將軍墨東也是個倒楣的,明明調兵遣將運籌帷幄之人是他,竟一個不小心死在一支毒箭上,就算有萬世功名也只留一掊黃土,幸而那位將軍夫人也是深情之人,放著京城里的大將軍府不住,倒是經年守在墨東大將軍陵墓旁、皇帝親賜的宅院里,默默地陪伴著她死去的夫君,眾人每提及此事,總是唏噓不已。

「兒子參見母妃。」樂正勛一進舒貴妃宮內便對母親行大禮,單膝著地跪安。

舒貴妃心疼的趕緊上前把兒子扶起來,「又不是很久不見了,不必行這麼大的禮,像是母妃多老似的。」

樂正勛哈哈大笑,「母妃可是後宮最頂尖的美人呢,那里沾得了一個老字?」

「就你嘴甜。來人,把平王愛吃的點心都給呈上來,堵堵他的嘴。」

太監宮女聞言低笑,還真把樂正勛愛吃的甜點瓜棗全給送上桌了,這一大早地,還真是想撐死他。

「看來母妃今日有很多話想跟兒子說。」樂正勛笑著伸手取了一顆棗子咬了一口,「母妃趕緊說吧,一大早便把孩兒叫進宮來,究竟是什麼天大的事?」

「的確是天大的事,事關你的終身大事。」舒貴妃試探性的問道︰「你年已二十四,早該娶妻了,你父皇近日就在母妃耳邊叨念此事呢,說想把御史大夫的女兒齊若雨指給你,你自個兒可有什麼想法?」

「孩兒常年在外,京里的女子不識半個,怎麼會有什麼想法?」就算勉強認識幾個,那也是兒時印象了,當時年紀小,對女子根本沒有過心思。

「那很好……」

樂正勛好笑的看了一眼他母妃如釋重負的神情,「是母妃有想法了吧?您就直接告訴孩兒,孩兒照辦就是。」

「當真?不管對方是啥模樣?是啥身分?你都不在乎?」都怪她昨日一個高興就完全忘了問國師那姑娘究竟長得是圓是扁,此刻心里還真沒一個底。

聞言,樂正勛一愣,「母妃,您這話問的真是讓兒子惶恐萬分啊,您該不會打算要兒子娶一個像豬一樣肥一樣丑的姑娘吧?」

舒貴妃瞪了兒子一眼,「就算這姑娘真的長得又丑又肥,你也定要把人給我娶回來好好供著,有了江山,要什麼美人沒有?」

這話,說得極是有理。

有了江山,何愁沒有美人?

父皇後宮里的妃嬪們,一個比一個還要出眾,可不是?

但,哪來的江山?

「母妃……」

舒貴妃伸手握住了兒子的手,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從昨兒見完國師到現在一直沒緩下來,「你听母妃說……」

「兒子听著呢,母妃您別緊張。」每當母妃這樣握著他的手,掌心都在冒汗時,就代表著事關緊要。

「好好好,母妃不緊張,只是想好好告訴你……現在出現了一個可以助你順利入主東宮的女人,不管怎麼樣,你都得把她名媒正娶回來,當你的平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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