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夫攻略 第十一章 牢房中的告白(2)

皇帝退朝,宣政殿一下擁出許多議事大臣,平日里大家一散朝,沒什麼大事都會各自散去,今日卻全聚集在門外議論紛紛。

秦士廉氣急敗壞的走出來,直接走到樂正宸面前一把將他扶起來,「別跪了,元凱的事已經解決了。」

樂正宸才起身,雙腳虛浮,身子不穩的晃了晃,一旁的戶部尚書與吏部侍郎也趕過來幫忙將樂正宸給扶好。

饒是鐵打的身子,在外頭跪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是受不了的。

「辛苦你了,襄王。」兩位老臣都心疼的看著他,「為了一個假的未婚夫,白白受了這些罪。」

樂正宸一詫,「已經證明這個元凱是假冒的?」

之前讓人去查卻一無所獲。

「是啊,人在幾年前就已經死了,卻被有心人拿來利用,幸好這朱大小姐機靈且辯才無礙,否則真要被這些圖謀不軌的給冤了去。」

樂正宸溫溫地一笑,看著臉色不太好的舅舅,「舅舅,事情真解決了?」

「嗯。」秦士廉還是一臉訕訕。

「那舅舅怎是這副表情?」樂正宸看看秦士廉,又轉頭去看看另外兩位老臣,兩位老臣都是一臉不自在的笑。

「這元凱的事是解決了,可……接下來卻不知會發生什麼其他的事……」戶部尚書擔憂地道。

「是啊,這朱大小姐也是個初生之犢。」

聞言,幾人都不約而同的大嘆了一口氣。

雖說這兩位老臣都是右丞這派,都十分關心彼此的事,但朱大小姐告御狀一事終究不是其他人可以多嘴的,還是先閃人為妙。

「王爺,丞相大人,我們倆就先行一步了。」戶部尚書和吏部侍郎說著,有禮的朝樂正宸和秦士廉深深一揖後便轉身走開。

樂正宸見狀,眼皮不安的跳了跳,眼楮往四周掃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見到那個讓他在外頭候得心急如焚的女人。

「舅舅,朱延舞呢?她怎麼還沒出來?」

「她暫時不會出來,正和你父皇關起門來說話呢。」秦士廉一提起這個氣就忍不住冒上來,「你說她究竟怎麼回事?皇上都已經答應賜婚了,也讓人去處置了元凱,她乖乖退下準備當她的新娘子就是了,怎麼就要告國師的御狀呢?這一個弄不好,人沒告成,連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來都不知道。」

「什麼?」樂正宸驚地後退了兩步,本就蒼白的臉更加蒼白了,「她要告國師?什麼罪名?」

「妖言惑主,擾亂朝綱。」

該死……這個膽大包天的丫頭!果真是個不省事的!

樂正宸想起了她進殿之前附在他耳畔說的那些話,什麼轉世投胎都不會忘記他的恩惠,濃烈的不安再次襲來。

她究竟想做什麼?她跟國師何時有過牽連來著?她明明就不認識國師趙全不是嗎?豈會冒著得罪父皇的風險去告深受皇上信任的國師?這根本不可能……

樂正宸突然望向秦士廉,「舅舅,你昨晚是不是跟她說了我和父皇之間的對話?還提到了國師?」

秦士廉被他這一問,心虛的咳了一聲別開眼,「是說了那麼一點……我看她半點也沒意外的樣子……」

「她當然不意外。」很多事,他如今才恍然。

想必幾個月前她乘船掉入湖中時,國師在湖畔邊的那個預言,她也是知道了,或許是朱老爺子告訴過她?或許是從其他地方听見的?否則,她如何會在真國寺事先布下那個天生鳳命傳言的局給他的母妃跳呢?所以,她當時面對他的質問才如此的理直氣壯,說她沒有欺騙他的罪,只是把這個傳言提早告訴他而已……

因為喜歡他,因為想要嫁給他,所以怕那個傳言傳到不該傳的地方去,她便使計先把這個傳言告訴他,希望他是那個第一個因為傳言而想要把她娶回家的人,這樣,她就可以得償所願……

若是這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合理了,唯一的前題是——她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到非他不嫁。

可她真的很喜歡他嗎?這一點,老實說,樂正宸心中一點都不確定。

這永遠是個謎吧?關于她是不是真的有喜歡他喜歡到如此用盡心機的程度……

但有一點是他可以確定的,聰慧如她,機敏如她,心機深沉如她,絕不會做出對她不利又沒有任何意義的事,她既然要冒險去做,就表示這事若成,所獲得的收益定是比她要冒的風險還要大上許多……

「請你相信我。」他的腦海中響起她進殿前跟他說的另一句話。

她狀告國師,一定跟她的那個預言有關,跟預言有關,要咬的自然就是國師與平王和舒貴妃之間的關系……

「你說她當然不意外,這話是什麼意思?」秦士廉出口打斷了他的沉思。

「我們先回去吧。」樂正宸不想對此事多談,此時,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率先轉身走下長長的階梯。如今他身子虛,每走一步對他都是挺費力的事。

「你不等等朱大小姐嗎?」秦士廉很快跟了上去。

「我們還有事要做,舅舅。」若他的推測沒有錯,那麼,他就不能讓其中的關鍵人物在皇上有任何行動之前先接到消息而消失不見。

「什麼事?有這麼急嗎?」

「急。再慢一點,人都要跑了……」

仁秀宮里,舒貴妃因高湛的一席話而顯得坐立難安,坐也坐不住,只好在大廳里走來走去,心急如焚。

「元凱那頭你不必擔心,他自始至終也不知道是誰指使他這麼做的,就算被抓進了刑部也逼問不出什麼來。」

「這個本宮知道,本宮擔心的不是這件事!」

「那就是為了趙全?」

「自然是。那個該死的朱延舞!她要告國師什麼?妖言惑主?擾亂朝綱?她何時見過國師來著?又听見過國師說什麼話來著?」明明知道這兩人之前根本沒有見過面,她還是覺得這女人的話中有哪里不對勁。

「唉,你別再我面前晃悠了,眼楮都被你晃花了!」

「父親!本宮擔心——」

「擔心什麼?發生任何事,趙全都不會出賣你的。」

「本宮不是擔心他出賣本宮!本宮是擔心他!若他出了什麼事……不行,父親,你派人去通知趙全吧,叫他快點出城!」

高湛忍不住瞪她一眼,「你腦袋糊涂啦?趙全若這樣走了,那不就坐實了他的罪名?」

重點是,他們現在連這妖言惑主的「妖言」是指何事都毫無頭緒,不管他們是想幫忙還是想規避都不知從何下手。

「坐實了又如何?至少他可以不必死,可以躲到天涯海角去,日子還是可以過的。天知道他究竟說了什麼妖言來惑主了!」

「先靜觀其變吧,那丫頭能有什麼本事可以告倒趙全?他可是皇上特別從異域請來的,豈能被一個十八歲丫頭三言兩語給一鍋端了?你也未免太高看那個丫頭了!」在他高湛眼中,那女人不過就是個不知死活膽大包天的丫頭罷了。

「本宮之前就是太小看她了,才會以為讓平兒娶到她是輕而易舉的事。」舒貴妃想起了平王之前對她提起的那一連串古怪事,再想想此刻朱延舞竟敢告國師一事,心里就越發不安起來,「也許那丫頭才是真正的妖女來著……」

「你說什麼?」

「可不是嗎?她好像什麼都先知道了……」舒貴妃話說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整張臉都白了,「是啊,她鐵定是事先知道了國師那個預言,才會從頭到尾都躲著平王……她現在說要告國師……天啊,該不會也是因為那個預言吧?」

「女兒,你究竟是——」

「父親,趙全非走不可,本宮得馬上派人去通知他——」舒貴妃話還沒說完,一名宮女便急匆匆地來報。

「不好了,娘娘!」宮女的臉上布滿著驚慌,「禁衛軍已經把仁秀宮給團團圍住了!說任何人都不許進出!」

「什麼?」舒貴妃的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娘娘!你沒事吧?要不要傳太醫?」宮女忙奔過來扶她坐上軟榻。

高湛皺著眉,年邁的身子也跟著一晃,問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禁衛軍為什麼要包圍仁秀宮?」

「稟左丞大人,這個奴婢真不知道,但听禁衛軍里的人說,那個朱大小姐剛剛被下令關進刑部牢房里了,還有……」

「還有什麼?快說!」

「听說禁衛軍也接到命令,要立刻去搜查國師府……」

***

牢房里,陰暗潮濕,就算白天隱隱有日光從某間牢房最上頭的那扇小窗透進來,卻依然照不亮這大部分都沒有窗的空間,彌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朱延舞將背抵在角落的那面牆上,雙手抱著屈著的雙腿,她的眼底沒有恐懼沒有害怕也沒有嫌惡,彷佛此刻她坐的地方是自家的軟臥那般自在,而不是在陰暗潮濕的牢房里。

牢房,其實跟她前世住過的冷宮差不多,這里雖見不到陽光,但多了一絲人氣,這里雖看不到天空,卻還有出去的機會,不像冷宮,人不小心死在里頭,也不知幾天幾夜之後旁人才會發現。

一只老鼠往她這個方向迅速的爬行而來,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跳起來閃躲,反而伸出腳朝它用力一踢,听到那吱吱吱的叫聲在另外一頭響起,看著那圓滾滾的身子轉眼間溜得不知蹤影。

欺善怕惡的家伙……

老鼠跟人也是一樣的。

「本王以為你會蜷在里頭哭呢,沒想到你卻在這里欺負一只老鼠。」

這嗓音,這語調……

朱延舞驀地轉頭望去,果真看見樂正宸那一臉溫潤的笑。

「王爺怎麼來了?」她愣愣地站起身。

「把門打開。」樂正宸讓獄卒開了門,身子一彎便進了牢房,轉身又對獄卒說了一聲,「把門關好吧。」

獄卒一愣,朱延舞也一愣。

「王爺,您這是……」

「本王要陪著王妃一起關在這里,王妃待在這里多久,本王就待在這里多久。」說著,樂正宸上前拉起她的手一同坐在地上。

「王爺,這不合規矩……」獄卒站在門口,一臉的不知所措。他一個小小獄卒若真把王爺關在里頭,會被殺頭吧?

「本王的命令就是規矩。關好門,你就下去吧。」

「可是……」

「不然你找人來把本王拖出去試試?」

「小的不敢。」

「不敢就快走。」

聞言,獄卒只好匆匆關上門便速速離開。

朱延舞低頭看著握住她的那只大手,不知何時開始,這個男人竟就對她自動自發地親密起來,讓她好不習慣啊。

「王爺為什麼來這里?這可是牢房啊。」

樂正宸側臉瞧著她,溫溫地一笑,「本王爺來陪你,你不喜歡?」

「王爺才在外頭跪了一天一夜,沒睡又沒吃,怎麼就不回府好好睡一覺呢?你這樣,若是病了怎麼辦?」

「王妃這是在關心本王嗎?」

他這人……怎麼左一句王妃右一句王妃?她都還沒嫁給他呢,怎麼就叫上癮了?

朱延舞看著他,還真不知該怎麼回答,之前她在他面前說她喜歡他,是因為那不是真的,所以講得很順口,可如今,他只是問她一句是不是在關心他,她就開始臊到說不出話來,因為她此刻對他的關心是真心真意的……是吧?

見她久久不語,樂正宸干脆唉了一聲,道︰「本王在外頭整天要擔心你,吃不下睡不著,還不如直接進來陪你,你在本王身邊本王才能安心。」

「王爺……」這里可是牢房啊,什麼地方不好陪,來這里陪她?「這里是污穢之地,不是王爺該待的地方。」

「怎麼王妃可以待,本王卻待不得了?」

「可是……」她是不得已啊!

「被你這一說本王還真的覺得想睡了,你的腿借本王躺一下吧,我想短時間之內牢里的老鼠應該都不敢再來找你了。」說著,樂正宸將身子一轉便直接躺在她的雙腿上,闔上雙眼還真的打算在這睡了。

朱延舞低頭看著他,第一次可以如此細細地安靜地打量著這男人,一雙濃眉斜斜的飛起,英氣勃發,好看的鼻梁直而挺,那雙閉上的眼楮總是帶笑而溫柔,還有這張薄唇,性感又無情,組合起來的他,看起來卻是個溫潤貴公子。

看起來……卻不是真的。

她知道他這雙黑眸冷漠起來有多讓人膽寒,知道這張性感的薄唇可以吐出多嘲弄傷人的字句,更知道他溫柔的表象背後那如豹如虎般的迅猛與狂霸……

她一點都不想愛上這個男人,但她卻需要他的愛,喜歡他對她的喜歡……

「王爺。」

「嗯?」

「你沒話要問小女子嗎?」連她對皇上說了什麼,他都不明不白的,竟就這樣跟著她住進牢里?

「你做都做了,說都說了,本王問了也是白問,既然你在等一個結果,本王陪你等就是了,不然你一個人在這里多寂寞。」

朱延舞一愣。她寂寞嗎?是啊,她自然是寂寞的。誰喜歡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蹲在牢里面對那些老鼠蟑螂的?

可,他竟知道她的寂寞嗎?怎麼可以這樣……

她本來很勇敢的,他這些貼心溫柔的話卻害她變得軟弱無比,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父母毫無條件的原諒了她,讓她感動又想哭。

「你又要哭了嗎?」他輕輕地睜開眼,果然看見她淚盈于睫又忍住不掉淚的模樣。

「我沒有。」朱延舞別開眼。

樂正宸溫柔的瞅著她,伸手將她的臉轉向自己,輕輕柔柔地對她道︰「不管你有沒有要哭,本王喜歡你,朱延舞。」

非得這樣嗎?

這男人竟在牢里跟她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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