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滿福妻 第七章 小倆口逐漸情濃(1)

原墨秋下衙回府後,與母親妻子一起用了晚膳,之後便各自回房休息。

如今的天氣不冷不熱剛剛好,夫妻倆並肩回房,頭頂上皓月當空,他們也不急著走,慢悠悠的在花園里繞著圈子,邊消食邊聊天。

原墨秋自然便問起了魚兒小鋪的事。

「是啊!那是我的鋪子,相公去過的呀!就是那回抓山匪的時候。」提到那日進斗金的鋪子,艾籬兒的精神都來了。「我的鋪子賣過花水面脂,就是娘用過的那種;賣過糖果,劉大人很喜歡吃的那種;現在在賣衣服,听小蝦說,每天鋪子外面都很多人……」

原墨秋不由失笑,真有人傻兮兮的就能賺錢啊!「大概也只有你賣得如此隨興,還能做得起生意。」

「唔,我覺得做生意也不會很難嘛!」艾籬兒開始比劃起自己放在東廂房里的一個箱子。「相公給我的荷包已經裝不下了,你曾經送我一個盒子,里面是白玉簪子耳墜什麼的,那些飾品被我拿起來了,盒子我用來裝銀票,大小剛剛好,實在太好用了,現在也快裝滿了。」

原墨秋仔細回想了一下,她提的盒子應該是當初他作為衣服的回禮,送她的漢白玉頭面。她居然視而不見那些飾品的價值,沒看她戴過不說,反而不斷的贊美那個木盒,這世上真有人干得出買櫝還珠這種事!

她眨著大眼,眼中閃動著微微的興奮。「相公,我也可以養家了,那個盒子里的銀票就給你吧!」

原墨秋低聲笑了,他的笑聲總能撓得她心癢癢的。

她到現在還是認為他很窮,一心想幫他呢!這小女人,怎麼就能如此討喜。

「你賺的銀兩就自己留著吧,等到我撐不下去了,再和你借。」他將她摟進懷里,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

當然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原墨秋瞧她那小財迷的模樣,可愛得很,不忍心熄滅她賺錢的熱情。

現在艾籬兒已經很習慣他在沒人的時候,不時的對她做一些親熱小動作。有時是牽牽她的小手、摟摟她的細腰,或者像現在親她的額、親她的臉、親她的嘴兒,也會替她撥頭發、捏她的臉蛋……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有種備受寵愛的感覺,讓她對他更加依戀。

她之前好像想錯了,夫妻之間除了一起生活,還得有這樣的小情趣,偶爾談談心,顯然更能增進彼此情感。如果只是早晚問安,沒有情感的交流,其實就只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的泛泛之交。

幸好,幸好是他,教她慢慢領略了做夫妻的樂趣。

「你那小店鋪做的事,賺的銀兩,我都不插手,只要你玩得高興就好。」原墨秋其實對她開店鋪這件事越來越有興趣,他很想知道她能做到什麼地步。「今日李同知來拜托我一件事,和你那店鋪有關。」

艾籬兒好奇了。「什麼事?」

「李同知有個女兒,每次你開賣新產品就去排隊,卻每次都沒買到東西,听說她已經跑空好幾回,都是哭著回府的。現在透過李同知求到我這里來,希望你網開一面,賣點商品給她。」提起這件事,原墨秋不由回想起李同知的神情,那真是相當滑稽。

「沒問題呀!」艾籬兒答應得很爽快。「雖然花水和糖果什麼的現在鋪子不賣了,不過庫存還有,勻一些給李同知的女兒就是了。至于衣裳嘛,我讓小蝦去問李姑娘的尺寸,給她送幾件過去,這事情就交給我來辦啦!」

這可是原墨秋第一次向她提出要求,別說府里還有,就算府里沒有,她怎麼也會無中生有做出來。

原墨秋寵溺地模了模她的頭,兩人說說笑笑慢慢回了房,各自洗漱之後,便和衣躺上了床。

兩個人之間,每回先睡著的都是艾籬兒,原墨秋習慣睡前讀點書,轉換一下心情,免得連作夢都在想公事。

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她睡她的,他看他的書,他也很享受睡前有她相伴這一段寧靜的感受,然而今晚不知怎麼,她精神奕奕,發現他又在翻看神話故事鄉野傳說之類的書,居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伸長了脖子,想知道他在看什麼,原墨秋莞爾,索性直接將書本的內容亮給她看。

艾籬兒俏鼻皺了皺。「相公好像對鮫人很有興趣啊!書房里好多這一類的書,我上次去尋美容方子的時候,還發現你在看神怪志。」

「是啊,很有興趣。」原墨秋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迷離。「這世界上真的有鮫人嗎?」

「有啊。」艾籬兒答得斬釘截鐵。

「你怎麼知道?」原墨秋好奇。

「我看過……書!」艾籬兒差點說溜嘴,硬生生改口。「我被帶回鴻臚寺卿的府邸時,那里有好多好多的書,為了學認字,我每天都在讀書,還有一些秘本是外頭買不到的,哪里像相公看的這些志怪書籍都爛大街了。」

她這話倒不全是假的,她確實在鴻臚寺卿那里讀了許多書,只是當時是為識字。「那府里頭的書也有提到鮫人族,寫得還詳細,應該可信度更高,與相公看的這些大相逕庭呢!」

「願聞其詳。」原墨秋也好奇起來,要知道鴻臚寺卿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博學強記,連外族的語言都能自學學會,才會直接從翰林院調到鴻臚寺,家中的確有許多外界尋不到的孤本秘笈。

艾籬兒說道︰「不只南海有鮫人,東海也有啊!鮫人也不是永生不死,而是有三百年壽命。有一種咒語可以讓鮫人為愛化身成人,但那是暫時的,若對方也真心愛上鮫人,那麼鮫人才會成為真正的人類,享有人類的壽命。」

「那如果對方沒有愛上鮫人呢?」

「如果對方在時限內沒有愛上鮫人,甚至是愛上別人另外嫁娶,那麼化身成人的鮫人就會化為海上的泡沫,再也不存于世……」

原墨秋突然用力抱住了艾籬兒,彷佛她就要從眼前消失似的,這前所未有的力道,讓她嚇了一跳。

「相公?你怎麼了?」

原墨秋深吸了口氣,極力平復激動的心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當她敘述這一段話時,他突然覺得悲從中來,任是他一向堅毅的心性,也差一點被那鋪天蓋地的悲傷所打倒。

或許是她形容得太具體了,優美的聲音像是帶著他身歷其境,腦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像著她化為海上泡沫的樣子。幸虧一切只是幻覺,否則真要經歷那一切,他覺得自己會瘋。

原墨秋直勾勾地看著她,突然又一記親吻深深的印下,這次的親吻帶著絲掠奪與霸道,讓艾籬兒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只能暈迷迷的,他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當他的手開始在她身上游移時,經過之處都像有烈火燒灼,這種感覺太陌生、太無助,讓她不由自主戰栗起來。

直到她氣喘吁吁,中衣都被褪下一半了露出內里湖藍色的兜兒,他才慢慢停下自己激烈的動作,輕輕摟著顫抖的她。

「本想讓你慢慢適應我再圓房,但我現在不想給你太多時間了怎麼辦……」

隔日衙門休沐,按以往原墨秋的性子,一樣會到衙門忙碌,不過今日他卻特地留在家中,準備好好陪小嬌妻一天。自從成親之後,他真的虧欠她太多太多的陪伴。

晨起,艾籬兒這還是第一次早上睜開眼在床上看到原墨秋,不由呆呆地看著他。她盤腿坐在床中央,頭發還亂七八糟地翹著,以為自己仍在作夢。那副嬌憨的模樣取悅了原墨秋,自是抱著小妻子親熱了一陣,差點就下不了床。

之後兩夫妻陪著吳氏用了一頓早膳,吳氏也難得在這個時間見著自己兒子,這頓早膳吃得無比熱鬧。不過這陣子小倆口感情如膠似漆,她也不是沒看到,自然不會自討沒趣的去做那打擾鴛鴦的棒子,早膳用畢後就大手一揮讓兩人離開,省得刺她這老寡婦的眼。

原墨秋今日穿著的便是那繡著墨楓的直裰,修長文雅,艾籬兒身上也是她之後為自己做的一套搭配了壯族藍染印花布的襦裙,俏麗又獨特,兩人這麼連袂走在大街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由于夫妻平素都低調,百姓要不是沒見過他們,就是一下子沒想到會是知州和夫人,所以言語間都帶著艷羨及贊美。

小蝦與歸舷則得意洋洋的遠遠綴在後頭,有這麼出眾的主子,自己跟著也長臉啊!

原墨秋有意去看看魚兒小鋪,便選擇由鬧市穿過去,這下就像攪了馬蜂窩,百姓都騷動起來。

能把店鋪開在鬧市的都是人精,要不也有些眼力,外頭的百姓不認識知州,他們市集里打滾的人能不認識?更別說夫人也在這鬧市邊開了家鋪子,每天熱鬧滾滾,之前還發年糖,大伙兒怎麼可能不記得這仙女似的夫人?

平時原墨秋視察都是穿官服,威嚴赫赫,百姓不太會主動靠近,今日穿的是便服,親和力一下增加不少,再加上艾籬兒不知不覺替他樹立的親民形象,一下子人潮全涌了上來。

「大人,試試我家燒賣吧!加了蟹黃和蝦子,每日新鮮豬肉現做,早上這豬都還活著呢!」

「大人,要不吃個菠蘿?今春的春果,咱們這地界才有的,別地方買不到的!」

「李子也很好吃啊!大人,現在正是李子的時候,咱送一點到府上去?不收錢的!」

「對對對,不收錢的,怎麼能向大人收錢?大人一上任就剿了山匪,要不我們哪能安心做生意?夫人還在我們這兒發年糖呢!」

「而且平常夫人見到我們也都是笑咪咪的打招呼,一點架子也沒有,誰不知道知州大人最親民,咱們這可是遇上了好世道啊!」

「是啊!大人還做糖教咱們賣!我兒子現在就在衙門的制糖作坊里頭,每個月可賺錢了!」

不過趁休沐上個街,居然遇到這種眾星拱月的場面,原墨秋有些傻眼,然而由百姓的話語間可知,似乎自己如此受歡迎,還是艾籬兒默默替他提升了不少好感。

原墨秋只覺得心中被一股暖意漲滿,就不知是因為她,還是因為百姓的愛戴。

他側目朝她望去,就見艾籬兒左手拿盤燒賣,右手拿顆李子,一臉無辜;小蝦手上還捧著幾顆菠蘿,歸舷則是忙著付銀兩給那些百姓,百姓自然不會收,雙方扯皮扯不完呢!

百姓的熱情太過驚人,他知道不說些話只怕今兒個走不了了,于是做了一個平揖。「今日我難得休沐,只想帶妻子逛逛,大家的好意我領受了,但你們可別忘了收錢,本官也怕被人彈劾瀆職啊!」

百姓紛紛因他的風趣笑了起來,最後與幾個賣果子的講好,直接將果子送到知州府邸及衙門,也答應賣小吃的會多多光顧,夫妻倆才終于脫身。

離開鬧市中心的時候,原墨秋手上也多了一串剛上市的荔枝,另一手是一包荷葉燒雞,兩夫妻滿手的東西,身上衣服還被擠得有些皺,看了一眼對方也是一樣的狼狽,不由相視大笑起來。

最後還是歸舷知機向旁邊的鋪子借了推車,把主子手上那些東西,還有他與小蝦被硬塞的一堆特產放到推車上,才又重新上路。

原墨秋隨著艾籬兒來到魚兒小鋪外頭,看到那長長的人龍都不知排到了哪里,才真正領悟為什麼李同知女兒會屢戰屢敗,回家哭著找爹了。

有了先前在鬧市的經驗,他與艾籬兒不由前門進,而是由後門進了院子。如今的後院都是制衣的地方,繡娘們在一間房里,負責裁剪的就只做裁剪,制衣的只制衣,綴邊的只綴邊,繡花的繡花。

外間由一個老嬸子聯系,繡娘與搬布料成衣的那些工人們不會見到面,做好了放到倉庫就叫人搬出來,各司其職且分工明確,絲毫不浪費時間。

前頭鋪子里,艾籬兒聘雇的幾個嬸子專注的在賣東西,都不知道主子來到自己身後。

鋪子的牆上都掛著衣服的式樣,共有十幾種,男子女子小孩的都有,而來購買的客人只要選好自己要的款式,和店里的人一說尺寸,他們就會取出該款式的那個尺寸,客人取了就走,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原墨秋觀察了一會兒,才發現每種款式的衣服,艾籬兒都讓人做了各種適合普羅大眾的尺寸。當然也有身材比較特別的,可以買最相近的尺寸回家自己修改,鄉下地方誰家婆娘不會一點針線活呢?

這種銷售方法倒是別致,讓原墨秋大開眼界,驚嘆自家娘子那腦子不知怎麼長的,居然如此靈活,難怪她賣東西賣得如此任性,店想開就開想關就關,百姓依舊很買帳,店外的人龍比衙門冬日施粥排隊的人還多。

他卻不曉得鮫人國里也有商販,一個硨磲貝就能有各種大小,艾籬兒在海底宮殿里睡覺的床就是一個巨大的硨磲,小的硨磲也能拿來當成盒子裝東西,她不過是把這個概念應用過來而已。

原墨秋不得不說走這一趟,他受到了不少啟發,或許可以用在政事上。比如如今衙門的制糖作坊已運作起來,他可以將工分得細一些,每個人就只專注自己做的那一塊,也能增加產糖的速度;每個制糖階段也可以分開,中間只由親信連系,每個階段做工的人打不到照面,就不太容易把制糖的秘方泄露出去……

「我真是越來越慶幸,當初我沒有抗旨。」由後院離開鋪子之後,原墨秋在無人的巷子里忍不住輕輕擁抱了艾籬兒,滿心滿眼都是感慨。

家中的變故,讓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個不幸的人,想不到其實他還是幸運的,因為上天把她給了他。

艾籬兒不明所以,他抱她她就用力抱回去,反正她喜歡這種感覺,能與他親近的機會她從來不會放過。

這種反應讓原墨秋笑了起來,俊臉上綻放的風華讓艾籬兒看得都呆了。

他察覺她痴迷的小眼神,不免有些得意,幸好自己這張臉還能迷得住她,否則他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值得她迷戀至此。

出了鬧市之後,艾籬兒就兩眼一模黑了,她對欽州城的認識,其實也只有這一塊地方而已,其他地方完全不熟悉。原墨秋就不同,他初來乍到時就微服將欽州城幾乎走了一遍,這城里有什麼好吃好玩的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今日放開了帶她玩樂,恰好已是午膳時間,便帶艾籬兒到城里最大最華麗的美味樓用膳。美味樓替他們開了個單間,上了最好的菜,但艾籬兒只挑肉類與蔬菜吃,原墨秋才想起來她不吃海鮮。

反之,她卻很清楚他喜歡吃什麼,頻頻勸菜,但兩人一同用餐的時間明明不多,細問之下,原來是吳氏常在她面前叨念這些,她在用膳時就會多注意,自然把他的習慣都記了起來。

猶記得她剛進門時,還是個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傻村姑,如今卻是做事鉅細靡遺,頗有幾分當家夫人的風範。原墨秋遺憾自己錯過了她的成長,又在心中加強了接下來與她在一起的日子,一定要好好的珍惜的信念。

兩人離開美味樓後,原墨秋又帶她來到賣首飾的鋪子,他記得她喜歡娘送的銀釵,就想著送她首飾。他給過她一副漢白玉頭面,卻從沒見她戴過,只喜歡裝頭面那個盒子,心忖或許是她不喜歡那樣式,便帶她自己來挑。

當掌櫃搬來一盒盒金光燦燦的首飾,艾籬兒看得眼楮都直了,只覺得這個也好美、那個也好漂亮,簡直是目不暇給,都不知目光要停留在哪個上頭好。

「你喜歡嗎?」原墨秋問。

艾籬兒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就全買下來吧。」原墨秋見她每樣都愛不釋手,不由豪氣干雲地道。

就他這句話,艾籬兒差點沒把眼楮給看凸了,難以置信地瞪著他,小聲說道︰「首飾好貴的!全買下來的話,我那小盒子里的銀票不知道夠不夠……」

她可不是初出深海那個小土包了,現在已經知道這些璀璨耀眼的東西,老值錢了!

「是我送給你的,自然是我付錢。」原墨秋訝異她居然想著自己出錢?

「我只是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可是不喜歡它們在我頭上啊!那很重的!上回娘開花宴時就在我頭上插了幾支,那一整天我頭都不敢亂動,就怕掉了……」

「你不喜歡插戴?但我看你常常盯著娘送的銀釵看……」

「因為它閃閃發亮啊!」

「那我送你那套漢白玉的頭面……」

「你說那個啊!那個不會發亮,就被我收起來了。」

「……」原墨秋頓時啞口無言,他與娘過去怎麼會誤解她貪財呢?明明她的品性如此純樸美好,當時他只消多問一句,對她的成見也就不會那麼深、那麼久。

他到底多麼自以為是,浪費了多少兩人相處的時光?

要不是地點不適宜,原墨秋真想抱頭深嘆,然而他只是沉默了半晌,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波濤洶涌,才緩緩地開口道︰「無妨的,我也沒送過你什麼東西,你卻給了我太多……」

艾籬兒還以為他說的是糖果衣服那些東西,依舊搖了搖頭。「我送你的東西都不值錢的,你不要送我首飾……」

他直勾勾看著她,眼中不經意地泄露著深情款款。「如果這些你都不要,還有一樣東西,是我特別向店家訂制的,只為你一個人做的,這個你可一定要收下。」

他這麼說,就讓艾籬兒有興趣了。「是什麼?」

原墨秋朝掌櫃說了幾句,掌櫃立刻點了點頭,到後頭去取來一個盒子。

盒子到了原墨秋手上,他親手在她面前打開。

艾籬兒只見木盒里是一個小小的木雕,約莫只有她的指頭大小,雕的卻是一個鮫人。

「是鮫人!」她驚訝的將它取出,細細的看,才發現那鮫人的五官面目雕得相當精致,看上去很是眼熟。

「啊!這個鮫人,是我啊?是我對不對?」

「對,是你。」是他夢中的那個她,在他十六歲那年于東海中救了他,與艾籬兒有著非常相似的面孔。

猶記得那時少不更事的他,隨水師營出海巡邏卻遇上暴風雨,狂風巨浪之中連自救都難,更別說去救其他人的性命了。他雖也有一身好水性,面對大自然的力量亦是無能為力,落海後只覺得自己渾身像被大錘擊中,又被巨力扯來扯去,海水灌進了口鼻,壓根喘不過氣,渾身冰冷得快要凍僵,他以為,自己將死于這次海難意外中……

然而他突然感覺到一抹溫熱貼上了他的唇,斷斷續續的渡氣給他,大大舒緩了他胸口那要爆開的沉重,也稍稍暖和了他的身體。他覺得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被帶著,竟沉入了海中,像只悠游的魚,在海中穿行起來。

迷迷糊糊之間,原墨秋張開了眼,他彷佛看到了五彩繽紛的海中奇景,有奇形怪狀的魚,有坑坑洞洞的岩石,有成片漂動的海草,更有諸多他叫都叫不出名字的海中生物。

而帶著他穿行的那抹溫熱此時又貼了上來,渡了口氣給他,當那抹溫熱再次離開,原墨秋終于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個絕美的女子,有著櫻紅的唇,豐盈的頰,湛藍的瞳,她眼中的清澈與純淨,是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最驚人的是,女子有一頭他從未見過的金色頭發,在深藍的海水中漂動搖曳,就像自身散發著瑩瑩珠光,麗色絕世,般般入畫。

女子摟著他的身子朝他甜甜一笑,原墨秋無法抑止心旌神馳,遭遇了生平第一次的怦然心動。明明眼楮已被海水弄得極不舒服,腦際的暈眩也快到極限,但他就是舍不得閉眼,舍不得暈過去,想將眼前這個動人的畫面,永遠留在腦海之中。

終于原墨秋撐不住了,再次暈了過去,而在他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瞬,那摟著他的美麗女子留給他的印象,除了縴細得不盈一握的小腰,就是魚尾似的下半身……

之後他再醒過來,便是尤嬌嬌守在他的床畔,聲稱自己在沙灘上救了他。

直到現在,原墨秋都還不能確定遇到那絕美的鮫人是不是自己作的一場夢,當他與艾籬兒成親,揭開蓋頭那一刻,她與那鮫人極為相似的面孔,深深震撼了他,有那麼一瞬間他誤以為兩人是同一人,只是此事著實光怪陸離,隨即被理智抹滅掉了。

但這不妨礙原墨秋將她與那鮫人聯想在一起,所以他早就想做個雕像送她了,只是那日她與他介紹了鮫人之後,他才有更深的認識,吩咐師傅做出來的木雕,才能這麼唯妙唯肖。

這鮫人的木雕其實是個墜子,他親手替她掛在脖子上。「我今日才知道你喜歡會發亮的,早知道就做個金的。

只是金質的可能就沒有這麼好的雕工,因為這里的金雕師父技藝有限。反而這里的木雕師父手藝相當精湛,所以我便選了一塊上好的烏沉香,為你雕了這個。」

「你怎麼知道我是……」這木雕簡直和海里的她一模一樣啊!艾籬兒的話說到一半突兀地卡住,差點又露了餡,不由又改口道︰「我好喜歡!相公,我好喜歡好喜歡!這個你不送我我也一定要的!謝謝你!」

艾籬兒忍不住撲上去抱住他,店里的人都知機的別開眼,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歸舷與小蝦早習慣主子們甜膩膩的,也聰明伶俐的站到了主子們的兩邊,擋去旁人的目光。

一向注重在外形象的原墨秋,應該要阻止她的,但他顧不得這麼多了。她的真情流露,就是給他最好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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