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滿福妻 第九章 表姑娘來投靠(1)

基于對艾籬兒的信任,原墨秋便放手讓她去做,朱少強一開始還認為這實在太兒戲,但他發現艾籬兒對于養珠事業所做的一切可不像是在玩,便默默閉上了嘴。

原墨秋給了艾籬兒三個漁村的人手,還派了一船官兵協助她。第二天她便衣著輕便,領著小蝦和一整船的官兵及漁夫漁女出了海,約莫兩刻鐘的航程,來到外海一個無人的小島,讓帶來的漁人們先下海撈珠貝。

近海的珠貝早就被捕撈殆盡,就算還找得到的,也都是小型貝。雖說這里是南海,但鮫人在海中無遠弗屆,她早就清楚這附近還有品相上好的珠貝,這次撈來可不是要開貝取珠,而是要做養殖珍珠的母貝。

如果可以,艾籬兒也很想下海看看,她已經好久沒有享受過悠游在海水之中的愜意感受。不過她也知道現在自己是人體,淺海也就罷了,像鮫人那樣在深海一待就是好久根本不可能,且她畢竟還沒有完全成為真正的人,對身體的控制還有一些局限,不能自由的在海底上浮下沉,為了避免成為欽州養珠業罹難的第一人,只能死了這條心。

撈到了母貝之後,她就地開拓養珠場,這里遠離人煙,海中沒有雜物垃圾,水質清澈,陽光充足,她圈選了一塊大約五十尺深的海床,此後這個小島周邊就是欽州養珠業的開端。

養珠最困難的步驟之一是植珠核,也就是要先將母貝小心翼翼的打開,在它的囊袋切一個小口,將一粒貝核磨成的珠核植入,再將母貝放回海床上。想要養出來的珍珠趨近什麼形狀,那就把珠核磨成什麼形狀,由于這是第一回養珠,所以艾籬兒全讓人用圓形的貝核,以符合天朝人的愛好。

因為要當心不能讓母貝死去,這個動作必須相當精準且熟練,艾籬兒讓漁村里心靈手巧的婦女們來做這件事,沒花幾天功夫她們逐漸上手,存活下的母貝越來越多。

小島上開始建設養珠的作坊及養珠人的屋舍,海上的珠場也圍了起來,養珠人需不時的下海去查看母貝的情況,如有死亡的母貝要立刻撈起,還要時常清除貝身上的藤壺、海草及蟲子等等,雖說辛苦,但比起以前采珠得拿命去搏要輕松得多了!

幾乎在海上小島整整折騰了一整個夏季,養珠場的建置才算大致底定,艾籬兒不時就要出海一趟,累得人都瘦了,看得原墨秋很是心疼,不時替她進補,能陪伴她時必然同行。

結果一季下來艾籬兒仍是白白嫩嫩,無瑕的肌膚沒被曬出一塊斑,但原墨秋又黑了一圈,兩人站在一塊兒天差地別,沒少被朱少強嘲笑。

還不是為了你的封地啊你這無良王爺……原墨秋自然不敢當面嘲笑,只能在心中腹誹。

養珠場不必再事必躬親之後,艾籬兒又將注意力拉回自己的生意上,這一晚兩夫妻好不容易能在睡前好好聊個天,她不依地對原墨秋撒嬌道︰「要養出珍珠至少得花三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

原墨秋卻不明白她言下之意,笑著安撫她道︰「你放心,就算日後欽州知州不是我了,養珠的政務也必然會是我負責。若能成功在欽州養出珍珠,代表所有沿海的州縣都能依樣畫葫蘆,功勞不會少了你的。」

艾籬兒皺了皺鼻子。「誰要那個呢!我的意思是,還要等三年,魚兒小鋪現在賣不了珍珠啊……」

原來是這個原因,原墨秋失笑。「那些漁村的婦人不是教你如何用貝殼做飾品及擺件?你可以賣一些貝殼的飾物,做得精致些,以後就算是欽州特產,拿出去送人也有面子。」

「相公說的是啊!」艾籬兒听得美眸放光,捧著他的臉啾啾啾地親了好幾下。「我馬上就去做……」

原墨秋一把將她拉了回來鎖在懷里,聲音有些低啞。「三更半夜你想去哪里?」

興奮勁兒一個上頭,她還真忘了現在月黑風高,不由吐了吐香舌。「我忘了呀!那我應該先睡覺……」

佳人不解風情,原墨秋很是無奈,索性主動覆了上去,化身豺狼。

「你應該先做的事,是喂飽你的相公……」

一夜春宵不提,隔日艾籬兒便投入了她的貝殼飾品大業中。有了養珠場貝殼的供應,加上那些養珠人不時會拾到一些造形顏色特殊的貝,都全送給了對振興欽州珠業有大恩的知州夫人,艾籬兒根本不乏原料,拉著不少漁民婦女趕工制作出了第一批貝殼飾物,馬上送到了魚兒小鋪銷售。

原本的木制飾品之外又多了貝殼飾物,魚兒小鋪再次掀起了一波新的購買人潮,不過有了吳氏的點撥,加上吳氏當真賣東西賣出了樂趣,不時就到鋪子里看看指點,以往那種大排長龍到巷尾不知處的情況已經減緩,客人們也更加滿意。

不過,同樣有地獄倒楣鬼總是買不到魚兒小鋪的新貨。

李娟听到魚兒小鋪上了新貨,再一次帶著婢女丁香,乘著馬車來到鋪子外頭。這次隊伍沒那麼長了,她便讓丁香下去排隊,過了一個多時辰後,丁香回來了,表情卻又悲又喜,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事。

「丁香,你這是買到了還是沒買到?」李娟的心情頗為忐忑。

「沒買到,今天上的貨沒了。」丁香訥訥回道。「可是……」

還來不及听丁香說完,李娟已紅了眼。如今周通判被處斬,周家人都發賣了,周翠羽再也不可能來和她搶。可是她家隔壁的富商女兒,那日戴著小白螺做的耳飾,精巧又可愛,說是魚兒小鋪的新貨,實在羨慕死她了。

結果她興沖沖的趕來,明明人沒有以前多,她還是買不到,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嗎?

眼見李娟要哭了,丁香連忙說道︰「小姐你別哭啊!夫人來看你了!」

「夫人?」李娟正扁著嘴,听到夫人兩字,連忙往車簾外看。

艾籬兒笑吟吟地站在丁香身後,等丁香讓開,她才慢慢往前行,在丁香的輕扶下也上了馬車。

李娟怔愣地看著這個美若天仙的夫人,印象中並沒有見過。「夫人你是……」

「我是艾籬兒……喔,你可能沒听過我的名字,我的相公是原墨秋……」

「知州夫人!你是知州夫人!」不待艾籬兒說完,李娟已尖叫出來,興奮得說話顛三倒四。「原來夫人真像爹娘說的那般美麗……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听說夫人容貌秀麗又能力超群,卻總是緣慳一面……我終于親眼遇到夫人了!夫人你好漂亮,我好喜歡你,你的魚兒小鋪里的商品,我每一樣都想買……」

「但每一次都買不到?」艾籬兒打趣她。

「是啊……」李娟面露尷尬,「幸好上回得原知州幫忙,我父親才能替我拿到一些,還听說上回夫人準備了一對木簪子給我和爹,結果被王爺搶了,後來夫人又送了新的,我還沒謝謝夫人呢!」

「這次看來新上的貝殼飾物,你也沒買到?怎麼不讓你爹來找我拿就好?」艾籬兒很好奇,這小姑娘明明有更方便的管道,何必來和人排隊呢?

李娟卻搖了搖頭。「如果讓我爹去拿,夫人總是不收錢,怎麼好意思?何況爹去衙門是去工作的,不是以權謀私替我要東西的,一次已經很過分了,我還是自己來排隊試試看……」

「真是個好孩子。」艾籬兒當下喜歡上了李娟,當然不只因為李娟明事理,她在鮫人國是最小的公主,也沒個妹妹,李娟符合了所有她對妹妹的想像。

于是艾籬兒由袖子里取出一個木盒,遞到李娟手上。「這個是新上市的貝殼風鈴,掛在窗上風一吹來會發出悅耳的聲響,先送你了!」

「謝謝夫人!」李娟高興地接過盒子,打開後看到里頭做工細致的風鈴,居然還是用五種不同顏色的貝殼串起來的,隨即笑了開來。「我很喜歡!好漂亮的風鈴!我回去就立刻掛上。」

「還有,你若請你爹找相公問鋪子里的商品會有所顧忌,你下回直接找我就好。」艾籬兒揉了揉她的頭,心里頭有種滿足感,原來這就是做姊姊的感覺!

她想了想,又從懷里拿出一顆龍眼大的珠子,放在李娟手上。「這是顆鮫珠,看上去很像珍珠對吧?這鮫珠可是有著神奇的功能,下回你拿著她就能找到我了!」

李娟自然不可能明白所謂的神奇功能是什麼,還以為只是知州夫人的信物。這夫人不僅溫柔貌美,善解人意,連隨身信物都如此精美好看,若不是日後上門拜訪還要帶著它,李娟真想把它做成頂冠或釵環的主珠啊!

幸好艾籬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否則若知道李娟對鮫珠這種在鮫人國爛大街的東西如此推崇,應該會笑到肚痛。

得了知州夫人送的珠子,李娟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她卻不知道這顆小小的珠子,因她的一個善念,日後如何幫助了她的父親加官晉爵,也讓她的未來就此改變……

欽州在原墨秋的治理下,百姓幾乎在短短兩年之內便擺脫貧困的境地,今年秋天的稅收是往年的數倍。此事朱少強特地報到了京里,皇帝在朝會上大加贊賞南海王,但誰不知道南海王才剛就藩,那些政績只可能是欽州知州做的。

就像是誰有意掀起了風浪,原墨秋的名字又開始在京城里被反覆提起,不管是他少年時就隨水師出征,在萊州還有小蛟龍的封號;又或是他回到京城後棄武從文,還意氣風發地在殿試得了個前三甲;更或者是他在鎮海侯死去被奪爵之後,發派到嶺南去居然還能做出不俗的成績……這些事簡直要把原墨秋塑造成一個傳奇。

重點是,不知從哪里傳出來,原家重新回到了聖上的眼中,有望由嶺南散州調回京城任官。這下謠言更加甚囂塵上,有一些原本顧忌且針對原家的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了……

入秋之後,欽州由酷熱轉為涼爽,艾籬兒替全家人新做了幾套秋裝,今日吳氏特別交代她留在府里,說原墨秋的表妹尤嬌嬌遠道而來,要好好招待,于是艾籬兒便想著換上新裝,以示對客人的尊重。

尤嬌嬌這個名字,她可是耳熟得不能再耳熟了,沖著這位表妹與原墨秋以前的有緣無分,艾籬兒也很想看看她生得什麼模樣。

表姑娘的馬車已經到欽州城門口,艾籬兒放下手頭上的事,在屋里換上新的秋裝,一襲淡紫色鳳尾裙,每個裙繡的是不同的鳥兒,看上去相當活潑,也讓艾籬兒天生的清雅貴氣多了靈動。

小蝦替艾籬兒梳好頭,艾籬兒還悠哉悠哉地挑著步搖,自從原墨秋知道她喜歡金光閃閃的東西,這些步搖他沒有少送。

小蝦卻是看得都替她心急了,不由脫口說道︰「夫人,表姑娘要來了,你不擔心嗎?」

艾籬兒拈起一支紫藤花形的步搖,在頭上比了比,不以為意地回道︰「我擔心什麼?」

「表姑娘曾經與大人有過婚約啊!」小蝦簡直要跺腳了,這消息還是最近她听那些隨大人由京城來的老奴僕們提到才知道。

「但最後相公娶了我呀!」艾籬兒覺得一世一雙人,理所當然,因為在鮫人國,認準一人就是一輩子。

小蝦卻滿是恨鐵不成鋼,「夫人就是太善良了,沒想過那表姑娘難道在京城或萊州沒有其他的朋友親戚?誰不好拜訪卻千里迢迢跑來找她表哥,而且听原總管說自侯爺過世,那尤家可是再也沒有和府里聯絡,這時候冒出來做什麼?有些人就是心懷不軌,夫人你可要防著!」

艾籬兒偏頭想想,「我沒有什麼可以讓她不軌的……」

見夫人始終不開竅,小蝦索性把話說開了,就算有些不客氣也顧不及了。

「有啊!奴婢的直覺,表姑娘肯定是為了大人來的!表哥表妹什麼的,听起來就曖昧!等會兒表姑娘來,肯定要不說她太過想念舅母表哥;要不就是說她遇上了什麼困難,比如受到了什麼惡霸的逼迫,她父母不得不把她嫁給不喜歡的人……反正什麼都可以是她來投靠表哥的理由,而且她八成會說她父母也贊成她來,才能拖長時間不讓你們太快送她回去……夫人你要記得守好大人,別讓那表姑娘得逞了!」

艾籬兒先是听得目瞪口呆,之後差點沒鼓掌叫好了。「小蝦你簡直太厲害了,怎麼什麼都懂?」

小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夫人謬贊了,戲曲都是這麼演的啊!」

「可是你不覺得,如果相公真想與表妹再續前緣,我再怎麼守有用嗎?」艾籬兒突然話鋒一轉。

小蝦頓時啞然,夫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大人真要納了他的表妹,夫人難道還能否決?要是傳了出去,外頭的人只會責備夫人不賢善妒,不會有人指控大人花心的!

「我總是要給相公一點信任的,對吧?況且,他連這一點考驗都過不去,那我與相公也沒有未來可言了啊……」

艾籬兒幽幽的笑了,對這一點她真的看得很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與原墨秋的緣分是她強求而來,能不能延續下去她已經盡力了,就算不成,至少與他在一起的三年她過得相當快樂。

終于挑好了步搖後,小蝦雖然還是有些憂慮,還是伶俐地幫艾籬兒插好。打扮得當的夫人看上去猶如仙女下凡,大人怎麼都不會選擇那什麼表妹的吧?

半個時辰之後,吳氏派人來喚,說是原墨秋已經接到尤嬌嬌回府了。艾籬兒盛裝來到正廳,與吳氏一起等著接待客人,不一會兒原墨秋便領著一個嬌小玲瓏、姿容秀美的小家碧玉走了進來。

尤嬌嬌先與吳氏行了禮,寒暄幾句之後,又轉向艾籬兒行了一禮,這才正眼看向這個搶了她表哥的女人。

不看則已,這仔細一瞧,尤嬌嬌的笑容簡直都快端不住。都說艾籬兒鄙俗、貌丑什麼的,明明這鴻臚寺卿認回來的村姑氣質不凡生得極美,身上的衣服更是特別,這款式連京里都沒看過。尤嬌嬌自認也算是個小美人,知道今天要進城還特地換上了最好的衣服,但一遇到艾籬兒,一下就被比到了天邊去。

她極力壓制住臉上因嫉妒而產生的扭曲,不過笑容還是微微的變了形,至少艾籬兒沒感受到善意。

「這位便是表嫂吧?不知道你有沒有听過我,我爹是萊州知府,我娘是表哥的親姑姑……」

「我知道你是相公的表妹,名叫尤嬌嬌。」艾籬兒點點頭,接下了她的話,這尤嬌嬌說話恰如其名,嬌滴滴的又說得慢,尾音拖得老長,讓人都不由自主心急起來。

尤嬌嬌被搶了話有些不高興,她還想顯擺一下自己的背景,這麼被打斷,要再提起就太刻意了。于是話鋒一轉,又嬌聲嬌氣地提起了另一樁事。

「表嫂說的是,我是尤嬌嬌,不過我不只是單純的表妹,當年舅父和我娘就想過讓我和表哥……」

「曾經想讓你們訂親,結果因為陛下賜婚我與相公,所以你們的婚事黃了。」艾籬兒又快速地接下了她的話。

「啊?原來表嫂你知道……」

「對啊,而且我還知道你來到這里是為了投靠相公。」艾籬兒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這表妹說話不好好說,明明聲音挺好的,偏偏一下要拉長尾音,一下又拖長氣息,她說一句話的時間,自己都能喝完一盞茶了。

「你是要說你想念舅母表哥了所以遠道前來?還是要說你受到惡霸的逼迫,不得不來?又或者你想說你父母要將你嫁給不喜歡的人,前來求助?」

「……」尤嬌嬌不由傻眼,這表嫂把她要說的話都說完了,那她還能怎麼說?

一整套梨花帶雨的哭戲都準備好要表演了,卻被艾籬兒三兩句話破壞,尤嬌嬌不禁憋著一股氣,那種蓄勢待發卻不能發泄的感覺簡直太難受。

原墨秋則是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了艾籬兒,他知道尤嬌嬌有些驕縱,一直不服氣自己沒有娶她,第一次拜會表嫂肯定會說些話讓艾籬兒難看,他都想好該如何讓艾籬兒不受影響全身而退了,想不到艾籬兒自己就應付得出乎意料的好,好得讓他這個丈夫都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咳,籬兒說的理由,應該是都有吧。」吳氏隱約覺得尤嬌嬌與艾籬兒之間有些火花,但這也勉強算情敵相見,在所難免,所以便適時轉移話題當了和事佬。「嬌嬌來之前在信上說,你父親要將你嫁給京營提督武清伯?武清伯年近四旬了,還是個鰥夫,莫非他以勢逼迫你父母允婚?」

既然舅母提到這樁事了,尤嬌嬌也順勢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是……是啊……所以我爹娘……」

這說得又更慢了,還一副準備哭的樣子,艾籬兒隨即接話道︰「所以你父母不願你嫁給那武清伯,就叫你來欽州投靠我相公,你會在這里住一陣子,並不是自己偷跑的,不需要我們立刻送你回去?」

全被她說中,簡直神了,尤嬌嬌連眼淚都被卡在眼眶,難以置信地望著艾籬兒。

原墨秋終于忍不住了,來到妻子身邊坐下,輕咳了兩聲之後問道︰「咳咳!籬兒,你似乎什麼都知道?」

「戲曲不都這麼演的嗎?」難道小蝦騙她的?

此話一出,原墨秋那是真咳了,吳氏也迅速地把自己剛喝下那一口茶含著,免得不小心就噴了出去。

尤嬌嬌沒想到這艾籬兒言詞如此犀利,彷佛看穿了她,一時情急便嚶嚶地哭了起來。「表嫂……嗚嗚嗚,我……我沒有在演戲……」

吳氏被哭得頭疼,連忙哄道︰「好了好了,也沒什麼好哭,你表嫂性格直率,倒不是在針對你,只是不習慣嬌嬌你這種慢吞吞的說話方式罷了。」

原墨秋也摻和了幾句安慰,艾籬兒更是無辜地道了歉,表明自己沒有諷刺之意,尤嬌嬌才消停下去。

吳氏說道︰「既然人來了,那麼就安心住下,院子都替你準備好了。墨秋小時候與他父親住萊州水師營時,也常去他姑姑家暫住,現在你來了,不管原因為何,肯定也要住一陣子才行。」

尤嬌嬌見大家都哄她,終于得意了,特意又拖長了話尾暗示道︰「是啊,表哥以前與我可要好了……表哥你說是不是?」

原墨秋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一直很明白艾籬兒為什麼一直搶話說,因為尤嬌嬌這種說話方式著實容易令人不耐。

然而尤嬌嬌卻覺得他默認了自己,不由抬了抬下巴,驕傲地睥睨了艾籬兒一眼。

艾籬兒心有所感,悄悄附耳在原墨秋耳邊道︰「表妹是不是也在學娘的神態?眼角都吊起來了,好像她學得比我像啊……」

原墨秋忍不住偷覷了一眼尤嬌嬌示威的神情,可別說,某些角度還真像吳氏使性子的時候,被艾籬兒這麼一形容,整件事當下變得滑稽,他只能用手扶額,不讓其他人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雙肩卻很難控制不抖動,整張俊臉為了忍耐某種情緒憋得都快變形。

吳氏把這一切看在眼里,不知道小倆口又在說什麼悄悄話,遂嚴厲的瞪了他們一眼,這神態和尤嬌嬌又更像了,逼得原墨秋幾乎要摀住臉,半個身子都轉了過去,從沒想過要保持冷靜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

「秋兒,你這是在做什麼?」吳氏念了他一句。

原墨秋搖搖頭,深吸了口氣保持冷靜又擺正了姿態,但這一番變化實在太突兀,艾籬兒大惑不解地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手臂。

可尤嬌嬌看不過小夫妻這樣親昵的姿態,忍不住也說道︰「嫂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這口氣,可不是和吳氏一模一樣?

尤嬌嬌不開口則已,這一開口像觸發了什麼契機,原墨秋雄軀一震,又偏過頭,這回自己真的快忍不住笑了,突然長身而起,低頭向尤嬌嬌及吳氏一揖。

「表妹遠道前來應該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我突然想到一件急事,先告辭了。」說完,原墨秋拉著艾籬兒突然就離了席,自始至終要不就是用袖子巧妙地擋著臉,要不就是低頭疾走,沒人見著他的表情,還真像是有急事。

莫名其妙被扔下的尤嬌嬌有些不滿,但總不能在這時候發作。

吳氏搖了搖頭,只能客氣地說道︰「我便先讓丫鬟帶你下去休息,晚上再設宴替你接風吧……」

尤嬌嬌本就是個驕縱的性子,欽州這里又沒有母親管著,在原府不說作威作福,至少架子擺得足足的,怕人家不知道她這個表姑娘是多麼有地位。

而且她也沒怎麼掩飾自己對原墨秋的企圖,成天繞著原墨秋轉,問東問西,連艾籬兒都被擠到一邊兒去。如果不是原墨秋上衙不方便帶她,她都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褲帶上,跟他一起出入衙門。

不過她這麼做也不是沒有效果,坊間始有了某些謠言,說原知州的表妹到訪,夫人就失寵了。當初原知州與表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雙方父母都已開始議親,結果皇帝突然來個賜婚橫插一腳,原知州才不得不娶了現在的夫人,其實他心里一直惦記的,是那個表妹……

欽州是個純樸的州城,百姓平素閑磕牙來去也都是那些家長里短的事,如今來了個知州的大緋聞,還不傳破天去。

即使大家都喜歡那位美若天仙又溫柔和善的夫人,但他們卻更崇拜原知州這個青天大老爺,如果表妹才是真愛,百姓們也樂見其成,男人三妻四妾的還不是尋常之事。

艾籬兒並不是關在家中不出門諸事不知的那種閨秀,相反的她常常上街,不管是為了鋪子的生意,學習新技藝,或是與百姓交流,見識人生百態,她在欽州也算是消息靈通了。原墨秋與尤嬌嬌的謠言,又如何瞞得過她的耳?

說真的,雖說是尤嬌嬌一直糾纏原墨秋,兩人一直同進同出,艾籬兒也覺得不該計較這些,但心里卻不受控制的覺得不舒服。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問小蝦,小蝦告訴她這是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

是了,她明白了,她認識嫉妒的。在鮫人國時,上頭的姊姊們見她最受父王寵愛,或者她又得了什麼漂亮的寶石,姊姊們縱使疼愛她,有時也是會酸溜溜的說一句,她記得父王責罵過姊姊們嫉妒,說嫉妒會使人心變得丑陋,足不可取。

她不想變成那種人,可是她現在好像控制不住會有這種情緒,怎麼辦呢……

艾籬兒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能眼不見為淨,索性不待在府里,成天跑到鋪子躲著,看不見尤嬌嬌與原墨秋,嫉妒的心情應該不會那麼嚴重吧?

只是她沒想到,她都躲開了,但人家卻不願意放過她。

艾籬兒在迎接尤嬌嬌那一日,身上的裙裝讓尤嬌嬌非常羨慕,旁敲側擊向表哥打听後,明白艾籬兒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京里賣的那類似艾籬兒做的款式,也是劉侍郎從欽州帶回去的,尤嬌嬌的艷羨升高到了極致,她也想要那樣一件衣服!

要知道初見艾籬兒的美貌,她心里可是酸得都要穿孔,冷靜下來想想,人要衣裝,艾籬兒能看起來那麼漂亮,與她身上穿的美麗衣裳必然有脫不開的關系。後來知道原來艾籬兒在欽州的鬧市邊有著一家鋪子曾賣過新式衣裳,于是蠢動的心終于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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