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吹簫逐鳳凰(上) 第4章(1)

德勝侯府西側一處精致無雙的繡樓內,被打得雪白俏臉一片瘀血青腫的李湉暈死在泛著柔軟幽香的象牙紅檀拔步床上,盡管下半身的鮮血淋灕已經被小心仔細地敷藥處置過,整個人依然猶如被狂風摧折過的敗落花朵般奄奄一息淒慘難言。

姚氏嗚嗚咽咽地撲倒在女兒床榻畔,邊哭邊破口咒罵李眠,滿眼恨毒至極的怒火狂燒。「那個賤人……早知如此,當年就不該跟養條狗那般的還施舍她一口飯吃,就該早早溺死了她,也免叫她今日這般小人得勢的欺上咱們倆頭上來……我可憐的灩兒,竟被那千人騎萬人睡的——」

「母親!」眉頭深鎖佇立在窗邊的清俊青年低喝一聲。

姚氏錯愕回頭,滿臉震驚不敢置信,活脫脫受了天大委屈似地淚珠兒又撲簌簌滾落。「曜兒你、你不想著怎麼幫娘親和妹妹報仇,好好教訓賤人,爭回一番顏面,你竟還凶娘?你……你就跟著你那沒良心的爹一樣,只管著奉承那個賤蹄子,連自家人都不顧了嗎?」

李曜看著如今行事越發胡涂沒了章法的娘親,強抑下煩躁,緩聲道︰「母親,現下局勢如何,父親想必也同你分辨一二過,我們與大姊姊素來不親,甚至有所糾葛宿怨,可在外人眼中,我們德勝侯府就是太子一系。」

「哼。」姚氏冷笑了,柔美的臉龐浮現一抹憎惡和得意。「那可不一定……德妃娘娘允我了,等灩兒嫁進成國公府,將來就是她嫡嫡親的外甥媳婦兒,待二皇子坐上那個位子,必是要重用‘自己人’的。」

李曜忍下暗罵一句蠢貨的沖動,見自己母親猶一副懵懂天真少女盤算歡喜的模樣,心頭無奈之情更深了。

父親究竟是如何將母親寵得世情不諳、五谷不分的?

平日于公侯勛貴間的交際,母親雖說是嬌氣了些,不若天生貴女出身的命婦們那般內斂優雅底蘊深沉,卻也因憑借著父親的寵愛格外底氣十足,又挾著德勝侯府之勢,處處受人追捧,舉手投足間倒還不失侯府夫人的做派風範。

可是一遇上真正的家國大事朝政角力,身為內宅婦人,若是全然不懂也就罷了,最怕便是如母親這樣,明明沒有百年世家培養出的精闢睿智政治眼光,偏還自以為聰明地亂插手。

思及此,李曜也不禁頭痛萬分。  

也無怪父親適才大發雷霆,又將母親和妹妹禁足半年——既打殺不得,也只能想方設法拘著這兩個禍頭子了。

他目光落在虛弱蒼白傷勢嚴重的嫡親妹妹身上,又是心疼又是惱火。

「母親,你也該好好管管妹妹了,太子殿下那樣精明可怕的人物她也敢攀上去?」他哼了一聲,「今日只落得皮肉痛還是客氣了。」

「好好好,你們父子倆都是聰明的,有情又有義,只我和你妹妹愚不可及,丟了你們父子的臉!」姚氏哆嗦著紅唇,氣憤得嬌軀直顫,最後哀哀淒涼地突喊了起來,指著房門突罵道︰「滾滾滾!快離了這地兒,別髒了你侯府貴公子的腳,一個兩個都是白眼狼,我們母女好命苦啊……」

「母親只管使著性子吧,哪日把父親的情分消磨耗盡了,您可就高興了。」李曜憋著氣,最後鐵青著臉甩手走了。「……真真不可理喻!」

姚氏嗚嗚痛哭,只覺自己最近也不知是倒了什麼楣,怎地往日順風順水的日子全然不見,一個兩個都來糟踐她的心,尤其是表哥……表哥怎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賤蹄子在侯府作威作福耀武揚威呢?

「娘……莫哭……」床榻上氣若游絲的李湉努力移動冰冷的小手,攥住了母親的手,眸底有絲毒恨不甘的烈火在熊熊燃燒。「往後,我……定會叫李眠後悔莫及!」

「好孩子,娘信你。」姚氏又是欣慰又是疼惜,邊拭淚邊憐愛地輕撫著女兒被冷汗滲濕的額際瀏海。「咱們不爭這個一時長短,你什麼都比那小賤人好上千百倍,娘就不信你還能壓不過她的風頭了?當年她那個死鬼娘先我一步嫁進侯府為正室,誰都說她才是名門風範賢良端淑,可瞧瞧,且又看誰能笑到最後?現如今德勝侯夫人是我,她卻是早早一把骨頭都爛成灰了。」

「娘……二皇子尚有一側妃之位空著……」李湉想著稍早前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尊貴男人對自己不屑一顧的模樣,心口陣陣灼燒刺痛,咬著下唇目光發狠。  

姚氏怔住,有一霎的慌亂。「你、你怎能做妾?」

「堂堂皇子身邊的側妃,算不得是妾,況且……如二皇子有那一日,以女兒的姿容才智手段,還有爹爹的兵權為倚仗,再不濟也能穩坐貴妃寶座。娘,您莫忘了,當今聖上最為寵信愛重的……也不是皇後娘娘呢!」李湉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

若是自幼畏縮懦弱毫不起眼如陰溝老鼠的李眠,當真成了睥睨天下金尊玉貴的一國之母,要她每每見之屈辱跪伏一如今日,那還不如干脆一刀殺了她!

李眼不如她,又憑什麼凌駕在她頭上?

既然太子殿下不知被她喂吃了什麼符水,教她迷得死心塌地昏庸至斯,連好歹都分不清,自己又何須白白把思浪費在一個白瞎了眼的男人身上?

「可、可成國公府那兒……」姚氏畢竟出身小門小戶,一想到之前和成國公夫人把事兒都談得差不離了,現下又改弦易轍,這……豈不是甩了成國公府一個大耳刮子嗎?

「娘,究竟是成國公世子夫人,還是二皇子側妃娘娘的身分,方能有和李眠一搏之力?」李湉慘白的臉蛋上透著深深的陰沉冷戾。

姚氏怦然心動了,雖還是有些為難地看著女兒,片刻後猛一咬牙。「好,娘就助你博上這一把!」

「爹爹那兒,還得娘多費些心轉圜回來。」

「別跟我提起你那個沒心肝的爹爹!」姚氏美貌猶存的面容微微扭曲,尖聲嚷囔,又是淒楚楚淚汪汪起來。「今天既狠心打咱們母女倆的臉給他那個好閨女兒看,壓根兒不顧及我同他多年夫妻情深,我又何必矮子去哄他,倒教他越發看不起我,糟蹋我不是?」

李湉雖不知向來寵愛自己的德勝侯為何今日步步退讓,讓她們母女倆栽了這麼個大跟頭,受了這般羞辱苦楚,但十數年來父親對他們的偏疼縱容,還是讓她生出了無比的底氣和信心,極力強忍著幾欲讓人疼暈過去的劇痛,喘了口氣開口。

「娘,這你便想錯了,今兒局勢迫人低頭,兼又太子親自過府,爹爹……再有不願,明面上也只能給太子幾分臉面罷了……」

「我不管,他今日這般待我,若是他不來向我賠罪,我是一生再不理會他了。」

姚氏多年被寵壞了,至今依然一派天真嬌慣不諳世事的少女樣,渾不知對于昔日的侯府貴公子而言,這樣菟絲花般嬌柔小性兒的表妹固然令人心醉神馳,甚至能不顧一切、甘冒天下非議也要娶進門,可對于年近不惑的侯府掌權人來說,一個十數年從沒改變過、仍舊活在恣意嬌嬌歲月行止中的侯府夫人——

……個中滋味,也唯有德勝侯李炎自知了。

李湉看著母親,不知怎地竟沒來由打了個冷顫,心頭隱隱不祥……  

她神情嚴厲起來,盡管呼吸低促微弱,警告話語卻自齒縫中一一迸出︰「娘,你是不是忘了,只有爹爹……才是咱們娘仨的唯一倚仗嗎?」

姚氏霎時僵凝住了,倨傲嬌嬌的神色漸漸化成了一片灰敗的青白……

回到了東宮,趙玉面對迎面而來的心腹統領胡橫那一臉「臣有要事——其實是八卦——要稟」的興奮急切,只淡淡地掃了一眼,但見高大精明漢子虎軀一震,忙吞下了滿腹沸騰翻滾的小道消息,恭恭敬敬拱手對主子娘娘行禮,而後乖乖縮到一旁等主子先哄完娘娘再寵幸……呃,是點名自己。

李眠神情親切地對胡橫頷首,而後馬上發現自己眼前一黑,被只大手掩住了。

「三大五粗的有什麼好看?別傷了你的眼兒,仔細眼楮疼。」

護衛宮女內侍聞言均低下頭,肩頭可疑地聳動……給憋笑的,且也怕笑出了聲叫胡統領給暗戳戳記上一筆,下狠手鬼哭神號雞飛狗跳地一番收拾起來,到時候可就哭都沒地兒哭去了。

李眠一怔,心頭的郁郁瞬間消散了大半,眉眼舒展開來,嘴角淺淺含笑。「殿下明明對胡統領信任有加,偏生愛在臣妾面前打趣兒,豈不讓胡統領見笑了?」

胡橫這下子是真抖了,只見虎背熊腰的魁梧大男人都快哭了,忙抹冷汗干巴巴道︰「娘娘,屬下萬萬不敢……」

主子在您面前是繞指柔,一踏出外頭就是鬼見愁,屬下就是吃了天大的狗膽也不敢「賤笑」……

還想留著這條小命給主子和娘娘盡忠呢。

趙玉有些不快了,難掩醋意地冷哼一聲,瞪了胡橫一眼——還不快滾,都礙著孤對孤的太子妃拍拍抱抱舉高高了。

太子一記絕殺眼神,嚇得東宮眾人跟明燈一照之下急忙竄飛逃遁的屎殼螂沒兩樣,瞬間偌大東宮正殿空空如也。

連最勇敢最忠心的百福公公都揪著百茶遠遠溜到了殿外廊下候著,別打擾了主子在娘娘跟前沒臉沒皮……呃,是賣萌磨蹭了。

李眠仰望著一臉氣呼呼的俊美夫主,心頭一片春水柔軟暖和,小手輕輕撫平他胸前繡金龍紋衣襟上的淺淺褶紋,微笑道︰「妾身知道殿下是想逗我歡喜,讓我別再為了侯府的事兒煩心,玉郎,謝謝你。」

他眼神溫柔蕩漾,說不盡的滿足愉悅,高挑修長的身子微微俯身下來,摟住了她的細腰,在她雪白粉撲撲的頰邊挨蹭得滿鼻的清甜馨香,只覺滿胸膛漲得熱熱暖暖的濃情密意,激蕩難抑。

「眠娘,往後你想怎麼做便怎麼做,無須委屈也無須顧忌,縱是把天捅破了大澗,孤也能補得上!」他緊緊擁著她,將她的小腦袋壓靠在自己口處,那穩重的心髒跳動,一下一下都是鄭而重之的誓言與保證。「尤其別為了孤向誰低頭,嗯?」  

李眠無比依戀地偎在他溫暖的懷里,小手緊攥著他胸前衣襟,內心激烈交戰,良久後才遲疑地點點頭。

趙玉又何嘗感覺不出懷里小人兒的猶豫,心頭一痛,鼻頭微微發酸,幾乎落下淚來。

究竟是吃了多少的苦頭,受過多少的零碎活罪,才能讓一個本該被好好呵疼護著長大的小女孩兒,養成了處處驚惶忐忑如涉深淵的性子?

她毫無保留地信任著他,卻又隨時帶著仿佛會被他丟棄的認命感,小心翼翼地捧著他親自交到她手上的所有榮耀寵愛,好似只要稍有不慎地摔了,她手中珍貴美好的一切就會支離破碎。

「眠娘,別怕,孤不會再叫你孤獨無依,受盡欺凌了。」他閉上眼,掩藏住所有的酸澀心疼和痛楚。

再……不會了。

親手為妻子卸下頭上簪環,親自打濕帕子,溫柔輕緩地替她拭去小臉上的華粉胭脂,露出了白淨淨細致致又略顯蒼白清瘦的臉龐,趙玉無視李眠眼底眉梢的不安與愧疚,心滿意足地吻了吻掌心間捧著的芳香嫣嫩唇瓣,輕抵著低語道︰「古有張敞畫眉,而我是你的玉郎啊,難道眠娘連這點子情趣都不叫我得了?」

「可……」她臉蛋紅得厲害,吞吞吐吐又難掩一抹歉疚,聲道︰「我也是玉郎的妻子,服侍自己的丈夫本就是應當的呀,您這樣處處顧著我,卻總不讓我為您分憂解勞,就連斟茶做飯也用不上我……我便覺自己得了福氣太過,像是會——」

「不許瞎說!」他臉色頓時變了,目光凌厲嚴峻得直牢牢盯著她,眸底深處竟有一縷極力壓抑的惶然驚懼哀絕……近乎祈求。「別說這樣的胡話,孤听著難受。」  

李眠吶吶地望著他,小臉發白,也有些被嚇住了,卻又努力對著他擠出了一朵溫馴依從的笑容來。「臣妾、臣妾錯了,再不胡說了。」

他看著她明明就像是快嚇哭,還是極力撐住面上那搖搖欲墜、溫和示好的笑容,霎時間就後悔了,一把將她抱上了自己腿上,大掌輕輕拍撫著她縴瘦單薄的後背心,邊哄慰小寶寶兒似地顛著晃著。

「心肝兒,都是玉郎不好,我又嚇著你了不是?」

她被顛得都有些頭暈腦脹了,不過驚惶鼓動狂跳的心髒總算逐漸恢復了些,稍定了定神,終究覺得被這麼小娃娃般掂抱拍撫著很是……羞恥啊,輕輕扭動掙扎了起來。

……我,我不是小孩兒了呀!

「殿下,臣妾……真沒事兒,您、您先放我下來吧?」她聲音囁嚅,加大力度想掙脫這略覺尷尬羞人的姿勢,卻萬萬沒想到掙動間,翹臀下方有個熟悉的熾熱堅硬之物猛脹大了起來,硌得她小底下發疼,還頂得她身子不自禁一陣酥軟。

剎那間,李眠像被獵人逮住的小兔崽一般僵呆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臉蛋止不任地滾燙暈紅,再抑不住地慌意愛臊酥麻,卻還自欺欺人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現。

可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高大男人又哪里會錯過小妻子這一刻的嬌羞顫抖,滿心的忐忑惶惶一掃而空,雄性熾烈陽剛的愛火欲念轟地大盛,鳳眸發光,內心狼嚎嗷嗷不斷,因是自己心尖尖兒上的、含著怕化了的寶貝兒,逮著機會哪里還有客氣的?

下一瞬,趙玉已然撲倒了身嬌易軟的李眠……

幾度被翻紅浪春風狂之後,饜足的太子殿下赤果著矯健精實的身軀,將雪白光滑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小妻子摟在自己身上,堅硬緊貼著香軟,濡濕汗意春潮交纏,氣力耗盡的女孩兒軟軟地昏睡在懷里,緊閉的美麗眼線間有著殘存的媚態和晶瑩的淚珠兒,都是方才承受不住嬌泣嗚咽求饒而出的。

他心里漲滿了滾燙熾熱的歡喜和憐愛,明知該讓她好生歇歇,可依然抑止不了地不斷輕輕吻著她的耳側、頰畔,甚至是芬芳勾魂的光果肩頭,卻不敢再往下延伸,就怕又控制不住自己地逗著逗著,再度狼性大發,將她第三度從頭到腳吞吃了個干干淨淨。

他這個小妻子呀,在外最是端莊自持守禮,又恐舉措不當讓人非議到了他身上,所以每每律己最嚴,不管前一夜被他鬧到了多晚,翌日強忍著疲憊倦意和酸脹不適,還是堅持早早起身操持宮務,將里里外外打理得妥貼細密穩當。

趙玉眸底盡是憐惜,輕嘆了一口氣,終究舍不得,只強自休兵熄火,寵溺愛戀的擁著她合眼入睡……可下一刻,忽地听到了外頭動靜,他深邃黑眸倏地一抬,精光畢露。

他小心仔細地將懷里妻子挪動著安置在床榻內側,溫柔地為她掩好了錦緞繡被,修長大手輕輕模了模她小臉,確定她睡得暖呼呼的,不會受涼,這才輕手輕腳地掀開床幕一角,迅速鑽出下床,這時百福已經如影子般地無聲上前,服侍著他更衣。

「別吵醒了你們主子娘娘。」他沉聲叮嚀。

「奴才遵命。」百福也壓低了聲音,萬分謹慎。  

趙玉緩緩出了內寢殿,來到了側殿主榻上坐下,清貴優雅中透著無比懾人的威儀,神情淡然,修眉微挑。

「什麼事?說吧。」

胡橫面色嚴肅冷凝,恭聲道︰「稟主子,聖上醒了。」

趙玉指尖輕敲朱案的動作微頓了下,隨即神色自若地問︰「然後呢?」

「聖上醒來頭一件事,便是召見三皇子。」胡橫低聲道。

「老三?」他非但沒有焦慮或陰鷙之色,反倒鳳眸湛然清明,似笑非笑的。「也好,父皇精神頭還不錯,這時候總算想起老三來了。」

否則,單只老二在那兒蹦得歡,抽起來也沒啥成就感不是?

見此際這主子還興致勃勃意味深長的模樣,明顯一副等著看戲的做派,胡橫自皇帝醒來那一刻就緊繃警戒的神經終于松了松,不知怎地就心安了。

「這便是你今兒早前神神叨叨想跟孤說的事兒?」趙玉有點鄙夷地盯著他。

——一點風吹草動就耐不住,還能不能再有出息些了?

胡橫被主子噴得一窒,只得抓了抓頭,咕噥道︰「稟主子,屬下當時要稟的不是這件事兒。」

他挑眉,眼帶詢問。

「錢良媛肚里的……咳,是四皇子的骨肉。」胡橫本來還很興奮地稟報主子這個自己終于查出的秘聞,可說著說著,忽然覺得不對勁兒了,這這這……不是當場直指主子被戴了綠帽嗎?

胡橫哆嗦了一下,粗獷臉龐直發白,開始悲慘地聯想到自己被主子一怒之下發配邊疆,甚至人間毀滅的可能性了……

「還真有了?」趙玉微眯起眼,語氣很平靜,胡橫卻覺得自己小腿肚都發顫了。「幾個月了?」

「屬下問過葛老院使,按征兆看來,約莫兩個月有余了。」胡橫冷汗直流。  

趙玉嘴角微勾,笑得很歡,眸色卻很冷。「這一個兩個都拿孤當傻子不成?早前孤不過是讓老頭子別成日盯著孤的內院說事,把妒婦的名聲安到了你們主子娘娘頭上,這才去‘後頭’晃了兩三遭,連根汗毛孤都沒叫那些個骯髒東西模著,竟是這樣,就迫不及待讓孤做這便宜爹了。」

哼,還真以為點了區區「嬌迷香」就能把孤拿下,一個個自做美夢去吧!

原是文淑妃手筆之下環環相扣的連環計,要嘛令眠娘生了誤會從此夫婦離心,要嘛叫眠娘病急亂投醫喝了那求子的毒汁子,便是不能成事,至多只犧牲了一枚廢棋,他縱然再惱火也拿不住文淑妃實打實的把柄……只可惜啊,老娘再陰毒也架不住兒子太蠢。

……還當自己是戲文里的呂不韋呢?

趙玉已經懶得跟這蠢貨玩下去了,起身擺擺手道︰「把老四背地里挖老三牆角的那些消息透露給文家老大……文家關起門來內斗得厲害,各自心懷鬼胎,文閣老那只老狐狸雖是文人清流之首,骨子里卻信奉培蠱之道,哪房能拼殺出頭來,才堪做文家這一大攤子的家主,文家老大不會錯失這個拉下文家老二的好機會的。」

「屬下明白了。」胡橫恍然大悟,也露出了一抹賊兮兮的笑。

明刀明槍砍人固然痛快,但能背後陰人一把禍水東引什麼的,不坑白不坑呀!

胡橫忍不住滿眼崇拜地望向上首那個意態慵懶俊美奸詐……不不不?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智計無雙的主子,再次深切感覺到文官酸儒口中那些仰之彌高,忽焉在前後啥啥的,完全就是在說自家主子呢。

趙玉瞥見胡橫那喜不自勝的熱情目光,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平常站出去也是威風凜凜令人膽寒的東宮統領,怎麼現下瞧著……也有點傻缺呢?

肯定是跟那幾個蠢蛋打交道久了,素質都下降了不少。

趙玉摩挲著下巴陷入認真的沉吟——

為防東宮戰斗力水平遭受玷污,究竟要不要干脆請老頭子駕崩?

「只可惜,」半晌後,他長嘆了一口氣,面帶惋惜之色。「……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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