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糟糠妻 第二章 這是一家人嗎?(2)

劉桂香模黑在灶間里轉悠了好幾圈,可惜什麼都沒找到。

別看單婆子和張氏穿金戴銀,但吝嗇已經刻進骨頭里了,平日擔心兩個粗使婆子偷吃,當然也包括單守信三口,糧食都藏在正房的大櫃里,又借口夏日天熱,怕剩飯壞掉,幾乎每頓飯都是吃光光。

劉桂香沒辦法,出了灶間,腦子里卻靈光一閃,模去了雞窩,許是家里的幾只母雞也心疼單守信這個病號,居然睡夢里下了兩顆蛋。

劉桂香大喜,小心握著雞蛋,生怕一不留心就捏破了。

灶間大鍋里燒了兩瓢水,添上一把柴,水煮蛋就成了。

她趁著熱,小跑回了後院,剝開一個,一邊吹涼一邊往單守信嘴里塞,「趕緊趁熱吃了,雞蛋最補人。我偷模了雞窩,你快吃,我還要回去打掃戰場。」

單守信听她說的逗趣,嘴里嚼著熱呼呼的水煮蛋,方才病發留下的虛弱好似也慢慢褪去。

雞蛋只有兩個,他吃了一個就不肯再吃,推讓道︰「你也吃一個吧,我還有些不舒坦,吃不下那麼多。」

劉桂香忙了這麼一陣子,確實有些餓,這身子力氣大,飯量也同樣大,動不動就餓得厲害,但她掃了一眼依靠在門口打盹的啞叔,就順手塞了過去。

「啞叔,這個雞蛋你吃了吧,別忘了把蛋殼埋了,我去拾掇前邊,很快就回來。」

啞叔有些怔愣,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劉桂香已經進了夾道,他下意識握了溫熱的雞蛋,漸漸無聲笑了起來。

「我常說福禍相依,你小子總不相信,如今知道了吧?你的福氣應在這丫頭身上了。」

暗夜襯著啞叔有些粗礪的聲音,越發顯得詭異,但若是劉桂香在,一定會驚訝不已,原來不只她這個傻子能變聰明,啞巴也會突然開口說話。

倒是單守信彷佛早就習慣了,淡淡應道︰「吃蛋吧。」

啞叔笑著搖頭,到底慢慢地把那個水煮蛋吃了。

第二日一早起來,劉桂香還在睡夢里,就听得前院單婆子在叫罵。

她這種吝嗇成性的人,睡覺前早就模了雞,早起能撿幾個蛋心里都清楚呢,突然少了兩個自然猜到是怎麼回事,但沒抓到劉桂香的現行,只能痛快一下嘴巴。

劉桂香被吵醒,煩躁地爬了起來,眼見身邊的單守信還在沉睡,想了想就下地胡亂洗漱一番,然後去了前院。

農家日子,又是農閑季節,所有的活計也就是喂豬喂雞、推磨磨面,外加打掃院子。

她有的是力氣,又不懶惰,滿院子忙了一圈就把活計做的差不多了。

兩個粗使婆子這幾日因為劉桂香不傻了,沒人替她們分擔,很是抱怨了幾句,如今瞧著劉桂香又開始做活兒,歡喜的跟什麼似的,一會兒遞碗水,一會兒打個下手,不時還瞄著她琢磨,猜她是不是又變回傻子了。

就連單婆子,自以為劉桂香這般是變相服軟,也得意地抬了下巴,收了叫罵的陣仗。

單守信的早飯是劉桂香幫忙端去後院的,趁著單守信吃飯的時候,她又把住的屋子打掃了一遍。

掃地會有灰塵,她就投了布巾擦抹,結果抹過炕沿的時候,突然發現半截百香果殼,不由得驚喜叫道︰「哎呀,我差點兒把它忘了!」

單守信掃了一眼,笑道︰「這果子,外殼硬,嗅著里面味道倒是清香。」

「對啊,這叫百香果,里面的果肉做成果醬,配上蜂蜜沖水喝,味道特別好。」

劉桂香警惕地開窗看了一眼冷清破舊的院落,確定沒有人,才又低聲說道︰「一會兒我背著你,帶著啞叔,咱們上山去轉轉,若是找到很多這種果子,我想琢磨賣些錢回來,以後給你補身體,病了抓藥,就不用找你娘要銀子了。」

單守信手里的筷子一頓,抬頭望向正開箱子翻破爛衣衫的劉桂香,半晌才笑著應道︰「你和啞叔去吧,我留下看家。」

劉桂香卻是不同意,一邊拿著破衣衫比劃,一邊隨口反駁,「不成,你自己在家,萬一他們欺負你怎麼辦?再說了,中午在林子里抓只野雞、兔子的烤一烤,也能給你補補身體。整天都是餅子爛菜的,好好的人也能吃成竹竿了。」

單守信一听,嘴角笑意越來越大,再沒有推辭。

劉桂香出門尋了個很大的竹筐,掂一掂覺得還算結實,就拿進屋,下面墊了舊衣衫,又綁了寬布條做肩帶,最後才把吃飽喝足的單守信抱起來放進去。

一個大男人,個子也不矮,但入手卻輕得厲害,劉桂香有些心酸,就嘮叨了兩句,「等有了錢,一日給你做五頓飯吃,一定把你養胖。還有你的腿,總要找大夫好好看看,你娘……那麼小氣,怕是先前也沒舍得花銀錢給你診治,就是只有一分希望,也要試試。」

單守信沒有說話,低著頭在竹筐里調整了一下坐姿。

竹筐很大,他盤了腿倒也還算寬裕,下邊又墊了衣衫,很是柔軟。

劉桂香喊了啞叔,然後半蹲了身子,輕松背起炕沿上的竹筐,回身掃了一眼屋里,瀟灑揮揮手,「走了,咱們去溜溜兒,家里就咱們三個喘氣的寶貝,其余也沒啥怕偷,門都不用鎖了。」

這話听得啞叔和單守信都一同笑了起來。

因為單阿萍早晨當真跑來抱走了五個饅頭,單婆子心疼得不成,正在屋里檢查糧食櫃子,眼角瞄到劉桂香三個出門,見人都走沒影了,這才罵道︰「吃飽就走,養條狗都比你們強。哼,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

可惜,劉桂香三個早就走遠了,根本听不見。

有同村的人半路遇見,打招呼問起三人去那里,劉桂香就說進山去找點兒吃的。

她這是實話,旁人卻猜單家平日不肯給殘疾兒子、啞巴奴才和傻子兒媳吃飽飯,很是同情地搖頭離去,回去後又同鄰居說起,于是滿村都傳揚單家刻薄吝嗇。

這倒是摟草打兔子,純粹是意外收獲了。

大柳樹村三面環山,又以東西兩面的山林最險峻,草木茂盛,偏偏南邊的幾座山頭有些古怪,遠處的還好一些,勉強有些矮松之類,但挨近大柳樹村的這座最是奇特,別說樹木,荒草都沒有一棵,全是的岩石。

老話說,望山跑死馬。雖然說是最近的一座,但一行人也足足走了半個時辰,劉桂香背了單守信,不斷詢問她當日被發現時是在哪座山下。

單守信指著不遠處那座光禿禿的山包,微微皺了眉頭,彷佛是回想起了幾天前劉桂香被發現時的情景,「就是那座山,你那天早上許是餓得厲害,啞叔那天又不在家,你就一個人跑了出來,後來……就被發現昏倒在這座山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心,以及一點復雜的情緒。

劉桂香知道他必定是自責愧疚,心中一暖,張口安慰道︰「沒關系的,那個時候我傻,腦子也笨,如今我已經好了啊,說起來,還要感謝你讓我自己一個人跑去了那里呢,否則我怎麼會恢復?是吧?」

說完,她就仔細打量百香果可能生長的那片山頭,若是真的找到了,以後用百香果制作一些果醬,一定能夠大賣,到時候不愁沒有錢發家致富,還能給單守信抓藥治病。

打定主意,她就對著單守信和啞叔說道︰「我們就去那座山頭看看吧,走近一點,你也好停下來休息休息,不然你會吃不消的。」

單守信和啞叔不明白劉桂香為何如此執著要找到百香果,但是也沒有反對。

沒一會兒,一行三人終于抵達了目的地,小山頭不算特別險峻,相鄰的幾座山都是蔥蔥郁郁,偏偏它光禿禿的,好似被燒光了頭發的漢子,有那麼幾分神秘和凶悍。

劉桂香找了一個比較干淨的地方,將單守信輕輕的放了下來,雙眼在周圍掃一圈,確定沒有什麼危險,才道︰「我去山上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東西,你在這里好好待著,這里離山外不遠,應該不會有什麼大野獸,很安全,而且還有啞叔在你身邊。你放心,我一會就回來了。」

「不行,你還是不要去了,讓啞叔去吧,啞叔打獵有經驗,而且這山頭古怪,說不定有什麼危險,還是讓啞叔保護你吧!」

「好了,別擔心,我力氣大,就算是遇到了什麼,也能平安回來的。你就好好的坐在這里,等著我帶好東西回來。」說著,劉桂香給啞叔使了一個眼色,轉身朝著山上走去。

待到看不見劉桂香的身影以後,啞叔的嘴角翹起一抹微笑,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嘶啞,讓人听了有一絲不舒服,但能听得出其中明顯的笑意。

「這丫頭,還不錯。」

單守信卻是神色如常,臉上神色溫柔,嘴角也揚起一抹笑容,襯著俊美的容顏,讓人感覺分外賞心悅目。

「我也去打獵,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吃的,很快就回來了,有事情就喊一聲。」說罷,啞叔挺拔的背影快速在眼前消失。

單守信沒有應聲,眼神依舊望向前面的禿山,眼底含著一抹擔憂,總擔心劉桂香又會遇到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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