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糟糠妻 第三章 寒癥發作逼分家(2)

單家這般鬧,終于吵醒了左鄰右舍,眾人披了衣衫,湊來看個究竟。

說實話,關于單家的事,村民們都很清楚,但因為單婆子為人刻薄,罵人厲害,不好對付,而他們又大多佃了單家的地耕種,自然不敢說什麼,于是只能看著單守信被慢怠,劉桂香香挨餓挨累,畢竟單婆子是單家的霸王,她說了算。

但今日這樣的陣仗還是第一次看到,到底出了什麼事,大早晨就吵得滿村都能听到?

大柳樹村的村長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小老頭,為人精明,這會兒趕到,擠進院子就問︰「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怎麼還動起手來了?有話好好說,傳揚出去,村里人都沒臉出門了。」

劉桂香一听這話,立刻扔了手里的門閂,然後將單守信病了的事情重復一遍,末了又將單婆子剛剛說過的話嚷了出來,惱怒萬分地問眾人,「叔伯嬸娘們,若是你們自己的孩子病了,一整夜都在發抖,身上還結了冰,你們會怎麼樣?會舍不得那一點診金就選擇讓自己的孩子受苦嗎?」

在場大多數的人都還不知道劉桂香會說話,也不傻了,乍然听到劉桂香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而且有理有據,都很是驚奇。

有人喜歡湊熱鬧,不怕事大,就高聲道︰「當然不會了,那可是自己的孩子,誰會這麼狠心啊,不就是一點銀子嗎,又花不了多少?更何況,以單家的家產,就算是天價,也不一定給不起,信哥兒雖然不能走路,可他總是單家的兒子,怎樣也不能不管他的生死啊!」

「是啊,是這麼個道理!」

「對呀,哪有不管兒子死活的!」

其余人也紛紛應聲,單婆子臉色難看至極,漲紅著臉皮狡辯道︰「不是,你們都清楚,我家信哥兒以前也犯過這樣的病,可每一次都是過一會功夫就好了……」

她的話未說完,劉桂香就大聲道︰「一會兒功夫?那也是痛苦得不行!就在昨晚,守信整整痛了一晚,我和你們要錢,你們還說要守信去死,你們簡直是狼心狗肺!」

在場的眾人一听,紛紛指責單婆子這事做的不對。

「怎麼說都是自己兒子,可不能這樣啊。」

這時,村長也開口了,「既然信哥兒病了,那就要醫治,許是誰也沒想到這麼嚴重吧?大伙既然知道了,就幫把手。」他說完,就指著一個大漢道︰「石頭,你去跑一趟,請大夫過來看看。」

「不行!」那大漢不等應聲,單婆子已經喊了起來。

「為什麼不行?」村長皺眉。

「這治病,要花很多錢,我家沒錢。」

單婆子冷著臉,張口閉口就是錢,根本不理會單守信的死活,讓眾人很是鄙夷,都在暗中朝她吐口水。

「花再多的錢也要治!難道你想要守財在外面被人講閑話?他可是要大考了,以後要做官的,若是名聲不好,被說在家中苛待兄弟,朝廷也不會給他官做!」

單婆子沒想到這麼嚴重,被嚇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村長一見如此,就冷哼一聲,扭頭去了後院。

眾人自然跟去看個熱鬧,結果一看後院這環境,都紛紛在心中罵單婆子心狠,自己親兒子住的地方還不如豬圈!

大夫很快就來了,看到單守信這個樣子,嚇了一跳,趕緊上前診治。

結果這一診治,他就皺了眉頭,剛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忽地想起昨晚半夜突然被人搖醒,拎起來囑咐的那番話,不禁遲疑了。

大夫定了定神,這才小聲說道︰「這個病實在罕見,倒也不是不能治療,只不過用藥都很名貴,人參、鹿茸……都是不能少的,一服藥,怎麼也要十兩銀子,最少吃一個月,整整三十服。而且就算是用了這些藥,也不一定能夠活下來,還要看他的運氣。」

「什麼?這麼貴!」單婆子一听價錢,眼楮一瞪,當下就罵開了,「你是不是誆人啊!怎麼治個病這麼貴?是不是看我家有錢故意訛我們的?」

大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解釋道︰「病人用的藥全部都是上好的藥材,每一樣都是很珍貴,十兩……十兩已經少算了。」

村長眼見單守信的模樣,躺在破屋子的炕上,臉色分外蒼白,心里也可憐他,于是就勸單婆子,「家里若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不如先買個幾服藥,讓信哥兒緩一緩。」

其余村人也跟著幫腔,「就是啊,怎麼也不能看信哥兒就這麼凍死了,先吃一服救命吧。」

單婆子恨得咬牙,可她又騎虎難下,只得取了十兩銀子交給大夫,她心疼至極,指著劉桂香破口大罵,「你這個掃把星,都是你、都是你……哎喲,我怎麼這麼命苦呀,怎麼養了這麼一個兒子?簡直就是敗家子啊!」

劉桂香不願听她咒罵,索性就挑開了說︰「夠了!天下再狠毒的人,怕是也趕不上你半分!我們分家,以後守信再有什麼事,我們不會來找你,就算是守信和我病死了、餓死了,我們也不會再求你們一分一毫。守信我來養著,出了什麼事情我擔著,跟你們單家一點關系都沒有,反正左右是個死,不如我帶著守信死在外邊,落得個干淨!」

單婆子和單老頭,以及看熱鬧的村民們都愣住了,他們都沒想到劉桂香會在這個時候提分家。

眾人瞪大了眼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而劉桂香說完,半點兒後悔模樣都沒有,只伸手為床上昏迷的單守信掖了掖被角,轉過望向村長,說道︰「正好今日村長也在,就給我們做個主吧。」

「好你個劉桂香,剛用完了家里的銀子,就要把我們丟在一邊了啊?有本事你就別讓我們單家給你們付這十兩的藥費啊!」單婆子跳腳,先不論分家如何,第一想法是趕緊把藥費收回來。

「藥費?」劉桂香冷笑,撇嘴嘲諷道︰「呵呵,我竟不知道,原來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娘心里還不值十兩銀子。你怎麼不去認銀子當兒子啊!」

單婆子開口就要反駁一句,銀子當然比這個沒用的兒子親,可惜還沒說出口,就被擠進來的大兒媳婦給攔住了。

「娘。」張氏看了看周圍的人,低聲在單婆子耳邊道︰「娘,二弟什麼事情都不能干,二弟妹如今不傻了,又對您是這麼個脾氣,整天大呼小叫的,動不動就問您要錢,不如就遂了他們的意,反正二弟這樣子也沒有什麼活頭,等個幾年,二弟怕是就要找閻王爺報到了,到時候劉桂香就是個寡婦,難道她還有膽子再跟咱們家里對著干?就是再嫁也不能帶著咱們單家的東西啊,所以分出去多少,最後還是還回來多少!」

單婆子一听,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起來,心中暗暗思量,這大兒媳婦說的也沒錯,信哥兒這麼個身子,確實是沒有什麼活頭了,等個幾年總要一命嗚呼,就是這會兒分出去一些東西也沒有關系,總會回來的。

這麼一想,她總算不那麼心疼方才的十兩銀子了,但到底還是在心底大罵單守信怎麼不早點死,絲毫沒有一點為人母的自覺。

「好,分家就分家!以後單守信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可別回頭來求我!我們走!」單婆子一甩衣袖,率先走了出去。

單老頭一向不出頭,長吁短嘆幾聲,好似在為了婆娘和兒子不和煩惱,實際上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可見在他心里,也是兒子不如銀子的。

村長看得通透,心里也是嘆氣,轉身同劉桂香說了幾句話,答應等下就來處理這件事,然後帶著眾人離開了。

大夫見眾人離開,手里捏著十兩銀子,覺得心虛忐忑,想了想就偷偷對劉桂香囑咐,「以後可千萬不能再讓病人這麼受凍了,他身上本就有重癥,禁不得這麼凍,以後一定要注意,不然下次可就回天乏術了。過會兒我讓人送藥來,先煎著吃下去,緩緩再說。」說罷,他就趕緊走掉了。

劉桂香听得疑惑,但轉瞬卻是明白過來,原來單守信是故意讓自己受凍,然後發病,為的就是能讓她順利地提出分家。

她心中頓時百感交集,這樣一個善良的男人,即便殘疾也為了她的要求拚盡一切,這是何等的重情義,卻偏偏生在這樣的家里,真是上天不開眼!

也因此,她忍不住心疼起他,想要保護他。

這時,單守信慢慢睜開了眼楮,許是見到劉桂香守在一邊,他原本虛弱的臉上慢慢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劉桂香驚喜至極,趕緊上前問道︰「你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什麼不舒服?若是有什麼不好的,就跟我說,我再去找大夫。」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卻被單守信一把抓住手臂。

「我沒事,咳咳……」單守信拍了拍身邊的炕沿,讓她坐下,軟聲道︰「咳咳……分家的事情你說了沒?家里人……怎麼說的?」

他的聲音淡淡,沒有一絲不舍,卻讓劉桂香心疼得更加厲害,她也放柔了聲音道︰「我已經提了,他們答應了,村長也知道了,很快就會過來幫我們處理分家的事情。」

「好,這下你終于可以放心了。」

單守信笑的虛弱極了,讓劉桂香看了心里更酸,他為了她差點沒了命,如今還這樣為她高興……

這人……真傻。

「我想好了,我們若是要分家,就選那座荒山。我這幾日打听過了,那荒山和周圍的薄田都是咱們家的,咱們分了荒山的話,以後去采百香果就不怕別人搶奪,獨一份的買賣肯定賺錢。我一定要賺錢,幫你徹底治好寒癥,你相信我嗎?」

「相信。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單守信掃了一眼破敗的屋子,合上了眼楮,「以後日子再苦,也不會苦過如今。」

劉桂香重重點頭,沒有再說話,忙著燒熱水給單守信擦了頭臉和手腳,又燒暖了土炕。

而不知是因為分家歡喜,還是病癥消退,單守信的神色漸漸好轉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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