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命糟糠妻 第二十章 天下太平人團圓(1)

前段時間,因著戰事緊張,劉桂香不敢過多打听,生怕暴露了行蹤,給山谷里的村民們惹來麻煩,因此前後一個月,獵鷹和北狼都在山谷里守著。

偶爾村民們飯後聚在一起閑話,也會猜測外邊局勢如何,戰火是不是平息了?村里有沒有被燒毀禍害,藏下的那些糧食可還在?

就在這樣的惦記里,劉桂香的肚子也越來越大了,眼見就要臨盆了,她的心也越發焦灼起來。

前後兩世加起來,她都是第一次做母親,雖然平日她表現得很是冷靜泰然,但其實沒人知道她夜里會慌得睡不著,怕生產時有危險,怕死掉、怕看不到孩子出生,怕再也見不到慕容瀚……

但再害怕,她都要堅持,慕容瀚不在身邊,她只能堅強,她的孩兒需要她做一個堅強的母親。

春喜和燕子幾乎是日夜圍著她轉悠,不敢離開片刻,村里的婦人們也每日輪流過來陪她說話,攙扶著她走動。

原因無他,她的肚子太大了,她的身形在女子里算不得嬌小,但配上這麼一口大鐵鍋般的肚子就實在很嚇人。

這會兒不必說,所有人都猜測她不只懷了一個。

劉桂香垂頭看了看自己早已看不到腳尖的肚子,肚皮都被撐得青筋暴突,整個就是一個水球一般,好似隨時都會爆開。

她每天晚上都要去四五次茅廁,外加吃兩頓宵夜,不吃就胃里火燒火燎的疼。可吃東西,肚子就漲得更快,肚子大,就需要吃更多東西……

這簡直是惡性循環,著實讓她煩不勝煩,特別是當初要躲進山谷的時候,穩婆一家惦記去投親,沒有跟來,若是生產有個艱難,都沒有人可以依仗。

一想到這,劉桂香就忍不住唉聲嘆氣,撫著肚子撐著腰,慢慢地從椅子上起身,慢悠悠地跨出堂屋。

「喲,少夫人出來啦。」挎著籃子路過的李大嬸笑著跟劉桂香打招呼,眼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忍不住勸道︰「少夫人別怕,人家肚子疼一次,遭罪一次,都是生一個,您這一次還不知道生幾個呢,合算!」

劉桂香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是豬,還能一次生多少個啊?再說了,生孩子也不是做買賣,怎麼算合適不合適?

「好,借嬸子吉言。」

又一個婦人听到這話,也是走過來,輕輕模了模劉桂香的大肚子說︰「這一看就是要生小子,瞧這肚子尖尖的,又這麼大,鐵定沒錯了。」

「這可是好事,哥倆好呢。若是一個小子,一個丫頭就更好了,龍鳳胎。」

「哎喲,那就是老天恩賜的福運,定能順利生下的。」

「是啊是啊,有我們在呢,我們個個都是過來人,也給自家兒媳婦接生過,少夫人千萬別擔心。」

婦人們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安慰著劉桂香,有人甚至提議,若實在放心不下,就讓獵鷹和北狼去城里找個穩婆進來,隱蔽一些,估計也沒什麼問題。

劉桂香自然不肯,如今還不知道外頭到底是什麼情形,為了她一個人安心,就把大伙兒的安危放一邊,這不是為人處世的道理。

但不得不說,婦人們的這些話,雖然不能讓她完全放輕松,卻也讓她心里好過很多,于是她就招呼眾人到自家門前小坐。

春喜和燕子忙著端茶遞水,劉桂香又吩咐拿了點心待客。

大伙兒被悶在谷中這麼久,雖說吃穿不愁,可到底沒有從前自在,什麼點心糕餅之類的,也就劉桂香這里才找得出來。

畢竟只有獵鷹和北狼偶爾會出去打探消息,進城的時候,會給劉桂香這個主母采買一些吃食用物。

當然,村民們開口他們也會幫忙,但正逢亂世,人人都想多留一些銀錢防身,或者出去之後重建家園,誰也舍不得為了解解饞就花在嘴巴上。

這會兒,劉桂香主動拿出點心招待她們,她們客套幾句,也就紅著臉每人取了一兩塊。

有人張嘴就吃了,有人卻偷偷用帕子包了,打算拿回去給孩子甜甜嘴巴。

好在這谷里不缺百香果,茶水是百香果混了蜂蜜,也是酸甜好喝,婦人們不吃點心,喝果汁也是歡喜。

吃喝得歡喜,眾人說起話來隨意,也就忘了顧忌。

有人就問道︰「少夫人,莊主去了哪個郡縣,這麼亂的時候,不如送信讓莊主回來避避?」

「是啊,外邊日子肯定不好過,倒是咱們這里安靜,誰也找不到。」

「主要是少夫人要生產了,莊主若是在,少夫人有個主心骨,到時候肯定也是順當一些。」

劉桂香听得鼻子泛酸,她自然也是盼望慕容瀚在身邊,可是這時候,他不定在哪里征戰,她幫不上忙就算了,怎麼還能讓他分心,拖後腿?

「我家夫君在京都,那里雖然也有戰火,但是誰打贏了都要做皇帝,不能把京都燒了,所以也不必擔心,如今路上不太平,讓他貿然趕回來,怕是更不安全。」

眾人听了都是點頭,有人還想說什麼,卻被旁人扯了袖子。

有精明的婦人岔開話頭,講起她們生娃兒的時候發生的事。

劉桂香趕緊豎起耳朵听,仔細把她們講的都記下來,偶爾有些在現代時听來的生育知識相悖的,她就暫且擱下,自覺有用的就多問幾句。

春喜和燕子也是听得認真,生產的時候該準備些什麼,又該吃些什麼,不該吃什麼,她們統統都記下。

雖然這些內容很早之前眾人就都講過了,可這會兒聊起來,大家還是講得很興奮。

說起那些陳年舊事,就跟昨日發生似的,如今,她們的孩子們都被拉扯大了,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又生了孩子,讓她們含飴弄孫,享盡天倫。

這般說來說去,就又說起劉桂香當初領著他們躲進百香谷的事。

說實話,當初大家還對她的話抱持著懷疑態度,好在依舊選擇跟了過來,這才有了如今安寧的日子,特別是在外邊戰火紛飛,血流成河的時候,她們這份安寧就尤其顯得難能可貴。

這樣的亂世,榮華富貴已經不重要了,一家子能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平安無事,才是最重要的。

又說了一會兒閑話,眼見天黑,眾人紛紛起身告辭,回去做飯了。

春喜熬了米粥,特意放了雞肉絲,配了一盤涼拌野菜。

可惜劉桂香只吃了半碗,春喜勸了幾句,她卻說吃點心吃飽了。

但春喜卻是清楚,那些婦人的話還是讓少夫人心里不好受了,這個時候,少夫人最惦記的就是莊主,偏偏莊主卻不在。

春喜急得不行,趁著劉桂香上了床,就偷偷找到獵鷹,問道︰「獵鷹大哥,你們是莊主留下來的人,你們肯定能聯系上莊主。你們趕緊給莊主送信,讓他回來不成嗎?少夫人這般模樣,生產的時候怕是要壞事啊,到時候莊主不在,我怕少夫人……挺不住。」

獵鷹其實也是惦記主子,听了這話就去尋了北狼,兩人一商量,獵鷹留下繼續守護山谷,北狼便偷偷出了山谷去尋主子。

五日後,剛剛下了朝的慕容瀚一臉疲憊地坐在椅子上。

內侍遞了茶水,想要諂媚的討好幾句,但眼見皇上眉頭緊皺,就聰明的迅速退了下去。

慕容瀚起身推開窗子,眼見外邊新落的雪花被寒風吹得四處亂飛,他心頭更是煩悶。

算算日子,香香應該快要生產了,可這些時日一點兒消息都沒傳過來,難道是山谷出什麼事了?

正在這時,突然有護衛統領進門稟報,「皇上,北狼來了。」

「誰?」慕容瀚猛然扭頭,高聲道︰「讓他進來!」

一身風塵僕僕的北狼,臉色被凍得發白,眼楮睫毛上都掛滿了霜花,顯然是一路急趕而來的。

慕容瀚心頭高高懸起,顧不得讓他喝杯熱茶,忙問道︰「可是家里出了事?」

北狼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斟酌著應道︰「少主,少夫人即將臨盆,谷里沒有大夫和穩婆,少夫人懷的許是多胎,肚子大的出奇。屬下等人怕少夫人生產不順,特意趕來尋少主取老參,若是有大夫跟隨屬下回去更好。」

不得不說北狼是個精明的,自從知道少主做了皇帝,他就把路上的打算推翻了,要求一個男人舍棄皇位,趕回陪著糟糠之妻生產,簡直跟開玩笑一般。

但劉桂香待他不薄,又實在可憐,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老參和大夫,為她和孩兒保命。

不料慕容瀚卻是半點遲疑都沒有,直接吩咐門口的內侍,「取庫房所有老參,宣太醫院擅長婦科的太醫過來,再宣司馬太傅、御林軍參將劉通,還有內閣大臣們覲見。」

「是,皇上。」內侍得了令,慌忙地吩咐小太監們去辦事。

不一會兒,老參取來了,彼時,慕容瀚已經換上了戰袍,直接把龍袍做包裹包了老參,捆在身後。

待眾臣趕到,都驚了一跳,不明白新皇是要唱什麼大戲。

倒是如今官拜太傅的司馬昊,眼見北狼站在一側,一下就猜到了緣由,問道︰「皇上,您要出宮?」

慕容瀚點頭,「香香生產艱難,我要趕回去。」他實在心急,自稱都忘了用朕。

司馬昊听了沉默。

眾人卻是不知道香香是誰啊,自認極力攔阻,「萬萬不可呀,皇上!」

慕容瀚哪里肯理會他們,指了參將劉通,直接吩咐,「點齊一百騎兵,隨我上路!」

「是,皇上。」劉通是慕容鐵軍的鐵桿兒良將,軍令如山,扭頭就去準備。

重臣們見此,氣得厲害,齊齊擁上前,跪倒在地,「皇上三思啊,您此時出宮萬萬不可。逆黨未清,世事難料,萬一有個閃失,江山社稷何辜?」

「是啊,皇上,若逆黨趁機傷了龍體,臣等萬死難辭其咎,還請皇上三思!」

慕容瀚卻是半點主意不改,冷聲道︰「讓路!朕今日必須出宮!」

大臣們不說話,卻跪的越發向前,大有慕容瀚若是出宮,他們就拚死攔阻的模樣。

「放肆!」慕容瀚大怒,拂袖低喝,「朕踏著刀山劍海走到今日,又豈會害怕區區逆黨?再者,諸位不是早已肅清余孽了嗎?如今拿這個做說辭,是想告知朕要治你們辦事不力之罪?」

大臣們被堵得臉紅脖子粗,嘴里支吾著,卻始終不肯讓開路來。

慕容瀚卻不肯再耽擱,鏗鏘有力地道︰「朕既然能在半年多之內奪取江山,為先父洗刷冤屈,自然也能再打下這江山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若是有人膽敢趁著朕出宮在外謀奪皇位,就盡管來好了,朕再讓天下看看朕的本事又如何?」

說罷,他直接邁過重臣,出門跨上劉通牽來的汗血寶馬,手里馬鞭一直南方,下令道︰「出發!」

鐵蹄聲聲,一百余鐵騎揚長而去!

冬雪一場又一場,這一日大寒,山谷外處處銀裝素裹,百香谷內卻依舊溫暖如春,只有遙望山頂處才能看到皚皚白雪。

劉桂香吃過早膳後,正打算出門溜達一圈,可才剛走兩步,突然肚子一陣抽痛,而且越來越強烈,想起那些婦人的「經驗之談」,她忍不住大喊起來,「來人,來人啊!我要生了!」

村人們的窩棚都是聚在一起,听到動靜,婦人們都扔了手中的活計,趕緊跑了出來。

不多時,劉桂香就被扶回了臥房,婦人們燒水的燒水,煮粥的煮粥,煎藥的煎藥,沒有一個躲懶的。

春喜是個沒出閣的小丫頭,原本不該留在產房的,可劉桂香心里害怕,抓著她的袖子不放,只能讓她在旁邊陪著。

春喜心中也是害怕,但還是極力安慰著主子,「少夫人,您別怕,北狼大哥去尋莊主了,莊主很快就回來了。」

劉桂香這些時日一直關注著自己的肚子,倒是沒注意北狼不在,不過這時候听到這話,不論慕容瀚能不能趕回來,她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恐懼減輕了很多。

王嬸子見她這般,就笑道︰「少夫人,別怕,生孩子就跟拉屎一樣,容易著呢。來,先跟著我學吸氣呼氣。」

劉桂香被她這個粗俗的比喻逗笑了,跟著學吸氣呼氣也就沒那麼難。

「哎,對了,就這樣!別泄了氣啊,疼也先忍著,攢著力氣,現在還不是你使勁兒的時候。」

劉桂香死死抓著被褥,盡量放松了身子,慢慢呼氣,只是這一波波的疼痛襲來,讓她實在沒辦法放松,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下,又因為再次襲來的陣痛而繃緊了身子,不自覺地用了力。

見她如此,幾個婦人也有些急了,王嬸子掀起被子看了看,皺眉搖頭道︰「不行,這宮口才開了一半,還要再忍忍。」說著,她扭頭問春喜,「去看看灶間的粥煮了嗎?你們夫人要趕緊吃些熱呼的東西,一會兒要用力氣,不吃飽一些怕是頂不住。」

春喜嚇得一顫,帶著哭腔連連點頭應是,轉身就跑出了房。

劉桂香因為肚子大,一日要吃四五頓,灶間倒是常備著粥。

不多時,春喜就端來了熱呼的雞肉粥,劉桂香也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忍痛大口吃了粥。

過了一會兒,她的宮口總算開得差不多了,只是她也疼得不行,滿頭都是冷汗,想使勁卻發現自己渾身綿軟,壓根兒使不上勁兒來,她心頭慌得厲害,猛地抓住王嬸子的手哽咽道︰「嬸子,我、我使不上力氣了!怎麼……怎麼辦?」

「這正是要用氣力的時候……」王嬸子也沒想到劉桂香這麼不頂用,急得臉都白了。

她又趕緊讓春喜去煮參湯,先前就怕出現這樣的情況,劉桂香同眾人早就提起過備下的貴重藥材,這會兒倒是當真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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